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但很快，她那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又抓住了某根救命稻草。
　　她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过沈布凡的手，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疯子，直直指向一直躺在右侧圆圈里昏迷不醒的沈若雪。
　　“那个！那个一定可以！”
　　沈母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尖锐刺耳，她死死拽着沈布凡往沈若雪那边拖：
　　“那是你姐姐！你亲姐姐！她的身体跟你流着一样的血！而且她平时最疼你了，她一定不会反抗的，她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沈布凡如遭雷击。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那陷入疯狂的母亲，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脸色苍白、手腕上还戴着红绳的少女。


第225章 我恨你！
　　“那是姐姐啊……”他难以置信地开口。
　　“对！就是她！快去！”沈母根本不管他在想什么，拼命将他往沈若雪的方向推搡。
　　“够了！”沈布凡奋力挣扎，却被沈母死死钳住。
　　“你为什么不听话！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不成！”沈母也急了，力气大得出奇。
　　“我叫你够了！”
　　沈布凡终于爆发了，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怒吼一声，一把将沈母狠狠推倒在地。
　　沈母猝不及防，直接被推得仰面摔倒在地，半身都是泥水。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伤心：“凡凡……你敢推我？妈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呀！”
　　“你不是为了我！”
　　沈布凡的眼泪也终于决堤了，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崩溃与绝望。他指着地上的沈母，声音撕裂，像是在发泄这十几年来所有的委屈：
　　“你都是为了你自己！”
　　“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在意过我想要什么！”
　　他絮絮叨叨地哭喊着，像是一个坏掉的留声机，把那些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腐烂秘密全部翻了出来：
　　“从小到大，你跟爸闹离婚，为了证明你一个人也能把我带好，你强行把我从爸爸身边带走！你给我报各种辅导班，逼迫我学钢琴、学画画、学那些我根本不喜欢的东西，只要我成绩稍微退步一点，你就非打即骂！”
　　“我根本不喜欢弹钢琴。我哮喘发作的时候，手都在抖，连气都喘不上来！可你还是逼着我练。你说，‘你必须比别人优秀，你不能给你爸爸看笑话’。你有关心过我一句能不能喘过气吗？！”
　　“我讨厌吃胡萝卜，我胡萝卜过敏，一吃就吐。你非要我吃，说这是为了长高，为了体面。我吐了，你就让我吃回去！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我到底想要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可你只是把我当成你在沈家争夺地位、向别人炫耀的工具！”
　　“我活着的时候你逼我，现在我死了，你还要逼我！”
　　沈布凡越哭越大声，整个魂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变得越来越透明。
　　“你知不知道我在地府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个投胎的名额？你知不知道我下辈子终于可以去一个普通的家庭，做一个普通的小孩了？”
　　沈母呆呆地坐在泥水里，听着这些仿佛积压了几个世纪的控诉，嘴唇微微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死了四年。”
　　沈布凡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在地府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我排了四年的队。因为我是意外死的，只能在忘川河边等。我等得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就为了能换一张投胎的号码牌。”
　　他指着半空中那道早已经闭合的旋涡痕迹，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虚无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我今天终于拿到号码了！我马上就可以去投胎了！我马上就可以有下辈子了！”
　　“可你呢？你用你自以为是的爱，把我从地府强行扯了回来！你毁了我等了十二年的机会！你还要我去占据姐姐的身体！”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母亲，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一把浸满毒液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沈母的心里。
　　“我不要你做我的妈妈了。”
　　“这辈子不要，下辈子不要，以后永远都不要。”
　　“我讨厌你。我恨你。”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沈母呆滞地看着他，瞳孔慢慢放大，嘴巴微微张合着，似乎想说“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真的不知道你那么痛苦”。但她的喉咙里就像是塞满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除了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啊……啊……”之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是够了。”
　　一个冰冷到极点、透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在两人头顶响起。
　　“轰隆——”
　　半空中，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传来。
　　那尊巨大的无头鬼佛，被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月牙形刃芒，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腥臭的黑色黏液如同暴雨般洒落，庞大的尸块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泥浆。
　　苏眠从半空中轻巧地落下，单脚踩在一块碎裂的佛像残骸上。
