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苏眠光是站在那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寂和冷漠，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滚。”
　　苏眠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样。
　　几个混混对视了一眼，连狠话都没敢撂下，连滚带爬地扶着那个断手的同伴跑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祁承靠在长满青苔的红砖墙上，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苏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谢呀！又是你救了我！”祁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眠看着他衣服上的脚印和脸上的伤，语气平静：“他们为什么打你？”
　　祁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眠会问这个。
　　他低下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然后仰起头看着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他们收保护费收到我们院那几个小屁孩头上了。我气不过，就动了手。”
　　他说得很轻松，仿佛刚才挨打的不是他。
　　苏眠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是孤儿？”
　　祁承大方地耸了耸肩，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坦然：“是啊，福利院长大的。奶奶每天为了我们的事急得焦头烂额，我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苏眠沉默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像杂草一样顽强生长的少年。
　　那一瞬间，巷子里的风似乎停了。
　　体育课。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操场边的防护网，在塑胶跑道上投下菱形的光影。
　　排球场上战况激烈。几个穿着短袖运动服的男生正在网前跳跃扣杀，鞋底和塑胶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嘎”声。
　　陆昭作为主攻手，是场上绝对的视觉中心。
　　他高高跃起，肌肉线条在白色的阳光下流畅而舒展，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着一声沉闷的击球声，排球化作一道残影砸在对方场地内，引起场边几个女生的一阵低声欢呼。
　　陆昭落地，随意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和林远舟击了个掌。
　　一切都很鲜活，带着属于十七八岁少年特有的热度和喧嚣。
　　操场角落的最高层看台上。
　　苏眠安静地坐在一片巨大的树荫里。
　　他没有参与任何活动，甚至连校服外套的拉链都拉到了最上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拿着一本封皮破旧的书，但很长时间都没有翻动一页。
　　喧闹的排球场在他的视线下方，像是一部被按了静音键的默片。
　　苏眠抬起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排球场。
　　目光穿过跳跃的人群，在陆昭身上落了一下。
　　只是一眼，然后收回视线，重新垂下眼眸看向手里的书。
　　“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一个带着几分生硬中文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旁响起。
　　苏眠没有抬头。
　　Felix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离苏眠还有两个台阶的地方停下。
　　他今天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英伦风校服衬衫，领口那枚暗红色的猫眼石胸针在树荫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苏眠。
　　“我观察你很久了。”Felix缓缓走上最后一个台阶，在苏眠旁边坐下。他并没有靠得很近，而是保持着一个安全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距离，“你对所有人都很冷漠，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但唯独对他，你会在意。”
　　苏眠终于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偏过头看着Felix。
　　浅茶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想说什么。”
　　Felix笑了带着病态狂热的、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
　　他看着苏眠，语气里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笃定：“我想说，我理解你。”
　　“我知道你是什么。我也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Felix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诡异的仪式感，“我们都生活在阴影里，那些站在阳光下的人，永远不可能真正理解我们。他们只会害怕、排斥，或者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们。”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苏眠，但在苏眠冰冷的注视下，又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收紧成拳。
　　“但我不会。”Felix的碧蓝眼眸里闪烁着疯狂的光，“我可以接纳你的一切。我们可以一起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苏眠听完这番话后，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少年微微偏了偏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纯粹的茫然。感情这种东西，对一个在死人堆和血海里泡了无数年的怪物来说，完全是一片空白的盲区。他能听懂Felix的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在听一种外星语言。
　　这么多年，听过求饶、听过诅咒、听过最恶毒的谩骂，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对他说过这种话。
