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深爱（近代现代）——宋芥

　　毕竟他的腺体长在自己身上，疼还是不疼，伤得重还是轻，应该是他自己更加清楚才对。
　　问裴忱，又能得到什么回答呢？他又不会因为安抚他的情绪而撒谎。
　　“腺体受重力撞击影响，导致的信息素紊乱。”裴忱字字清晰，语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冰冷病历，“医生说，伤到的地方没办法手术，只能依靠高匹配度信息素介入治疗减轻。”
　　语气稍顿，落下残忍的四个字:“无法根治。”
　　这还是沈霁醒来以后，听到的第一句，裴忱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甚至因为过于冷静，像书面语，沈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最后一个字格外清晰。
　　无法根治。
　　信息素紊乱。
　　......
　　沈霁的腺体受到那场车祸的重力撞击，留下了后遗症，导致体内信息素混乱，暴走，不受控制，不会恢复。
　　沈霁怔愣的听着，忽然觉得喉头有些涩胀的疼。
　　忍不住抬手想去摸后脖颈处的腺体，这次裴忱看到到了，却没有阻止他。
　　任由着他止不住发抖的手指轻轻探到那一处微小的凸起上。
　　已经不再像病发时那么滚烫，也不是失温的冰凉，就只是十分正常的温度和他的指腹，掌心，脖颈处一模一样的体温。
　　沈霁不太相信，他难以相信，他这样的Alpha，S级Alpha，引以为傲的腺体就此落下跟随一生，无法根治的病根。
　　一个Alpha，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和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的接受程度，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可沈霁没时间沉浸在不可置信和痛苦的情绪里太久，因为他紧跟着，裴忱便安慰似的说：“高匹配度信息素介入治疗很成功，这一个月不会再病发。”
　　沈霁骤然回过神，仔细回想着裴忱的话——
　　高匹配度信息素。
　　介入治疗。
　　很成功。
　　那就说明已经有了符合他治疗条件所需要的信息素。
　　可沈霁并没有高匹配度的Omega。
　　甚至于说，他从来就没有过任何Omega，也就从来没有去测过信息素匹配度，现在又是去哪里找的什么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
　　很成功，也就意味着契合度很高。
　　是医院储备的专用信息素血清，还是人工研制的替代药剂？
　　“可我没有Omega。”沈霁皱眉，不解的问，“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是从哪里来的？”
　　裴忱闻言，眼底神色渐渐沉了，沈霁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他身上的情绪变化。
　　不，不是感受到，是闻到。
　　是真真切切能闻到裴忱身上溢散出的那一股清苦，晦涩，潮湿的气味。
　　是陌生的，却又极其熟悉，浑噩记忆里，那股缠绕全身的气味重新将他的鼻息包裹住。
　　浓度太高的信息素对Alpha而言无论示好还是敌意，都是极其冒犯的，况且沈霁上一次闻到这个气味还是遭受他的强效压制。
　　他应该极其抵抗，极其厌恶，应该捂着鼻子让裴忱这个不知死活，肆意在自己面前外泄信息素的神经病滚开。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的身体没有因此发出任何不适，抵抗的反应。
　　甚至还因此感受到心口处缓缓流淌的一股温热酥软的热潮。
　　仿若实质的幻化成真实存在的气味。
　　腥甜，微苦，鱼腥草混杂着苦杏仁的气味。
　　沈霁惊愕的发现，这就是他的信息素。
　　被强行勾出来的，是独特的，极其熟悉，又隐隐觉得陌生的氰苷草。
　　熟悉是因为，这是沈霁的信息素，伴随着他的人生数十年，于他而言无异于第二颗心脏。
　　而陌生则是因为，以往浓烈刺鼻的信息素，今天却格外温和浅淡。
　　似乎是为了和什么东西交汇在一起，将自己的毒性降得很低，示弱一样。
　　直到那股潮湿清苦的气息缠上来，与这股甜腥苦涩的气味交互攀缘，紧密无间的贴在一起，融化在一起，难舍难分。
　　沈霁瞳孔骤然收缩，他不可置信的感受到空气中，两股信息素亲昵的相处，脸上的神情见了鬼一样难看。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他失声，颤抖着质问裴忱，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其实联合着刚刚裴忱没有回答他的那个问题，答案已经渐渐浮现在心底，变得很清晰。
　　可他不信。
　　不愿意相信。
　　所以要质问裴忱，要他亲口告诉他，这不可能。
　　然而事与愿违，迎着他苍白脆弱的神情，裴忱缓缓勾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因为不需要Omega。”
　　“沈霁，和你信息素高匹配度的人，是我。”
　　他说，你需要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
　　两章短短的放在了同一章！变成肥肥章！
　　分享一个坏消息（开始哭）
　　前几天心血来潮
　　养了三盆小多肉
　　为大家隆重介绍——
　　多多丨吉娃娃（红色小揪揪萌啊萌啊）
　　嘟嘟丨麦秆（你们知道它有多么漂亮多么粉粉嫩嫩么）
　　小粉丨钱串（就是特别特别特别可爱的那种啦）
　　而以上出场顺序
　　是他们的死期排序
　　是的一个都没有活T^T
　　除了随手养的小仙人球“刺刺”活着，其他全都死掉了。。。
