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直到亲眼看着载有陆昭的救护车呼啸着离开，确认他真的没事后，苏眠那冷漠的眼底，才重新翻涌起那种荒谬与不解的暴躁。
　　突发性心脏病？
　　在这个节骨眼上，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秒死于心脏病？
　　如果是病死，为什么灵魂会一点不剩地消失？
　　苏眠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暗影，再次潜入了那座被警方严密封锁的地下室。
　　避开那些正在现场取证的法医和警察，苏眠径直来到了钱世仁的私人办公室。
　　一地的狼藉中，他翻找着当年那个与钱世仁勾结、布下四象绝户阵的邪道士的线索。既然钱世仁死了，那这个罪魁祸首之一的道士，他绝不会放过。
　　在一个藏在书柜后的保险箱里，苏眠找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那是钱世仁亲笔写的。
　　苏眠没有耐心去看那些字里行间记录的令人作呕的器官交易和变态实验，他翻动书页，快速掠过。
　　直到翻到十几年前的一页，他的视线猛地定住了。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魏道长死了。
　　死得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七窍流血，死相极惨。
　　医生说是一种罕见的突发性脑部恶性肿瘤破裂。
　　这已经是这个月死于非命的第三个“合伙人”了。
　　是不是……当年的事，真的有报应？】
　　日记本在苏眠手中化为了一摊黑色的灰烬。
　　死了，都死了。
　　那个毁了他原本幸福的家，害死他身为缉毒警的父亲，让母亲在绝望中病逝，最后还将他钉在手术台上，活生生抽干他所有血液的几个罪魁祸首，竟然死了？多么荒谬啊！
　　……
　　深夜。
　　京城郊外，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
　　寒风刮过枯黄的芦苇荡，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阴寒。
　　“叮当——”
　　两声清脆的锁链碰撞声在虚空中响起。
　　一黑一白两道散发着强大威压的身影，在惨白的月光下缓缓浮现。
　　黑白无常看着眼前背对着他们、浑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煞气的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
　　“哎哟，小眠眠，大半夜的火气这么大？”白无常笑嘻嘻地飘上前，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揉一把苏眠那头墨色的碎发，“叫哥哥们出来干嘛呀？”
　　苏眠偏头躲开那只手，浅茶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他：“钱世仁的灵魂在哪？”
　　白无常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叹了口气。
　　“这事儿……真不是我们兄弟俩动作慢。”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那老东西的魂，我们没拘到。”
　　“什么意思？”苏眠眉头死死拧紧。
　　“有些恶人，作恶多端到了极致，身上背负的孽债太重，连地府的十八层地狱都容不下他。”一旁的黑无常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厚重，“这种人，触怒了天道。”
　　“天道降罚，名为‘天谴’。在他心跳停止的那一瞬间，天谴的雷罚就已经在他的灵魂层面劈了下来。他现在不仅是死了，而是形神俱灭、魂飞魄散。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苏眠浑身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着苍白。
　　“那十多年前死的那个道士呢？”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他的灵魂，总该在地府吧？”
　　白无常无奈地耸了耸肩，看向旁边的搭档。
　　黑无常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道士死于因果反噬，灵魂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无间炼狱。”
　　“我要见他。”苏眠打断了黑无常的话，眼底满是狠厉。
　　“你见不到了。”黑无常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无间炼狱的刑罚太重。早在十年前，他的灵魂就撑不住那种日夜焚烧、万鬼噬咬的痛苦，彻底崩溃，魂飞魄散了。”
　　荒野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苏眠僵立在原地，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冰雕。
　　黑白无常看着眼前这个背负着无尽仇恨、本该成为绝世凶煞，却又被命运一次次捉弄的少年，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白无常难得没再嘻嘻哈哈，他上前轻轻揉了揉苏眠单薄的肩膀，随后与黑无常化作两道青烟，悄然离去。
　　天地间，只剩下苏眠一个人。
　　他独自站在寒风凛冽的野地里。
　　远处，是京城繁华璀璨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人间烟火气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但他却仿佛被隔绝在一个永远无法触及光明的玻璃罩里。
　　他原本以为，支撑自己跨越八年无尽痛苦、支撑自己从阵眼深渊里爬出来的，是对那些仇人的刻骨恨意。
　　他要在找到他们后，亲手将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在绝望中哀嚎。
　　可是现在，仇人死了。
　　不是死于他的复仇之刃，而是死于所谓的“天谴”，死于虚无缥缈的“因果反噬”。
　　太轻易了。
　　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凭什么，他们犯下那种不可饶恕的罪孽，最后却能死得如此轻易、如此干净利落，甚至连让他亲手手刃的机会都不给？！
　　这叫他如何甘心？
　　苏眠微微仰起头，看着那片没有星光的夜空。
　　那双总是弥漫着冷漠与杀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后，彻骨的迷茫与前所未有的空虚。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像是在黑暗中跋涉了千里，却在即将拔剑的那一刻，发现假想敌早已化为飞灰。
