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深爱(近代现代)——宋芥

分类:2026

作者:宋芥
更新:2026-07-28 07:26:05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大概就是穷人的自尊心吧。
  他觉得沈霁太直白,没有顾及到他的羞耻心。
  廉价的自尊心。
  应该觉得可笑的,可偏偏沈霁这次并没有。
  或许是在知道裴忱这种条件,却还是将他带到当地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这件事让沈霁没办法对他流露太大的恶意,甚至连敌意都跟着淡了。
  沈霁于是放缓语气,轻声说:“裴忱,我是真的很想感谢你。”
  裴忱深深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最后只是移开眼,说:“嗯。”
  他侧过脸,沈霁半卧在床上,能看到裴忱后脖颈处被汗水浸湿的发梢。
  现在的天越来越热,沈霁躺在病床上,有空调,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裴忱每天早出晚归的忙那一天不过二百的工作,还要在休息时间捎带着沈霁的三餐,来回折返。
  沈霁都怕在这样继续下去会把他累到猝死。
  那到时候沈霁的腺体需要信息素怎么办?
  所以沈霁先提出了出院。
  裴忱却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说:“病情还不稳定,再多观察几天。”
  于是又等了一周,确定了沈霁的腺体趋于稳定,才办理了出院。
  裴忱连辆车都没有,沈霁还是第一次坐出租车。
  车厢里劣质香薰的味道刺鼻浓烈,沈霁刚一落座,眩晕和恶心感便席卷而来,他脸色发白,偏过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身旁的裴忱那边靠了靠。
  裴忱很快就发现了,皱着眉让司机开窗户。
  司机是个Beta,对信息素之类的感知不到,看沈霁脸色苍白成那样,还以为是闷的,忙打开了窗户。
  燥热的风灌进车内,驱散了难闻的气味,沈霁这才好受了一点。
  裴忱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薄荷水饮料,递给他:“晕车喝。”
  沈霁不晕车,他只是单纯的恶心这一股刺鼻的气味。
  但他没说,只是抬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郊外的道路上,沿途林木葱郁,绿意连绵不断。
  一路安静得过分,漫长的半小时里,两人没再有一句交谈。
  沈霁反倒放松下来,安静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在这种较为偏僻的地方,路上车不太多,也不怎么堵车,车行驶的很快,沈霁视线里不断掠过浓绿色的树荫,有些眼花。
  第一次坐这种车,身边甚至还坐着裴忱,沈霁竟然开始觉得困。
  他打了个哈欠,肩膀动了下,裴忱余光里看到了,问他:“头还晕吗?”
  “好多了。”
  从上车到现在,大概已经半个小时,这还是他们之间第一句类似于闲聊的话题。
  竟然是那个寡言少语的裴忱主动提起的,虽然有些干巴巴的,却让车厢里凝滞的气氛松动了一丝。
  沈霁心里觉得有些微妙。
  直到耳边出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沈霁偏过头,看到了裴忱放在口袋的手似乎在动,在拿什么东西。
  他的好奇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下一秒,那个东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裴忱伸出手,递给他的,是一个小喷雾瓶子,巴掌大小,淡绿色液体。
  沈霁愣了一下,用眼神询问裴忱,这是什么。
  裴忱眼都不眨的告诉他:“里面是我的信息素。”
  沈霁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他,裴忱却仍旧面色平静,手里保持着递过去的动作。
  “我不在的时候,你需要,可以直接用。”
  沈霁只觉得这一瞬间,那股平息不久的眩晕感又重新回来了。
  大脑充血,一阵鸣响。
  裴忱刚刚说,这是他的信息素。
  这一整个瓶子里的东西,淡绿色的液体,都是裴忱的信息素。
  沈霁的惊愕其实并不夸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拥有信息素的人,如果想要将自己的信息素变作实质性液体,无非就只有一种方式——
  用尖锐细长的针管在后颈腺体直接刺入,抽取一定浓度的信息素原液,稀释后直接使用。
  也就是变成沈霁面前这一小瓶的喷雾。
  疯了。
  沈霁脑海里只剩下这样两个字。
  真的是疯了。
  且不说这种做法会直接伤害到腺体,疼痛程度无法想象。
  裴忱这种级别的Enigma,他们的腺体是会高强度本能排斥着任何外界触碰的,感知疼痛的程度远超普通AO数千百倍。
  就只是这一小瓶的剂量和浓度,就足够一个成年Alpha直接晕厥过去,几乎是把整个腺体榨干。
  “......你什么时候去做的?”话一出口,沈霁才发觉自己嗓子很干涩,像是堵了什么,声音闷沉嘶哑。
  “刚刚。”裴忱说着,顿了下,补充道,“你出院之前二十分钟。”
  沈霁皱眉,下意识去看裴忱的腺体,后车座位一共就这么大,他俩近挨着,沈霁的动作逃不过裴忱的眼,沈霁当然也能轻易看到裴忱那处,贴着创可贴和阻隔贴的腺体。
  尽管有东西遮挡着,但边缘处微微泛红的皮肤还是很明显。
  沈霁和裴忱对视,看到对方眼底的平静,毫无波澜,他忽然有些茫然。
  他不懂裴忱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明明据他所言,他们只是素无交集的普通同学,明明是沈霁一场失忆,轻而易举就能将他忘记的关系。
  为什么他会救下他,为什么他会愿意留下他,为什么明明自己都快吃不起饭,却还是会心甘情愿的为沈霁找最好的医院,住最贵的病房。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裴忱性格生来如此,有所谓的沈霁所看不懂的善良好品格。
  那现在呢?