　　道心破碎惹
　　我发誓
　　我再也不会养盆栽了（刺刺除外）
　　沉痛默哀3秒


第41章 99%命定之番。
　　沈霁喉结滚动，定定望着裴忱，半晌才艰涩开口：“你是Enigma？”
　　答案其实早已心知肚明，问出口不过是自欺欺人。他只是需要一句直白的确认，来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这个世界上，能够和他拥有高契合度的人，竟然会是Enigma。
　　裴忱神色平静地回看他，将他眼底那点藏得不算深的厌弃，以及深处翻涌的妒意，看得一清二楚。
　　“我是。”裴忱并没有否认，坦然承认。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否认的秘密，沈霁早就该知道，只是裴忱没有特意提起，沈霁或许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或者说，他太过自傲，下意识就把裴忱和这个性别主动剥离了。
　　否则，他大概率也不会选择留下。
　　要知道，Enigma是可以随意标记AO两种性别的生物。
　　只要他们想，他们甚至可以把Alpha标记成自己的专属Omega，轻而易举的将他们所引以为傲的第二性别逆转，变成Alpha眼中所不屑，任意轻视的，脆弱的Omega。
　　Enigma之于Alpha，无异于Alpha之于Omega。
　　相同点在于，前者永远拥有支配后者的权利。
　　而不同点，大概就是Enigma站在主导点，不会被任何人支配，左右，他们所向披靡。
　　沈霁终于想通，为什么自己会在睁开眼看到他的第一秒，浮出那么明显的敌对心理。
　　因为忌惮。
　　更因为生物本能里的嫉妒。
　　S级别的Alpha一向争抢好斗，攀比心和好胜心远高于其他性别。
　　为他们天生的优越身份，保持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太久，是没办法突然接受世界上还有一少部分人，像裴忱这样，是级别远高于他们的Enigma。
　　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们引以为傲的Alpha身份，转换成Omega。
　　倨傲如他们，也不得不忌惮，不心生恐惧。
　　而且在昏迷之前，沈霁也曾切实体会过裴忱所释放的高浓度，攻击性极强的信息素。
　　不要说他正处于躁动期失控期，信息素紊乱而无力反抗。
　　沈霁心里其实很清楚，那股强压下来的信息素，哪怕是他真正清醒着，身体没有受伤，也未必能抵抗的住。
　　更不要说反击。
　　Enigma并不只单单代表一个性别，更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是真正的最强者。
　　一个简单的等级划分，代表的是绝对性的碾压。
　　那时候沈霁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对于沈霁而言是很危险的。
　　只是迫于信息素作祟，沈霁根本没办法推开他，甚至控制不住的往上贴。
　　现在他清醒了，意识到裴忱身份的严重性和危险性，就更应该远离。
　　毕竟以现在沈霁的身体状态，他根本不可能做到丝毫反抗。
　　也就更不应该“羊入虎口”的选择什么所谓留下。
　　可是......
　　沈霁眼中滑过一抹纠结的神色。
　　“现在想离开，我可以帮你联系家人。”
　　裴忱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出声，这样平静的对他说。
　　他似乎完全能看破沈霁眼中，心中想的是什么，轻而易举就可以道破。
　　沈霁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低垂着眼，神色纠结的皱眉，最后不答反问的哑声问了一个问题：“我们的契合度是多少？”
　　裴忱说他们信息素契合度很高，所以介入治疗很成功但他也说了，无法根治，一个月内不会并发，那一个月后呢？
　　裴忱盯着他缠着纱布的腺体，喉结滚动，嗓音低沉的说：“百分之九十九。”
　　“什么？！”
　　沈霁猛地抬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怔住了，俨然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而相较之下，裴忱的表情太过平静，太过无波澜。
　　但其实在此之前，他比沈霁现在更加不可置信，难以置信。
　　尽管当时将沈霁送到医院，医生告诉过他，沈霁会依赖他的信息素，大概率是因为他们的信息素有一定程度的高契合。
　　可一直到裴忱带着两人信息素去检验匹配等级时，也并不抱有任何期待。
　　直到结果出来。
　　他彻底僵在原地，脸上一片空白，连同大脑也跟着陷入一片空茫的死寂。
　　百分之九十九。
　　裴忱不敢移开眼的盯着那张证明上的数字，一再确信，他看到的确实是这个数值。
　　裴忱在原地足足愣了三分钟，才堪堪回过神。
　　所以沈霁的反应是极其正常的，合理的，也确实是应该不可置信的。
　　要知道，在AO之间，匹配度能达到百分之八十就可以算是高匹配度，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就是极其罕见的，而百分之九十九——
　　在没有人为干预之下能够达到这个匹配度，完全是命定之番。
　　这意味着，双方的基因，信息素，精神三重天生绑定，是上天注定的彼此命定伴侣。
　　天生契合，灵魂相依。
　　这样深的羁绊带给他们的好处有很多。
　　相结合的AO之间，他们的安抚信息素于彼此而言是医治发 情，易感期最有效的良药，只要稍微一点便胜过普通契合度数值的数千百倍。
　　而且，由他们所结合孕育的下一代，一定会是S级的优质AO，甚至还有极大概率的Enigma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