　　原来，复仇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第239章 别来无恙
　　十二月下旬的京城，冷得连呼出的白气都像要结冰。窗外的干树枝被北风刮得“呜呜”作响，像是谁在半空扯着嗓子干嚎。
　　高二（3）班的教室内却暖气充沛，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不是，你们这改的是《白雪公主》还是《水浒传》啊？”陆昭抖着手里那几页被揉得皱巴巴的A4纸，看着上面惨不忍睹的台词，一脸的一言难尽，“‘公主殿下，且吃俺老孙一棒，啊不，吃俺老王一个毒苹果’……这他妈是哪个天才写的词？”
　　体委正蹲在暖气片旁边嗑瓜子，闻言头也不抬，熟练地吐出一片瓜子壳：“班长写的，她说这叫后现代解构主义，凸显了继母对封建王权的无声反抗。”
　　“反抗个屁。”陆昭指着自己，抖了抖校服领子，“老子演王子，为什么我的出场台词是‘天不生我陆昭昭，万古如长夜’？谁家王子出场带BGM还自带大男主修仙滤镜的？我等下是不是还要表演一个御剑飞行去吻醒公主？”
　　周围的同学顿时爆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哄笑。
　　前排的女生笑得直捶桌子：“昭哥，你到时候就骑着体委那个绑着彩带的扫把上场，绝对轰动全校！”
　　整个教室里充满了青春鲜活的阳间气息，阳光斜穿过玻璃窗，落在这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身上，连空气里的浮尘都在金灿灿地跳跃。那种无忧无虑的生命力，炽热得几乎要将冬日的严寒彻底驱散。
　　然而，这片喧闹却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教室后排的某个角落。
　　苏眠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对周围的哄笑声毫无反应。他单手支着下巴，墨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那双浅茶色的眼眸空洞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残雪。
　　自从福利院地下室那件事之后，他已经维持这种状态好几天了。
　　陆昭手里还捏着那份离谱的剧本，正笑着骂体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落在了苏眠的侧脸上。
　　笑容在他脸上微微僵住。
　　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那天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些照片，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纸张被揉出了刺耳的声响。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痛楚，目光闪烁着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苏眠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放学后。
　　冬日的夕阳总是落得很早，刚过五点，天边就已经烧起了一片冷冽的橘红。
　　“昭哥，记得去南门外的裁缝铺拿咱们班定做的演出服啊！明晚就得用！”班长在走廊里冲着陆昭的背影喊，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千万别拿错了，王子的那套有金边，白雪公主的那套是最大码的！”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啊你。”陆昭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苏眠像往常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边，脚步轻得没有任何声音。
　　两人并肩走在出校门的林荫道上。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打过来，哪怕是冬日的残阳，光线对魂体来说依然有些刺眼。
　　陆昭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放慢了脚步，极其自然地绕到了苏眠的外侧。
　　他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那斜射过来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只在苏眠身上留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路过学校门口那家常去的便利店时，陆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玻璃门上贴着“今日特供：新鲜绿豆糕”的海报，旁边还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苏眠也停了下来，目光在海报上扫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如果是在“那天”之前，陆昭早就没脸没皮地拉着他进去，一边念叨着“吃甜的对心情好”，一边往他手里塞吃的了。甚至还会故意买两块，一块塞进苏眠嘴里，一块自己咬着，非要比比谁吃得快。
　　但今天，陆昭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自从从医院醒来后，陆昭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提。也没有试图用食物去投喂苏眠。
　　陆昭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被拉长的影子，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与苦楚。
　　鬼……是不喜欢阳光的，也是不需要人类食物的。
　　陆昭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他寸步不离地用身体为苏眠挡住残阳，转头扬起一个有些僵硬但依然灿烂的笑脸：“那什么，体委说明晚他要穿女装跳舞，我估计他那腿毛能把裙子撑成刺猬。你说他那体格子，会不会把裙子撑裂在舞台上？”
　　他笨拙地找着毫无营养的话题，试图打破两人之间那种死寂的沉默。
　　苏眠微微偏过头，看着陆昭努力没话找话的样子。
　　过了半晌，苏眠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陆昭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许。
　　就在这时，苏眠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