　　苏眠静静地看着Felix。
　　没有任何回应。
　　他站起身，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直接转身，顺着看台的台阶走了下去。
　　Felix坐在原处，看着苏眠逐渐走远的背影。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大吼大叫。
　　相反，他脸上的那种狂热一点一点地冷却下来，碧蓝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最终凝固成一种阴冷、病态的平静。
　　“是因为他吗……”
　　Felix喃喃自语。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长长的看台，越过防护网，死死地盯住了排球场上那个耀眼的白衬衫身影。
　　排球场上，陆昭刚好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拦网，正笑着和队友击掌。阳光在他身上跳跃，刺眼得让人想要将其彻底撕碎。


第152章 衣服没了
　　下午四点半，室外排球场的硅PU地面被太阳持续炙烤了一整天，正往上散发着一股子被暴晒后的特殊橡胶味。这股味道混合着十几个男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汗酸味，发酵成了一种独属于热血和青春期的荷尔蒙气息。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排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重重地砸在对方场地的界线死角，随后高高弹起，撞在防撞护网上，发出一阵剧烈的闷响。
　　“漂亮！赛点！”
　　“陆哥牛逼！”
　　场边爆发出几声粗犷的狼嚎。陆昭双脚落地，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大喘着粗气。他随手捞起宽大球衣的下摆，胡乱擦了一把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汗珠。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上面已经因为高强度的接球而红肿了一大片，甚至隐隐透着几分青紫，沾满了细碎的沙粒和汗水。今天运动的差不多了，再玩会伤到手的，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决定下次还是打篮球比较好。
　　“昭哥，走啊，去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会员制日料店搓一顿？我请客！”同队的体委走过来，一把揽住陆昭的肩膀，热气腾腾的汗水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往下淌，黏腻得让人难受。
　　“不去。”陆昭嫌弃地把体委那条毛茸茸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甩了甩手上的汗水，“你们去吧，我得先去洗个澡。”
　　体委哈哈大笑，知道对方有点洁癖也不勉强，带着另外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陆昭把排球精准地扔进远处的推车里，抓起搭在看台栏杆上的干毛巾，随便在脖子上抹了两下，便朝着综合楼背面的独立恒温淋浴区走去。
　　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几分闷热的潮气。刚转过一个拐角，陆昭的脚步就硬生生刹住了。
　　迎面走来一个小孩。
　　Felix！
　　平心而论，Felix长着一张谁看了都忍不住母爱泛滥的脸。那双剔透的蓝眼睛圆润且眼尾微微下垂，像某种无害的小型犬科动物。
　　但陆昭就是喜欢不起来。说不上为什么，每当视线撞上那双看似无辜的蓝眼睛时，陆昭总觉得里面藏着一股子黏腻的、像是劣质糖浆发酵后的甜腥味。
　　让人浑身不自在。
　　“嗨，陆昭哥哥。”Felix笑眯眯地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主动打了个招呼。
　　很清脆悦耳的正太音，但陆昭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把搭在肩膀上的毛巾往下扯了扯，语气不咸不淡：“有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Felix往前凑了半步，那种刻意营造出的无害感几乎要溢出来，“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跟我换个寝室？我现在的室友晚上打呼噜太响了，我有点神经衰弱，整宿整宿睡不着。”
　　说着，他还特意指了指自己眼下那层用粉底都快遮不住的乌青。
　　“不换。”陆昭拒绝得干脆利落，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Felix的笑容僵在脸上，似乎没料到自己这套百试百灵的无辜战术会在陆昭这里碰壁：“为什么？我那间采光很好的，而且离食堂也近……”
　　“我嫌麻烦。”陆昭打断了他的话，甚至懒得找个更冠冕堂皇的借口，“而且我这人认床，换了地方我也睡不着。你神经衰弱就去买副耳塞，超市里十五块钱一副，降噪效果特别好。”
　　说完，陆昭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直接越过Felix，大步流星地朝着洗澡间走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Felix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听着陆昭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孔像是在一瞬间被某种高浓度的腐蚀性液体熔化了。
　　他缓缓转过身，盯着陆昭毫无防备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原本下垂的无辜眼角在此刻冷冷地吊起。缓缓露出来一个和蔼的笑。
　　淋浴区里水汽弥漫，隐蔽的静音新风系统正一丝不苟地运转着。
　　陆昭站在水柱下，仰起头，任由四十多度的热水狂暴地冲刷着发烫的皮肤。年轻的躯体在浓重的水雾中若隐若现，常年运动并没有留下夸张的围度，只在骨骼外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透着一种漂亮而柔韧的美感。水珠顺着他清晰的锁骨凹陷处汇聚，又沿着平坦紧致的小腹一路向下滑落，经过修长笔直的双腿，最终没入脚下那摊带着泡沫的浑水里。
　　他闭着眼睛，一边用手用力地揉搓着短发上的洗发水泡沫，一边心情颇好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流行歌。他唱歌五音不全，走调走到太平洋去了，但这并不妨碍他自得其乐。洗去一身黏腻的汗水和沙粒，那种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的畅快感，让他暂时把走廊里那个晦气的小插曲抛到了九霄云外。
　　热水冲刷掉最后一点泡沫。
　　十五分钟后，水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