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灯(近代现代)——一个米饼

分类:2026

作者:一个米饼
更新:2026-07-28 07:30:41

  “不是。”
  “不是就给我闭嘴!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退学这两个字!”
  “可是,温玉斋已经因为上学的原因推掉了好几个订单。”
  “那都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订单是我推掉的,你操哪门子的心?”
  “如果我不上学,师父就可以把订单接下来了。”
  “我缺那几笔订单吗?”
  姜尧看着沈玉琢气红的眼睛,知道接下来的话他不该说,但如果他不说,他想要退学这件事,就永远说不通。
  他垂了垂眼,又微微攥了攥拳,再次正视沈玉琢的眼睛,“我缺。”
  “你缺什么!”
  缺多做几笔订单还他的债?
  姜尧刚刚说完,沈玉琢的眼睛里就冒出了火,他抬手指着姜尧,指了片刻,像是无法抒发胸中的怒气,又顺手抄起桌上的青釉笔洗摔到地上。
  “啪”的一声,瓷片飞溅,姜尧距离书桌很近,眼瞧着飞起来的瓷片就要抨到姜尧的脸上,就见沈星河一个箭步从门外冲进来,抬手将姜尧护在身后,对着沈玉琢大声道:“说话就说话,摔什么东西!”


第37章 别怕
  沈星河的到来,顿时打破了师徒两人的僵局。
  沈玉琢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蹙着眉看了姜尧一眼,见他没什么事,又看向沈星河,语气不善地问:“你进来干什么?”
  沈星河的态度也不好,依旧护着姜尧,“进来救人啊,我要是晚来一步,姜尧的脸都要让你划破了。”
  沈玉琢冷哼一声,他最近也在生沈星河的气,气他目无尊长,回到岚城竟然躲着他,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不想搭理沈星河,更不想搭理姜尧,刚要开口赶他们两个出去,就听沈星河说:“二叔,有什么话,最好当面讲清楚。”
  沈玉琢皱眉,“你什么意思?”
  沈星河说:“你和姜尧刚刚说的事我都听到了,我不认为你这样大动干戈,只是因为姜尧想要退学。”
  沈玉琢板着脸道:“你不是废话。”
  “那还为了什么?”
  沈玉琢的目光再次落在姜尧身上,姜尧站在沈星河的身后,微微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玉琢越看他越觉得生气,眼中除了翻涌的怒火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失望,“你说为什么?我养了他七年,教了他七年,他呢?有没有一时一刻把这里当成家!?”
  果然,退学只是摔了毛笔,说到还债却直接扔了笔洗,退学肯定不行,但是让沈玉琢怒火中烧的根本原因,还是姜尧一直以来都没把自己当成沈家的一分子。
  沈星河转学回来以后,就发现这师徒两人之间的关系存在着巨大的问题,他们看似相处融洽,实际上却从未真正地沟通过,两人一个不会表达、一个不愿表达,别说相处7年,就算相处70年,关系上面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沈星河了解他二叔,他二叔骄傲且没嘴,凡事都让别人去悟、去猜。
  也发现姜尧的性格跟小时候相比,其实没怎么变,他单纯且执拗,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为了那件事做到底。
  比如他想报答沈玉琢的教养之恩,哪怕终止学业,放弃自己的人生,也要先把恩给报了。
  他这样想其实没错,如果没有沈玉琢愿意收留他,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但沈玉琢很明显不需要他这样倾尽所有的报答,他教他,是看他有天分,他养他,是早就把他当成了沈家人,既然是他们沈家的孩子,他自然是要供他上学,不仅要供他上大学,若是他愿意,供他一直读下去都没问题。
  师徒两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沟通了七年。
  沈玉琢理所当然地觉得姜尧应该把这里当家,却忘了姜尧来到岚城以前的那些经历,忘了他曾经像个皮球一样被亲戚们踢来踢去。
  或许这件事不能全怪沈玉琢,毕竟姜尧也在尽量地隐藏自己的内心,尽量把自己隔绝在沈家的门外。
  “我养他还不如养头白眼狼!”
  “二叔!”
  沈玉琢盛怒之下,口不择言。沈星河立刻察觉到姜尧的身体微微一晃,抬手握住他的手掌,又将他冰凉的手掌扣入自己的手心。
  姜尧确实不愿表达,那沈玉琢呢?
  沈星河开口,“二叔说姜尧没把这里当家,那二叔有没有像家人一样关心过他?”
  “我怎么没有?!”沈玉琢面色铁青:“我是饿着他了,还是冻着他了?”
  “二叔认为,只要管他吃喝,就算作家人吗?”
  沈玉琢不语,傲慢的表情却给出了答案。
  沈星河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姜尧的手背,像轻声地安抚,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向沈玉琢发问,“二叔知道姜尧在学校一直受到排挤吗?”
  沈玉琢明显一怔,“你说什么?”
  沈星河没理他,继续道:“二叔又知道姜尧不止一次被校外的混混骚扰吗?
  沈玉琢眼中怒气渐退,转而变成了一种略显茫然的疑惑。
  “那二叔肯定不知道,姜尧曾经被那群混混堵在校外殴打吧?”
  沈玉琢顿时无言,微微错开目光,看向姜尧,问道:“他说的是真的?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尧的手依旧被沈星河的手掌紧紧包裹着,他方才想要制止沈星河说话,却被沈星河以手上的动作阻拦了下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跟师父说些什么,但师父那一句“白眼狼”属实让他心里有些难过。
  他承认,这些年以来,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沈家的一分子,他时刻提醒自己,他只是一个借住在沈家的学徒,以便哪天沈玉琢不想教养他了,他也好迅速抽离。
  他承认,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想尽办法保护自己,他很怕他真的把这里当成家,等到哪天沈玉琢烦了,想要赶他走了,他会离不开,会觉得伤心、难过。
  他不想再经历一遍十岁以前的过往,但没有人教他应该如何保护自己,他只能自己摸索,以一种笨拙的方式,隔绝了所有人。
  沈玉琢一直在等姜尧回话,姜尧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那一刻,沈玉琢也陷入了沉思。
  书房骤然没了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沈星河终于从姜尧身前挪开,对着同时沉默的两人说:“我觉得,你们或许可以好好谈谈。”
  他说话的同时,想要松开姜尧的手,却在手掌将要离开的那一刻,被姜尧紧紧地拉了回去。
  沈星河心中一动,看向姜尧不知何时投来的目光。
  姜尧很少示弱,至少沈星河从来没在姜尧的眼睛里看到过类似求助的眼神。
  他此时在向他寻求帮助,在主动拉着他的手,希望他别走。
  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姜尧第一次主动向沈星河袒露自己的脆弱。
  沈星河心里觉得高兴,可面对眼下这种情况,又觉得为难。
  姜尧和沈玉琢早晚要像今天这样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如果他们今天不把话说开,那以后不知道还要出现多少解不开的误会。
  他斟酌片刻,再次轻轻地揉了揉姜尧的手背,温声说:“别怕,我就站在门口,绝对不会离开一步。”


