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深爱(近代现代)——宋芥

分类:2026

作者:宋芥
更新:2026-07-28 07:26:05

  沈霁看着裴忱那张要死不活,冷漠的脸,自以为扳回一局,转身去开门,打算下车,身后的裴忱却突然出声:“你不喜欢?”
  反问的语气,平静的却如同陈述事实。
  沈霁动作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反驳,裴忱却先他一步下了车。
  沈霁后知后觉,黑着脸跟他下车。
  到了电梯,这个时间点,里面只有他们两个,裴忱后面进来,却不按电梯键,沈霁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裴忱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无视他,低头玩起手机。
  沈霁已经忍了很久,忍着到了这里,没道理再给自己找不痛快,半途而废,于是主动问他:“几楼?”
  裴忱依旧没抬头,摆弄着手里的破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装疯卖傻的骚扰谁。
  但这次他并没有继续装聋子,淡声说:“二十六楼。”
  一模一样的楼层。
  沈霁背对着他,用力蜷缩着指腹,心底一阵发寒。
  距离近得和同一所小区无异,还同在二十六楼,不难猜测这个神经病到底暗地里偷窥过他多少次。
  身上泛起一阵潮湿的黏腻,沈霁无端想起小时候在动物园,隔着透明玻璃柜看到的浑身长满鳞片的长蛇。
  嘶嘶的吐着蛇信子,竖瞳阴森,盯着人的时候,无声宣告着危险和恐吓。
  阴冷,滑腻,潮湿。
  尤其恶心。
  沈霁这才终于再度有了,裴忱就是那个时时刻刻监视自己,偷窥自己的神经病的实感。
  “怕你后悔。”
  不久前,裴忱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突然从脑海里浮现。
  像蛇吐信时的气息,无声无息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头皮一阵发麻。
  但这也是沈霁默许的。
  是沈霁自己主动要求的,要来这个疯子的家里。
  既然已经主动“招惹”了这个疯子,就没资格再说怕,也不能说离开。
  于是沉默按下二十六楼的按键。
  裴忱在身后,沈霁靠近电梯门口,谁都没有说话,彼此再无交流。
  空气中陷入沉默,两人一前一后,无声中拉开距离。
  电梯缓慢上行,他们大概要在这里相处近一分钟。
  沈霁趁着清醒,在脑海里梳理这些天,这四个月,他和裴忱之间所有的联系。
  没放过任何细节,逐条逐点的回想着裴忱发来的每一条消息,实验室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际。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响。
  沈霁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裴忱接近他的目的,似乎只能用对同类的窥探解释。
  出了电梯,到了裴忱家门口。
  裴忱上前随意输入了一串数字,沈霁在一边站着,状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记下。
  0625。
  “咔哒”一声,门开,裴忱进去,他站在玄关处,微微侧身,换鞋的同时将另一双拖鞋拿出来,摆在沈霁面前,示意他穿上。
  沈霁低头一看,并不是待客用的一次性拖鞋,而是一双崭新的。
  看起来和裴忱脚上配套,只是颜色和尺码不同而已。
  沈霁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但裴忱在无声催促着他进来,把门关上,沈霁没时间想太多,直接穿上了。
  走进来才看到裴忱的家里什么样。
  和想象中其实差不多,房间极简到近乎清冷,白与浅灰的主调,地面铺着浅灰色哑光地砖。
  家具之类的少之又少,除了餐桌沙发这样的必需品,什么都缺,显得房间很空,很大。
  或许确实是大的,裴忱一个人住,左左右右却有五六个房间门,还都紧紧关着。
  看起来像个没有人居住的样板间,死气沉沉。
  唯一有一点人气的大概就是没拉窗帘,落地窗处的阳光透进来,地板上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而裴忱,他不知道有什么毛病,进门后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洗手,甚至都懒得对沈霁说一声,还是沈霁自己看到其中一扇门打开,才知道那是洗漱间。
  简直毫无待客之道,甚至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沈霁被迫晾在外面,无聊的打量着这间布置设计实在乏味可陈的房间。
  越看越无聊,唯一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大概就是靠近门口的那一副被相框裱起来的挂画。
  画不算太大,大概也就一张A4纸大小,画面总体基调以深浅不一的绿色为主。
  山顶,野草,高树,人影。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很不起眼的画面构成,却莫名吸引到沈霁的视线。
  下一秒,沈霁就发现了异常所在——太过割裂。
  画面中,山野开阔,青草平铺,远景是平缓的山顶,近处立着一棵孤高的大树,枝干疏朗,枝叶垂落,几乎占去半幅画面。
  树干以下,野草阳光清晰可见,而枝叶之上,却是一片漆黑浓稠的夜色。
  一面晴朗白日,一面却又繁星点点,黑白不分,晚夜与天明交汇在同一场景。
  这导致它看起来和这间黑白色调的房间格格不入,十分特殊,惹眼。
  沈霁抬眸,定定看着,视线下移,不期然落到角落处两抹零星黑点,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喉咙开始发痒,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像沾了水的棉絮,呼不出来,吐不出去,直直梗在胸口正中。
  心脏也不太正常的一阵剧烈的痉挛,打着颤,一下,一下用力撞在胸腔里,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陌生痛感。
  却又和以往感受到的任何痛觉都不太一样,细密的混杂着,针扎一样往沈霁心口上落。
  沉闷烧灼的钝痛,绵长酸胀的绞痛。
  说不出不出来到底哪一种形容更具体,更贴切。
  或许根本不止是痛。
  不只是痛。
  这是一种很空,明显某处缺了一点东西,却无论怎么拼命寻找都找不到的空白,催生出来的痒。
  心痒。
  沈霁用力皱眉,下意识去摸腺体,脸色神情微顿,意料之外,并不烫。
  阻隔贴下的腺体没有任何问题。
  那这股酸麻,沉滞的涩痛就在突然间变得很莫名其妙。
  头开始疼,却并不昏沉,也不模糊,只是疼。这次是清晰的,尖锐的刺痛。
  “沈霁。”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冷漠,低沉,微微带着些嘶哑。
  遥远空荡到,像是在虚空的梦境里传来的。
  沈霁的视线自那副画上移开,有些艰难地转动脖颈,循声看过去。
  裴忱正站在岛台旁,身上依旧是那件黑衣服,只是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佩戴好硅胶手套,手里正拿着那把视频里出现过许多次的,泛着银白色冷光的解剖刀。
  一双漆黑的双眸就这样直直落到他身上。
  沈霁心中没来由一悸,一股寒意和恐惧霎时升腾,脊背有一瞬发麻。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恍然回神,隐隐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皱眉,戛然而止。
  裴忱对他的反应视若罔闻,或许是有过微微弯唇的轻蔑淡笑的,只是沈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察觉到。
  他只看到一双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眼睛。
  沉默。无声对峙。
  下一秒,眼睛的主人开口说话了。
  又是令人生厌的命令的语气,却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令沈霁忍不住的顺从,主动靠近,走向他。
  裴忱说:“跟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
  周六午好!
  -
  最近在听《爱情讯息》
  感觉回到了去年夏天
  疯狂熬夜的日子
  和好朋友去吃路边摊
  淋着雨跑回家
  到了深夜失眠
  耳机里就在放这个歌~