  强撑着十级疼痛,挨着尖锐的长针生生刺穿腺体,把自己的信息素提取出来给沈霁当喷雾用,这是不是也太无私,太伟大了一点。
  是不是太令人不可置信了一些。
  沈霁怎么都想不通,他难得会流露出这么明显的不解和疑惑,甚至忍不住直接问出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忱并没有很快回答这个问题,空气中的沉默大概持续了很久,沈霁和他对视着,甚至都已经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裴忱才终于出声。
  他说:“你需要。”
  很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语气平淡,说得多么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甚至连沈霁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这就是他的回答,这就是他冒着腺体受损的风险和代价去做这件事的原因。
  只是因为沈霁需要,只是因为沈霁用得到。
  可这并不算得上是能回答沈霁问题的答案,至少回答了之后,沈霁依旧没有觉得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沈霁心里依旧在问,为什么?为什么呢?
  裴忱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这种付出,代价会不会太大了,是不是给到沈霁身上并不合理。
  其实这种事并不是绝无仅有的个例,不少Alpha为了能在自己的Omega发 情期正常工作,都会提前去医院提取少量的信息素做成精油或者喷雾,方便给自己的Omega作安抚。
  可现在,到了裴忱和沈霁身上,就极其不合理了。
  且不说他们并不是伴侣,对于沈霁而言,裴忱不过是救下了他的陌生人,非要说失忆前两个人是同学,也并没有多大交情,几乎是毫无关系
  他这么做.....
  不。
  沈霁忽然身体一怔,豁然开朗。
  他想,或许并不是毫无关系。
  关系当然是有的,甚至是比任何东西都要密切,重要,无法忽略的——他们是彼此信息素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的命定之番。
  仅仅是这一个关系,就足够推翻沈霁前面所有的疑问。
  命定之番,意味着他们两个人的基因与信息素完全契合。
  信息素本能羁绊会让他们对对方,拥有最原始的致命吸引。
  强烈的信息素共鸣,身体会本能的想要靠近,想标记、想占有对方。
  等级高的那一方所感知到的渴求与吸引的程度,当然也是成倍叠加的。
  所以裴忱现在做的这些难以理解的事,如果换到第二性别和信息素的层面上看,其实很好理解。
  信息素高度契合的命定之番,基因与本能会驱使高位者对被标记方本能的守护、迁就、付出。
  就像沈霁会依赖,需要着裴忱的信息素,裴忱也会对依赖着他信息素的高契合Alpha有相对于的反应。
  这就是命定之番,哪怕他们对彼此毫无情感,甚至是厌恶抵触的,也难逃基因在作祟。
  这样想通了,沈霁闷堵的心口反倒疏通了一些,没那么沉。
  他抬手,接过了裴忱手中的东西,不经意触碰到裴忱的指腹,有些烫,沈霁没怎么在意,垂下眼,低声说:“是直接喷在腺体上吗?”
  沈霁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手里会拿着另一个人的信息素,问对方,怎么才能把他的信息素融在自己的腺体里。
  “是。”裴忱收回手,淡声回答,“安抚信息素,浓度可能会高,喷一次就够了。”
  “好,我知道了。”沈霁低着头,将那小瓶喷雾握在手心里,半晌,还是说,“谢谢你。”
  “……”
  裴忱没说话。
  沈霁也没再说话。
  汽车一路疾驰,他们两个视线偏开,都侧头看着车窗外相对的风景,谁都没有说话。
  或许是意识到,这辆车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能闻到彼此的信息素,气氛莫名有些尴尬,不能再对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司机开始放歌,都是很舒缓的轻音乐,沈霁眼皮开始发沉,最后实在没撑过去,抵挡不住倦意,脑袋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迷蒙间,他感受到左侧脸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指腹余温有些烫,奇怪的是他并不怎么抵触,似乎还循着本能蹭了过去。
  一直梗着的脖子轻偏过去,落到宽厚舒适的肩膀上,沈霁的鼻息里嗅到了一股清苦微涩的苦艾草气味,睡意更深。
  甚至连梦都没有做,只是深眠。
  大概又过去了很久,车开始颠簸,耳边有风声,有鸥鸟的声音,有司机的问询声。
  “快到了,要不要把你男朋友叫醒?”
  “……”
  没有听到回答。
  周遭静了一瞬。
  沈霁皱着眉,睡得不太安稳,下一秒他听到了裴忱的声音。
  “沈霁。”
  不知道是不是刚醒来的错觉,沈霁莫名从这声呼唤里,听出了点不合时宜的温柔。
  “醒一醒,到家了。”
  睁开眼,他看到了裴忱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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