第38章 我喜欢你啊
  像是得到了沈星河的保证,姜尧缓缓松了手。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手指率先拽住了沈星河。
  他的大脑与身体又开始为了沈星河发生争吵。
  他无法形容,沈星河在他的世界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小时候,沈星河像一轮太阳,像夏日里的橘子糖,像可以吹散燥热空气里的一阵风。
  长大后,他又像是一盏灯,可以帮他照亮漆黑的房间,又可以成为他空荒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棵可以依靠,或者说是敢于依靠的树。
  直到此时,姜尧的大脑似乎才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沈星河说喜欢他,那他对他,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姜尧其实从来没有正面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哪怕在接收表白的那一刻,他第一件事想的也不是对于沈星河的感觉,而是他还有沈玉琢的债要还,不能谈恋爱。
  他像是一个反射弧极强的人,沈星河初一对他表白,他八月十五才反应过来。
  可眼下,又不是一个可以认真思考的时机。
  姜尧目送沈星河离开,看到他站在书房门口露出校服一角,才又看向一直紧蹙着眉的沈玉琢。
  今天这件事情,如果没有沈星河出现,大概率会一直僵持下去。
  沈玉琢不会松口,姜尧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师徒两人又都没有沟通意识,只会让矛盾变得越来越深,直到再也没有解开的机会。
  姜尧不清楚和师父聊了多久,只知道他们从傍晚聊到天黑,聊了许多这些年以来从未聊过的话。
  虽然他们大部分的时间还是沉默,但在这份沉默里面,多了些姜尧对沈玉琢的理解,以及沈玉琢对姜尧来自“家”这个字的不安。
  说到底,姜尧还是没有安全感,自小辗转流离的生活让他对外界充满了防备。
  沈玉琢难得反思了一下,他或许尽到了一个做师父的责任,但若是家人,似乎还远远不够。
  也怪不得姜尧没办法对他敞开心扉,把自己当成沈家的一分子。
  临近夜里十点,沈玉琢终于从书房的宽椅上站起来,他绕过书桌,走到姜尧面前,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些年,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师父粗心,你不要记恨师父。”
  “不是的,师父。”
  沈玉琢从未在姜尧面前如此放低姿态,也从未对他说过一句如此柔软的话。
  一直以来,沈玉琢在姜尧面前都是一副严师形象,姜尧尊重他、爱戴他,一直想着报答他。
  或许他心里向往,但从来不敢奢求沈玉琢能给予他师父以外的情感,比如亲人、比如他感受甚少几乎快要忘却,又偷偷渴望过的来自父母的爱。
  在这件事上面来讲,沈玉琢不该主动向他低头,明明是他没有敞开心扉,明明是他一直以来没有接纳师父。
  他急得不知如何解释,眼圈顿时红了。
  沈玉琢还是第一次见姜尧这个样子,一时间觉得无措,他急忙把手掌从姜尧的头上拿下来,瞥了一眼一直守在门口的沈星河,厉声说:“星河,进来。”
  沈星河估计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情况,此时听到沈玉琢喊他,立刻一个转身迈进屋里,来到姜尧身边。
  沈玉琢双手背在身后,不去看姜尧通红的眼睛,只对着沈星河说:“你现在跟姜尧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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