囚鹤（近代现代）——夭憾青

　　周裴远双手捧着圣杯，那张俊脸微微抬起，面向殿前神圣的神像，语气真挚：“请保佑我和洛谦永远在一起。”
　　说完便将圣杯高举至眉心。
　　洛谦看过周裴远许多模样，凶狠，阴冷，卑鄙，震怒，不择手段，当然，也有开心的，好说话的周裴远，唯独没见过如此真挚的他。
　　成年人的世界，清醒且痛苦，只要不是傻子，一定知道永远有多假。
　　然而。
　　神明在上，市侩精明的商人，幼稚地求着永远。
　　他把他放进神明的许愿中，用满心满眼的真挚，去求一个永远在一起的愿望，像极了单纯的小孩，洛谦说不动容肯定是假的。
　　然而，啪地一声，圣杯掷在地上，两只皆为反面，是怒杯，表示神明不允所求之事，不宜再掷。
　　周裴远眯起眼睛，捡起圣杯再掷。
　　洛谦眼睁睁地看着周裴远掷了一次又一次，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他曾听姑父说过，怒杯不吉利，出现怒杯就不能再掷。
　　“周裴远。”
　　听到他的声音，跪着的男人终于收手，周裴远起身，面色不虞，转头朝他看来。
　　一连九次，周裴远掷了九次，得到的全是怒杯。
　　这概率，如果不是洛谦亲眼所见，肯定不信。
　　“洛谦。”
　　此时周裴远忽然很严肃地叫了一声，洛谦还没回话，就看见周裴远走过来，扯过他的手，冷冷地说：“封建迷信不可信，不拜了，走吧。”
　　洛谦转头看他，“你们这边的人，不是最信这个吗？”
　　周裴远瞥了他一眼：“亏你还是博士，带头搞迷信是吧？”
　　洛谦甩开他的手：“这是信仰，不是迷信。”
　　周裴远倏地停住脚步，脸色别提多难看了，那双黑眸暗地不像话，也不知本人心里是有多气，能黑成那个样子，阴冷阴冷的，压迫感十足。
　　洛谦要不是听到周裴远方才的话，肯定会被这一眼看地心颤。
　　周裴远说：“这是迷信，不许信。”
　　两人站在关圣帝君殿前，外面的光一束束漏进来，斜斜地落在身上，将彼此对视的轨道照地极为明亮。甚至亮到发白。
　　洛谦心里想着自己的圣杯，无比笃定这就是信仰，神明是可信的。
　　可看着脸色铁青，都快气疯了的周裴远，他想了想，违心地点点头：“知道了，这是迷信，我不信。”
　　听到那声不信，周裴远的脸色才略微好转，可也只是略微。
　　“走了，回酒店。”
　　“不是要去看你妈妈吗？”
　　周裴远侧过头来，“今天不去了，明天再说，”
　　洛谦觉得，他应该是心情很不好，这才影响了后续行程，“那好，那我们先回酒店吧。”
　　然而，走出寺庙大门的时候，周裴远忽然问了句：“阿洛，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这趟行程是周裴远的计划，并不是洛谦的。所以洛谦的参与并不多，往往是周裴远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想去哪，洛谦跟着去就行。
　　可周裴远并不喜欢这样，他更愿意让洛谦享受这趟旅行。
　　洛谦其实有想做的事，那就是把自己喂饱了，然后回酒店好好睡一觉。他太容易失眠，自从父亲确诊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长觉。
　　洛谦每天都是紧绷的，只觉得整个人很累。
　　他说：“我想吃完饭再回去好好睡一觉。”
　　男人微微挑眉，这是不想着玩，只想着吃和睡。
　　“行，那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平时吃饭都是周裴远决定，不必猜，一定是清淡的粤菜。洛谦知道他吃不了辣，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要尝试一下鸳鸯锅？”
　　周裴远同意了。两人坐上车时，周裴远忽然凑过来，脸几乎快贴洛谦脸上：“你是不是还想跑？”
　　看着那张猝然放大到眼前的冷脸，洛谦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刚才九次怒杯的影响实在太大，周裴远竟还未走出，临上车又神经质地突然质问，属实吓人。
　　“不会。”洛谦偷偷捏了下他的手指，用眼神示意他注意一下，前面还有出租车司机，不要靠这么近，然后说：“我答应过你，我会留在你身边，这个我没忘。”
　　周裴远眼神温和了些，反手握住他的手：“你记得就好。”
　　洛谦抽了几次手，没抽回，于是转头看向窗外。
　　下车的时候周裴远叫住洛谦，很严肃地看着他说：“阿洛，你骗过我不止一次，说实话，我一点都不信你，但这一次，我选择相信。你要是再敢骗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洛谦也很严肃地说：“周裴远，只要你不再伤害我的家人，我不会跑。”
　　“阿洛，我不会。”
　　洛谦沉默地盯着他的脸：“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你也是。”
　　“周裴远，”洛谦忽然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认命了，我知道自己跑不了，你也答应能让我留在中国，我想要的已经得到。”除了自由。
　　周裴远问：“所以？”
　　“你不必这么防着我。”
