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深爱(近代现代)——宋芥

分类:2026

作者:宋芥
更新:2026-07-28 07:26:05



第54章 去买避孕药。
  “这个回答满意吗?”
  “……”
  “还要继续问吗?”
  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裴忱猩红的眼眶,沈霁这样缓声问道。
  他看起来很有耐心,似乎无论裴忱接下来问什么,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甚至全都只有实话。
  还要问吗?还要继续自取其辱吗?
  到此为止吧,没什么意义。
  裴忱终于学会了聪明一点,他选择了闭嘴。
  “等天亮就联系人来接你走。”
  裴忱只说了这一句话,语气是平静的,隐隐有颤抖,说不上毫无波澜。
  他坐在那里,看起来很疲倦,眼球里的红血丝蟠扎着,脸色也苍白。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了他干出的那些不知死活的畜生事,甚至会让人轻易怀疑到,他是不是生了什么重病。
  惺惺作态。
  沈霁不屑的移开眼,又开始想裴忱刚刚说过的话。
  回去。
  他当然是要回去的,尽管当初狠话放得厉害,他身上毕竟也还留着沈安逸的血,有着要继承的公司和财产,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小事真的一辈子不回去。
  只是想要省下心短暂的找个无人发现的地方避躲,竟然也能这么倒霉,遇到裴忱这个扫把星——当然,其实并不该将裴忱救了他这个因素彻底忽略掉。
  可沈霁下意识就是这么想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没良心,白眼狼,当然,也不能说是多么理所应当。
  但确实是裴忱自愿的啊,沈霁根本没有逼着他一定要救自己。
  如果身份互换,重伤的人变成裴忱,沈霁根本不会搭救,只会冷眼旁观。
  可怎么办呢,不存在这种如果。
  现实就是裴忱因为那点肮脏的喜欢,心甘情愿的救下了他这个仇人。
  后面一次次妥协的留下他,难道是沈霁逼的吗?同样不是。
  对,沈霁是卖惨博同情的求他了,可当时沈霁是失忆状态啊,他那么脆弱,向一个救过自己的,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同学关系的人索要一点援助,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况且,失忆的人是沈霁,又不是裴忱,他明明知道眼前的沈霁曾经和他发生过多大的龌龊,他明明可以拒绝,但他还是选择了把人留下——不是他甘愿的吗?
  不是他自己贱吗?
  从始至终,这一切,全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那又凭什么把这点恩情算到沈霁头上。
  沈霁眸光骤然冷沉,他满是憎恶的想,裴忱也并不是多么无私,多么多情大爱啊,他不是也做了与之相对的畜生事吗?
  他救了他,他给他办最好的病房,他给了他住处,他给他做饭,他给了他自己的信息素......
  这些确实都是裴忱对沈霁做过的事,能令沈霁难得生出一点动容。
  可同时,他乘人之危,在他的信息素紊乱,神志不清时强健了他,他恶心透顶的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到了他的腺体里,他罪无可恕的在他体内成结,硬生生标记了他。
  这些活该被千刀万剐的罪行,和上面那一点无关紧要的小恩小惠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裴忱就该死。
  “放心,你活不到明天。”沈霁冷嗤着,将视线重新落到裴忱身上,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命令道,“手机给我。”
  他甚至不需要等到天亮,沈霁一分钟都不想和裴忱多待。
  裴忱沉默的将口袋里的手机递过去。
  他忽然说:“三分钟。”
  中间隔了条桌子,沈霁接手机的时候身体要微微向前倾,闻声一愣,指尖不经意的擦过裴忱的手背。
  沈霁皱眉匆匆避开,多厌恶似的,只是还没等他对裴忱这样类似命令的话讥讽几句,他低头,看到手机屏幕上已经冒红光的电量。
  五格电。
  沈霁好像明白过来了,裴忱口中的三分钟,并不是约束沈霁使用手机的时间,而是提醒他,现在这个手机只够三分钟。
  沈霁垂眸,难得没吭声。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大概是从下午自己把手机扔出去,一直裴忱回来,都没有关掉过屏幕,这才耗完了电。
  不过三分钟也足够了。
  沈霁点开拨号界面,沈安逸的号码烂熟于心,三下五除二,指尖利落按下一串数字。
  手却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现在这个时间,沈霁对沈安逸会不会接通这通电话存疑。
  注意到旁边裴忱的视线落过来,沈霁心中一时烦乱,指尖微动,按了下点拨。
  “嘟嘟嘟——”
  无人应答。
  或许是没有听到。
  沈霁面无表情的重播。
  十五秒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手机屏幕上的电量只有两格了。
  裴忱坐在沈霁对面,似有若无放到他身上的视线,令他心中的烦躁升腾得更高。
  哪怕其实就只是很安静,微弱的呼吸声,沈霁也觉得聒噪,很吵。
  沈霁拿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不抱任何期待的按下了第三次重播。
  终于,接通了。
  沈霁凝滞的神色微松,听到手机对面传来清晰的窸窣声响,似乎是衣服和床单被子布料摩挲的声音。
  在这个时间节点,有这些声音是正常的,沈霁这么想着,心里却莫名有些异样。
  沈霁屏息,嘴巴在动,一个“爸”的口型已经出来了,却又被对面兀自传来的声音截断。
  “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谁啊?”并不是苏林玉。
