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分类:2026

作者:白诩晨
更新:2026-07-30 07:27:44

  说到隔壁班的老外,陆昭就更想翻白眼了。
  隔壁班那个叫菲利克斯的金发小洋人这两天跟得了魔怔似的,一下课就扒着后门的木框,一头金卷发,双眼亮得像剥了壳的薄荷糖,甜滋滋地冲着苏眠喊“Mian”。手里不是手工曲奇,就是高档进口牛奶,眼巴巴地想往苏眠桌上塞。
  可苏眠连眼皮子都懒得翻一下。
  最让陆昭好奇的,是苏眠的衣服。
  从转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没见这家伙换过衣服。可偏偏他身上没有任何汗酸味,陆昭几次从他旁边经过,闻到的都是很淡的冷香,夹着一点说不出来的旧木气息,干净得过分。
  难不成这位苏大少爷买了一箱子一模一样的衣服,每天轮着穿?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过于炽热的视线,苏眠手指在课本边缘微顿,缓缓转过头,一双浅茶色的眼眸清透如玻璃珠,直勾勾地对上了陆昭的眼睛。
  苏眠的眼尾天生微挑,带着一丝慵懒,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你是个笨蛋吗?一直看我干什么?’
  陆昭被他看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虚地摸了摸下巴,冲着苏眠呲牙咧嘴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干净的小虎牙。苏眠收回视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这个娃脑子可能真的不太好使。
  “叮铃铃铃——!”
  放学铃声终于在校园里猛烈地回荡开来。这声音像是在一锅死油里丢进了一瓢开水,整栋教学楼瞬间被吵闹的人声和拽椅子的刺耳声响塞满。
  “卧槽——!终于解脱了!”林远舟背着个松松垮垮的黑色单肩包,一进门就极其熟练地从后面一把勾住了陆昭的脖子,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林远舟你吃饱了撑的是吧?给小爷滚开!”陆昭有些嫌弃地用胳膊肘往后顶。
  “别介啊,陆大少爷!”林远舟嘿嘿乐着,“今晚网吧上线不?新赛季刚开看我带你嘎嘎连胜!”
  陆昭斜了他一眼:“连胜?你不坑我就好了!晚上八九点吧!”
  “得咧!”林远舟从包里摸出一片薄荷糖塞嘴里,转头瞅见收拾课本的苏眠,挥了挥手,“苏眠同学,周末记得来捧个场!”
  苏眠把书本边缘压得平平整整,声音清冷得没有起伏:“不去。”
  “哎,别这么冷淡嘛,到时候有好吃的,管饱!”林远舟也不介意他的冷脸,跟陆昭勾肩搭背地往教室门口挪。
  沈若雪单肩背着包从后门路过。她顶着那张出了名的冰山面瘫脸,清冷高傲地扫了这两个没正经的发小一眼,吐出两个字:“弱智。”
  不过,在越过苏眠身侧的时候,沈若雪的脚步却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拍。她那双狭长如画的眼睛,在一动不动地盯着苏眠兜帽下隐约露出的黑色短发。她总觉得这里再多点什么就更好了!
  “走了啊!”林远舟和陆昭顺口打了声招呼,吵吵嚷嚷地往楼梯口跑去。
  苏眠没有回应。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
  晚霞从窗外照进来,把一排空课桌染成昏黄的颜色。广播里传来值周老师提醒关灯关窗的声音,教学楼渐渐安静。
  苏眠坐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串脚步声也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起身。
  校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身很低,线条收得克制,漆面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沉静的光。车标不显眼,暗银色轮毂也没有半分张扬,可它停在那里,周围那些来接学生的私家车便自动显得局促起来。
  后座车窗降下一指宽的缝。
  里面很安静。
  苏眠背着书包走过去时,驾驶座的门打开了。
  “嗒。”车门在瞬间无声无息地推开。
  一个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式长衫的女孩从车里走了出来。
  宫紫溪站在车门旁,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猫仙大人。”她的声音清脆平静。
  苏眠的脚尖在车门前微微顿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轻盈地钻进了车厢后座。宫紫溪跟着坐进副驾驶,车门无声关上,把外面一切喧嚣死死地隔绝开来。
  宫紫溪转过身,双手递上一份用黑色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她的眉眼间多出了几分几乎化不开的自责:“猫仙大人,紫溪无能。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车厢里的光线暗淡到了极点。苏眠靠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里,看着那份空白的文件,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怪你。”苏眠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发沙,“你奔波这么多天,辛苦了。”
  听见他的安抚,宫紫溪的肩膀幅度极小地松了松,但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执拗与坚定。
  “为大人效力是紫溪的本分,当不起辛苦二字。”她抬起眼,在车内后视镜里悄悄看着后座上那个苍白少年,轻声询问道,“大人,今晚我们去哪里?是去市区的公寓,还是……”
  苏眠转过头。车窗外,城市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化作一条条五彩斑斓的光带,在车玻璃上飞快地掠过。可那些繁华光影,落在苏眠那张无血色的冷白脸颊上,却激不起半点温度,反而把那双浅茶色的玻璃珠眼眸衬托得愈发清寂。
  在他在井底下待着的十六年里,这些高楼建得越来越高。远远看过去,倒更像是一个个用钢筋水泥拼凑出来的、方形的大牢笼。人在铁盒子里拼命向外挤,却永远找不到出口。
  “回观里吧。”苏眠收回视线,有些倦恹地合上了眼帘。
  “是。”宫紫溪低声道。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启动,融进了无边无际的夜色洪流里。
  车子驶离了喧嚣的市区,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北。
  山路两旁的松柏在夜色里撑开巨大的黑影。夜风穿过林梢,发出一阵阵如怒涛拍岸般的沙沙声。山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在车灯的两道光柱里像是一群无声翻滚的白色幽灵,把前方的道路遮挡得朦朦胧胧。