　　男孩白色的衬衣被扯破了几个大口子，衣摆上沾满了黑色的黏液。头顶的猫耳有些烦躁地抖动着，身后的猫尾巴不安分地拍打着地面。那双红金相间的眸子里，压抑着一股极度狂躁的杀意。
　　下一瞬。
　　苏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沈母的面前。
　　那把巨大的黑色镰刀，毫无预兆地架在了沈母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贴着她脖颈的大动脉，只要苏眠的手腕微微一抖，这颗脑袋就会立刻滚落在地。
　　沈母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感受着脖子上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森冷，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人类、却比刚刚那东西还要恐怖的少年，极度的恐惧终于压过了那病态的疯狂，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苏眠微微俯下身，那双极其慑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我就不该掺和你们的家事。”
　　苏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你最好每天早晚烧香拜佛，祈祷陆昭平平安安的。”
　　“如果他出了一丝一毫的差错……”
　　苏眠眼睛泛着红光，“我就让你，还有你们整个沈家，一起下去陪你的儿子。”
　　说完，他连看都没多看那个因为过度恐惧而翻了白眼的女人一眼。
　　镰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消失不见。
　　苏眠转过身，身后的猫尾巴猛地一卷，一股暗红色的煞气如同绳索般缠住了旁边还在发愣的沈布凡的魂体。
　　“走！”
　　夜风呼啸，乌云再次遮蔽了满月。
　　破败的庙宇内，只留下沈母一个人瘫坐在满地狼藉的泥水里，以及那个手腕上还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昏迷少女。


第226章 对峙
　　深夜，清月观。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山里的寒气。
　　陆昭睡觉的屋子前，带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落。院里的石桌上还留着白天没喝完的半壶凉茶。
　　不知何时，院落中央多了一个人。
　　月光擦着他的肩膀落在一侧，将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
　　苦无微微仰起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扯起一个说不清是悲悯还是讥诮的弧度。他抬起脚，正准备走近。
　　“沙——”
　　苦无悬在半空的脚停住了。
　　院门左侧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宫紫溪穿着一身碧绿的旗袍，手里倒提着一把竹扫帚。
　　“阿弥陀佛。”苦无收回脚，单手立在胸前，“深夜造访，未曾通报，还望观主见谅。”
　　宫紫溪停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把扫帚往地上一拄，扬起了一溜极细微的灰尘。
　　“一个妖僧，也敢闯进猫仙大人的地盘。你的胆子，还真大。”
　　苦无没有生气，他捻动佛珠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张画皮被硬生生扯出了不属于它的表情。
　　“观主此言差矣。”苦无慢条斯理地说道，“谁是仙，现如今这世道，还真未有定数。您称他一声猫仙，贫僧看，也不过是个执念缠身、逆天而行的煞物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宫紫溪，直直地盯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说贫僧大言不惭也好，说贫僧不知死活也罢。但这世间的命数，变化莫测，可不是坐在道观里捏几下手指就能看透的。比如今夜，有些人该死，有些人该活，这阴阳两界的规矩，总得有人来重新立一立。”
　　宫紫溪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瘦削的肩膀绷出了一条凌厉的直线。月光下，她眼中一道银芒闪过。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观主，”苦无叹了口气，语气中甚至透出一丝惋惜，“贫僧看得出来，您修的是推演之术，于战斗一道，实在是不怎么擅长。那点寿元，留着多看几年山景不好吗？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强出这个头？”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您执意阻拦，是要逼贫僧对您动手吗？”
　　“你可以试一下。”宫紫溪的回答只有短短六个字，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苦无眯起了眼睛，正欲抬起那只拨动佛珠的手。
　　“吱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扇被两人气机死死锁定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院子里的死寂被瞬间打破。
　　“谁呀？”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明显还没睡醒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陆昭打着一个长长的大呵欠，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眼泪。他穿着一套松松垮垮的印着卡通柯基图案的睡衣，一头黑发睡得像个被狂风蹂躏过的鸟窝。他一边用手胡乱地挠着后腰，一边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就这么大喇喇地走了出来。
　　“大半夜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睡觉在院子里聊什么呢？”陆昭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冷风一吹，他缩了缩脖子，顺手把睡衣的领子往上扯了扯。
　　陆昭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先是看到了拿着扫帚、平时冷得像块冰的宫紫溪，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灰衣和尚身上。
　　他愣住了。挠着后腰的手僵在半空，大张着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拢。
　　这是什么情况？
　　陆昭的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终于运转了起来。他认出了这个和尚——这就是之前在沈家晚宴上跟他搭讪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