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听到开门的动静，陆昭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眸在逆光中亮得发烫。他看着站在门口、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的苏眠，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明媚到有些犯规的笑容。
　　“你来啦。”
　　声音里带着几分平时没有的温柔。
　　没有多余的解释，陆昭重新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利落地一扫。前奏响起，他微微闭上眼睛，伴随着轻快的吉他旋律，低声哼唱起来。
　　“（Emmm-Emm-Emm-Emm）
　　I see stars,you see night……”
　　少年清亮干净的嗓音，没有沾染一丝杂质。在空旷的画室里，这声音混着木吉他醇厚的共鸣，像是一阵能够融化冬雪的暖风，温柔而坚定地拂过。
　　“I feel warm,you shine bright
　　Summer is so bright……”
　　苏眠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艺术细胞，过去那些年里，他的世界里只有杀戮、鲜血和怨气。他听不太懂这首英文歌到底在唱些什么，也不明白少年歌声里那句“我看繁星，你伴长夜”的深意。
　　“You and I step along,watch the stars shine clear……”
　　但他听懂了那个旋律里藏着的情感。
　　陆昭坐在光晕里，唱到最后，再次抬起头。
　　“You and I,night’s our tie……”
　　他的目光穿过半个画室，穿过那些重重叠叠的画架，笔直地落在苏眠的身上。眼神热烈、专注，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烫穿。
　　空气里漂浮着肉眼看不见的尘埃，在夕阳的照射下像是无数跳动的金色因子。
　　苏眠那双浅茶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明明早已是一具没有生气的鬼体，明明心脏早就停止了跳动，但在这一刻，苏眠却感觉胸腔里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传来了一阵强烈的、甚至让人有些眩晕的悸动。
　　咚。咚。
　　那是一种荒谬的、属于活人的心跳感。
　　他无意识地后退了半寸，手背抵在微凉的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他死死地盯着坐在光影里的陆昭，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一曲终了。
　　琴弦上最后一点余音在画室里慢慢飘散。
　　陆昭放下手里的木吉他，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他走到那个正中央的大画架前，看着还站在门口愣神的苏眠，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难得有些飘忽，“这里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苏眠强压下心口那阵诡异的悸动，目光扫过满屋子自己的画像，又落回陆昭脸上。他微微敛起神色，恢复了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语调平平地问：“叫我来，什么事。”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指了指身旁那个还没画完的画板。
　　“这幅画，就差最后一点细节了。”陆昭看着画布上苏眠的眉眼，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但是我怎么都画不出那种感觉。所以……”
　　他转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眠，“你能不能，给我当一会儿模特？”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陆昭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一百种死皮赖脸的招数。
　　毕竟苏眠这家伙平时有多不近人情他是最清楚的。让他像个雕像一样乖乖坐在那里被人盯着画，简直比登天还难。陆昭甚至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台词都已经在舌尖打转了，准备只要苏眠一开口拒绝，他立马就扑上去抱大腿。
　　然而，出乎意料的。
　　苏眠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极轻地下颌微点。
　　“嗯。”
　　很轻的一个单音节，像是羽毛刮过耳廓。
　　陆昭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瞬间全卡在了嗓子眼。他愣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眠，甚至还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第245章 等我
　　“你……你答应了？”陆昭结巴了一下。
　　“不画我走了。”苏眠懒得看他那副蠢样，作势就要转身。
　　“别别别！画！当然画！”陆昭如梦初醒，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苏眠的手腕，生怕他反悔似的，半拖半拽地把人拉到画架前面的木凳上按着坐下，“你就在这儿坐好，随便怎么坐都行，千万别乱动啊！”
　　苏眠被按在凳子上，看着陆昭手忙脚乱地从一旁的颜料盒里挑拣画笔。
　　他安静地坐在暖橘色的光晕里。
　　画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画笔在粗糙的画布上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陆昭画画的时候，和那个平时总是咋咋呼呼的简直判若两人。他微微偏着头，眼神专注。夕阳从侧面打在他的鼻梁上，将他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苏眠靠在椅背上，视线并没有刻意回避。
　　他看着陆昭那张轮廓分明的少年脸，看着他时而微蹙的眉头，时而下意识咬住下唇的动作。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混合的独特味道。
　　时间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不知过了多久。
　　“呼——搞定！”
　　陆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画笔往水桶里一丢。他站起身，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动。
　　他将画板上的画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在一旁阴干，然后熟门熟路地翻上那个宽大的窗台。