第125章 睡觉了( ̄﹃ ̄)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稳稳地停了下来。
  隔着车窗看过去,一座青砖黑瓦的道观在月光下现出了轮廓。这道观并不大,却建得极其有风骨。四周被一大片茂密的翠竹合抱着,山风一吹,竹林发出“哗啦、哗啦”极清脆的响声。道观门前引了一股活水,溪流在乱石间撞击,流淌出一道道银亮波光。这里没有半分名刹那香火鼎盛的喧嚣,只有清凉幽绝的冷意,像是一幅用最淡的冷墨在宣纸上生生晕染出来的山水画。
  苏眠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山里潮湿阴冷的夜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角啪啪作响。他看着那两扇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朱漆大门,以及大门前那些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的兰花和翠竹。苏眠放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浅茶色的瞳孔里,难得地掠过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涟漪。
  ‘这地方……当年明明只是一处衣冠冢。’
  八年前,那老头算了一挂,让姜仁城把他的尸骨埋在了这里。可没成想,当年在魔都别墅那片肮脏血腥的恶臭中,被他随手披上衣裳、拍拍脑瓜叫她“不哭”的那个浑身颤抖的受惊小女孩,生生用她难以想象的执拗和惊人手段,在这深山褶皱里为他生造出了一处清修的净土。八年时光,当年的小丫头,如今也长成了十八岁举止沉静、甚至能独当一面的道观掌事。
  “怎么了,大人?”宫紫溪落后苏眠半步,低声询问。
  “没什么。”苏眠收回有些怅然的视线,抬脚跨过了朱漆大门的门槛。
  夜风在这时候刚好吹开了门楣上缠绕着的浓雾,露出了悬挂在大门上方的一块用沉香老木打造的沉重牌匾。牌匾经了风雨,上面铁画银钩地刻着两列漆黑的隶书大字,带着扑面而来的杀伐与冷漠。
  【冷月无尘斩妖邪,素心镇煞定平安】
  这字迹苍劲锋冽,在夜色松涛中泛着冰冷而古旧的光泽,冷冰冰地镇在这寂静清幽的山谷深处。
  苏眠的卧房在道观最偏僻的后院里。这里平时连个飞鸟都不会落下,安静得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卧房里没有开灯,惨白的月光像是半匹泛着冷光的银缎,顺着敞开的雕花木窗直直地铺了进来,把屋里红木家具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后院开阔的空地上,架着一架极高的木质秋千。
  苏眠此刻正坐在秋千的横木上。他脱下了白天穿的校服,换上了一件血红色的丝绸睡衣。那睡衣的颜色红得过分,在冷白月光的映照下,像是一汪在暗处正缓缓流淌出来的、黏稠冰冷的鲜血。
  他微微曲着一条单薄的腿,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关节上,一头墨色的短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少年身后的月亮大而圆,孤零零地挂在黑漆漆的天幕正中央。可在那身刺目的血红面前,那轮高悬的明月竟然也沦为了微不足道的衬托。
  其实,苏眠极讨厌红色,红色会让他回忆起一些不好的岁月。
  比起这样浓重的颜色,他更偏爱浅色,白色,青色,或是被水洗旧了的淡蓝。
  可偶尔,他还是会把这身衣服取出来穿。
  红色压在身上,旧事便不会彻底散掉。
  他需要记得。
  也必须记得。
  “叩叩。”三声极其轻微、极其有分寸的敲门声打断了院子里的死寂。
  “进。”苏眠动也没动一下,声音冷得像山林里的雾气。
  宫紫溪推开木质的院门走了进来。当她抬起头,看到秋千上那一抹如鲜血般刺眼的红色时,她的脚步在石板路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秋千轻轻晃着。
  少年坐在月色深处,红衣垂落。他低头看着窗外,脸上没有表情,眉眼却被月光洗得很静。
  人是贪婪的,自以为虔诚的供奉。实际上看见美丽的东西,第一反应总是占有,看见强大的存在,第一反应总是利用。
  但她不会。
  宫紫溪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世俗凡人该有的贪欲与杂念。她的眼睛清澈,倒映着那抹红色,里面只有最纯粹、最虔诚的尊崇与爱戴。
  宫紫溪垂下眼。
  她只把茶盏放到桌上,动作轻得没有惊动秋千。
  猫仙大人过了这么多年,仍旧漂亮,也仍旧温柔。
  “什么事?”苏眠看着她,声音里没有起伏。
  “大人!”宫紫溪低着头,声音清脆平静,“周末京城有一家大户给我送了请帖,邀请我去参加聚会。”
  她停顿了一下,“您要去看看吗?”
  苏眠盯着高空里的月亮,指尖在红衣的真丝布料上轻轻摩挲着。
  “不必了。”苏眠淡淡地道,“你自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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