　　可惜周裴远想要的还没拿到手。
　　他伸手捧住洛谦的脸，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好，我信你。走吧，带你吃好吃的。”


第78章 不许
　　本来是要吃火锅的，但天气实在太热，加上逛的时候恰好经过一家很有名的湘菜馆，洛谦就改了主意，带周裴远去吃湘菜了。
　　就在点单的时候，周裴远看着洛谦点的一个又一个辣菜，微微皱眉。
　　再抬眸一瞧，洛谦已经放下手机，朝他看来。
　　“点完了？”
　　洛谦摇摇头：“你吃不吃红烧肉？那个不辣。”
　　周裴远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可以。还有别的不辣的吗？”
　　“东安鸡，芋头烧牛腩。”
　　“都点上吧。”
　　两个人吃不到一起去，所以点的菜挺多，各吃各的。洛谦平时跟着周裴远吃的清淡，不合胃口，这次逛了大半天寺庙，还点了自己喜欢吃的菜，胃口好的不得了，周裴远看见他一个人把整盘剁椒鱼头和粉蒸排骨都吃完了，米饭吃了三碗。
　　“......”周裴远问：“你很饿？”还是被饿死鬼附身了？
　　洛谦说：“这家鱼做得很好吃，比我妈做得都好吃。”
　　看着是不错，盘子都快被吃了。周裴远给他递了张餐巾纸：“你很喜欢吃鱼？”
　　“嗯，我妈说吃鱼能变聪明，我爸还特别喜欢钓鱼，所以我家经常做鱼。”说到父亲的时候，洛谦忽然顿了一下，周裴远看了他一眼，“吃饱了吗？”
　　“嗯。”
　　周裴远没有带洛谦直接回酒店，而是进了一家奢侈品店，橱窗前有件很漂亮的碎花裙，是当季最新款，他准备拿下明天烧给妈妈。然而，店里的那款没有小码，周裴远就带着洛谦换了一家。
　　洛谦问：“是不是只要碎花裙？”
　　“不是，必须是好看的碎花裙。”
　　好看这个词范围有多抽象，洛谦有妈，最清楚。
　　要找一条好看的裙子，估计要走完这条商业街，甚至还有可能找不到。
　　不过，他今晚吃了不少，逛街就当消化食了。洛谦跟着周裴远挑裙子，果然走完整条街都没找到，最后还是打车回来的时候，在一家商场的橱窗看到了‘好看的碎花裙’，俩人这才没有空手而归。
　　店里不止有女装，柜姐眼睛最毒，一看周裴远拿完那条碎花裙，眼睛却一直盯着店里的一件不菲的白衬衫，立刻跑过来介绍：“先生，如果喜欢，您可以试穿的。”
　　周裴远不喜欢白色，伸手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等着的人，“拿给他，让他试一下。”
　　洛谦一摊手：“我没钱，不买，不试。”
　　“我送你。”他说得相当自然，还用眼神催促洛谦快点去试。
　　洛谦只好把从庙里给一家人求的平安符放在沙发上，然后跟着柜姐去试衣服去了。等再出来，柜姐的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地夸洛谦，她想拿抽成是真的，但洛谦穿得好看也是真的，所以夸得毫无压力。周裴远手里拿着他的东西，洛谦一出来，他的视线就落下来不变了。
　　“这件不错，”然后招招手，让洛谦过去：“你觉得我穿哪件比较好看？”
　　周裴远也在找衬衫，不过是黑色的。洛谦很恶趣味地指着一件夏天的花衬衫，说：“这件好看，很适合你老家这个天气。”
　　周裴远看了眼那件红色花衬衫，面无表情地扫了洛谦一眼又一眼，洛谦说谎也没心虚，拍着胸脯保证道：“相信我，你穿绝对好看的。”
　　柜姐一见周裴远的表情，就知道对方肯定不喜欢，连忙走过来推荐另一件黑衬衫，还很热情地对洛谦说：“这位先生，其实您肤色白，穿黑衬衫也很好看。”
　　谁知洛谦还没接话，周裴远就指着那件花衬衫道：“这件我要了。”
　　柜姐一晚上卖出三件衣服，笑得开心极了。两人结完账这才回了酒店。结果一回去周裴远就让洛谦还礼，说什么他送了他礼物，洛谦得还。
　　洛谦都被气笑了：“周裴远，我可没让你送，是你自己要送的。”
　　“那又怎样，我又没说不让你还礼。”他不要脸的相当熟稔。
　　“那我不要了，明天我就退回去。”
　　周裴远说：“衣服能退，但心意退不了。阿洛，你退了也要还。”
　　洛谦多聪明，几乎立时想到，周裴远不是要他还礼，而是看上他手里的什么东西，耍手段跟他要呢。他想了想，忽然看向放在桌上的平安符，当初求得时候，周裴远的眼睛就一直盯着，结果一听是给他们一家三口求的，眼神当即暗了下来。
　　洛谦猜，他想要这个平安符。
　　“那个平安符是我给家人求得。”洛谦说：“你要想要，我们明天可以再去庙里求一个。”
　　眼前的人聪明是聪明，气人也是真气人。凭什么都是平安符，他的要第二天才能求？
　　洛谦以为自己的提议已经很好了，谁知周裴远漫不经心地抱手，歪头，扬起下巴冷哼一声：“不行，我就要今天求的。”
　　这哪是还礼，分明是索要。洛谦没想到周裴远这么蛮横，气道：“不给。”
　　他是他男人，配偶也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凭什么不给？周裴远挡在洛谦眼前，不让他去浴室洗澡。那架势，不择手段都要得到。
　　洛谦心里都快骂娘了，转念一想，那九个怒杯对周裴远的影响应该很大，甚至是震撼，所以才会如此患得患失，神经质。他要的不是平安符，而是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