　　陆昭坐在窗台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冲苏眠偏了偏头。
　　苏眠站起身，走到窗边，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在陆昭身边坐下。
　　外面的天空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吞没，深冬寒冷的夜幕悄然降临。一轮弯月挂在结着薄霜的树枝上，洒下清冷刺骨的银辉。
　　校园里渐渐安静了，只剩下风吹过操场边缘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并肩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渐渐沉下去的夜色。
　　“你看今天的月亮，是不是有点像被狗啃了一口？”陆昭毫无形象地靠在窗框上，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嗯。”苏眠眼皮都没抬，发出一声极淡的鼻音。
　　“说起来，今天晚堂食堂那道红烧排骨简直绝了，我就晚去了五分钟，连个汤汁都没剩下。”陆昭也不在意苏眠的冷淡，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明天天气预报说要下大雪，老王估计又要穿着他那件丑得要命的军大衣来查寝了……”
　　“听曲鹤说，隔壁二班的那个谁和谁好像谈恋爱了，被教导主任逮了个正着，笑死我了……”
　　陆昭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闲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日常废话，一句接着一句地从他嘴里蹦出来。
　　苏眠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显得不耐烦，只是偶尔在陆昭停顿时，给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单音节作为回应。
　　窗外的月光斜穿过玻璃，擦着苏眠的肩膀落下一片银白色的亮光，而他大半个身子却隐藏在阴影里。
　　没有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生离死别的压抑。
　　只有空气中流淌着的、那种让人几乎要沉溺进去的岁月静好。
　　静得连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叽叽喳喳的碎碎念终于停了下来。
　　环境陷入了静谧。
　　陆昭没有再说话，而是极其自然地偏过头，将脑袋倚靠在了苏眠的肩膀上。
　　苏眠的身体在被触碰的瞬间僵硬了一下。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毫不留情地把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掀飞出去了。但今天，或许是月色太好，又或许是刚才那首听不懂的歌让人有些恍惚，他破天荒地没有动弹。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靠着。
　　“眠眠。”陆昭的声音闷闷的，从肩膀处传上来，“要是你还活着……该多好啊。”
　　苏眠那双浅茶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他没有转头，只是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声线问：“菲利克斯告诉你了？”
　　大清洗即将来临的事，那个金毛疯子知道并不奇怪。
　　“嗯。”陆昭的脑袋在苏眠肩膀上蹭了蹭，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
　　过了好一会儿，陆昭突然直起身。他没有去看苏眠，而是转头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弯月，声音有些发颤。
　　“去洗怨池吧。”
　　苏眠看着他的侧脸，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的质问，“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洗怨池。如其名，那是让厉鬼洗去一身怨气的地方，一旦洗净，便能得到重入轮回的一线生机。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陆昭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依然看着窗外的月亮，过了很久很久，才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静静地照在他脸上。陆昭看着苏眠，嘴角慢慢上扬，绽放出一个如同往日般明媚而灿烂的笑容。
　　然而，在那明媚到甚至有些刺眼的笑容里，大颗大颗的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在木质的窗台上摔得粉碎。
　　苏眠看着他这幅明媚笑着却满脸是泪的模样，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对啊，我爱你。”
　　陆昭依然保持着那个明媚的笑，任由眼泪肆意冲刷着脸庞。他满心满眼的注视着苏眠，声音在剧烈地发着抖，“我的私欲，让我想把你锁起来，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我做梦都想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你，想和你一起上大学，想和你一起变老，想和你经过很多很多的事……”
　　“可是，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陆昭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哪怕你重入轮回会失去所有的记忆……哪怕你从此不记得自己是谁……哪怕你以后重新回到人间，见到我时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但.......”
　　陆昭突然倾身，张开双臂，狠狠地、毫不留力地抱住了苏眠。
　　“只要你还能平安健康地存在着，只要这世界上还有一丝你的气息……就够了。”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苏眠的脖颈上，灼热的温度仿佛能透过那层冰冷的皮肤，直接烧进他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苏眠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陆昭抱得太紧了，紧得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感觉到对方因为恐惧和不舍而发出的剧烈颤抖。
　　可是，哪怕面对着如此深情、如此绝望的告白，苏眠依然觉得自己的内心像是一口枯井，激荡不起那种活人该有的、热烈而汹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