  苏林玉说话总是温温柔柔,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像株脆弱的水仙花。
  可沈霁就是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陌生的熟悉。
  是啊,怎么会不熟悉呢,他可是亲手把这个人从楼梯上推下去过。
  十五阶楼梯,一声声尖叫,耳边还有那个和他流着相同血液的野种在啼哭。
  只可惜,对方命大,非但没死掉,甚至还能好端端的和沈安逸睡在一张床上,同床共枕。
  沈霁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温晴。”
  他整个人紧绷着,手下也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用力到看起来恨不得把整块屏幕捏碎。
  裴忱目光微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怔忪。
  他从来没有在沈霁脸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
  哪怕是对他的这些羞辱和咒骂,即使再刻薄,恶毒,也从没有带过这么浓烈的憎恨和厌恶。
  阴沉得骇人。
  裴忱不由的想,对面是谁?
  他离得近,隐约能听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可沈霁刚刚那个口型明明是“爸”。
  所以这通电话的接听人明显不是沈霁想听到的。
  那又究竟是谁,才能让沈霁流露出这样一副失态的表情?
  这个时候的好奇是很不合时宜的,在沈霁面前是,出现在裴忱身上就更不应该。
  裴忱眉头微蹙,刚要收回目光,听筒里突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尖叫,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沈霁下意识想把手机拿远,可下一秒,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
  之后就再没有一点动静。
  被挂断了。
  沈霁僵在原地,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好几秒都没动弹,直到手臂僵得发麻,才面无表情的缓缓垂下手。
  沈霁低下头,随手将手机丢到茶几上。
  闷沉的磕碰声响不算小,至少在这一个临近天亮的凌晨,在这一个极其安静的房间里,任何一点微弱的声音,存在感都是极强的。
  偏偏他们还没有一个人说话。
  房间里一片死寂,两人都默契地缄口不言,诡异的沉默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裴忱依旧在看着他,这次甚至不需要遮掩,因为沈霁根本没有在意他。
  他垂着头,通红的眼睛睁着,视线落到漆黑的显示屏上,有些失神的望着,盯着,看着,直勾勾的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一个洞。
  角度原因,裴忱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神色,但能看出沈霁的脸色很差。
  刚刚在浴室里被水汽和怒意熏染的红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的阴沉。
  “沈霁。”
  直到裴忱皱着眉喊他名字,沈霁才勉强回过神。
  裴忱知道他现在应该闭嘴,什么都不要说,说多说少都是自取其辱,他应该最清楚。
  可看着沈霁这幅近乎失神落魄的状态,裴忱还是没忍住主动犯这个贱:“充电器在楼上,我去拿。”
  沈霁难得没以此挖苦,讥讽他,只是语气很平静的拒绝:“不用了。”
  他低着头,声音不算大,比起在对裴忱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接连两次打不通的电话,唯一一次打通,却不是他需要的人接听的。
  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足够令沈霁觉得耻辱了。
  他的自尊不会允许他再次打过去。
  裴忱沉默一瞬,没有说话,沈霁就自顾自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的重复了一遍说:“不需要了。”像低语,又像叹息。
  无论有没有电,关没关机,其实都没有任何差别。
  从他听到温晴的声音那一刻起,这通电话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将沈安逸的手机号码熟记于心,对裴忱那些自以为是的威胁,全都在此刻,显得讽刺,可笑至极。
  可沈霁笑不出来。
  沈霁忍不住想,在沈安逸那里,他到底是什么呢?
  流着他的血的儿子,还是和妻子生出的孩子,还是仅仅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更换掉的财产继承人。
  沈霁其实不是多么在意亲情的人,相反的,他的一切情感本来就淡漠到近乎苛刻,甚至可以说,这种东西在他的认知里是毫不存在的。
  先天缺失还是后天形成,都无所谓,沈霁并不在意。
  他不在意猫的死活。
  不在意妈妈的眼泪。
  不在意父亲的忌惮。
  不是故意装不在意,而是真的,不懂,不明白,不知道“感情”这几个字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就像一个外表精致完美,内里却写满程序的机器人,根本不懂正常人理所应当会有的情感。
  天性使然,沈霁没有这种感知的能力。
  这也就导致他无法对任何人的情绪做到最简单的理解,更遑论是什么共情。
  可偏偏这些根本无法令他理解的东西,却是一个能够催化他,让他变成善于伪装的正常人的唯一途径。
  是他必须学会的模仿的模板。
  沈霁有一颗冷漠无情的心脏,同时,他还有一颗​聪慧过人的大脑。
  所以哪怕沈霁先天缺失的东西再少,他依旧可以毫无破绽的活在人群里。
  他学的太快了,快到真的像是一个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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