第19章 我们的信息素。
  裴忱说要他过来,沈霁便跟着他过去了。
  这是房间左右的第几扇门,沈霁还没来得及数清楚,裴忱已经推开门,用眼神示意他进去。
  沈霁站在门口,没有动。
  这间房子大概是在卧室的旁边,拉着窗帘,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鼻翼翕动,沈霁闻到了房间里面传来的,有些奇怪的味道。
  顺着气流探入鼻息的,是一股浓郁,冷沉的木质香薰,混杂着中草药的清苦气味。
  算是很普通,大众化的香薰味道。
  可如果真的只是这样,沈霁不会觉得奇怪。
  他Alpha敏锐的嗅觉告诉他,这股味道的刻意遮掩下,还有另一股味道。
  极其寡淡,极其熟悉,无法言说。
  沈霁眉梢微动,仔细分辨,很快便猜到了——
  这是福尔马林的气味。
  通常来说,甲醛水溶液是十分刺鼻的,穿透性极强,只要存在就一定会被闻到。
  可这间房间里的气味却淡到忽略不计,甚至还需要特意分辨才能确定。
  不过沈霁和裴忱几乎天天待在实验室,对这个气味更不可能陌生。
  不过......在卧室隔壁放这种东西,裴忱还真的是嫌命长。
  气味唤醒记忆,沈霁已经开始期待这间布满福尔马林味道的房间,能带给他什么惊喜了。
  似乎是能看透他的内心所想,裴忱走进去,长臂一伸,清脆的“咔哒”声响,房间里瞬间变得一片明亮。
  甚至有些亮得刺眼。
  沈霁微微瞪大眼,这才终于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窗帘,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是一个完全密闭,空气都无法流通的房间。
  而视线正中,就是那三段视频中经常出现的,黑色桌子,大概两米长。
  桌面上整齐陈列着各种型号的手术刀,以及很多实验室里会见到的培养皿。
  而顺着黑桌往旁侧看去,是一整排玻璃广口瓶沿着墙面整齐排列,里面盛满泛黄的液体。
  大大小小的动物标本沉在福尔马林中,皮毛完好,肢体却扭曲僵硬,在浑浊液体里微微浮动,显得格外诡异。
  沈霁于是再次确信,这里,就是裴忱处理尸体的地方。
  喉结微微滚动,沈霁察觉到自己逐渐变沉的呼吸,那颗心脏也在高频率的跃动。
  下一秒,不受控制的抬脚,走进来。
  裴忱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便看到沈霁直勾勾盯着福尔马林里的尸体,近乎痴迷的表情。
  毫无疑问,裴忱对沈霁的表现是满意的。
  门关上,裴忱上前,将那把解剖刀轻放到桌面上,出声道:“想看哪个,你可以选。”
  沈霁回过神,意识到裴忱口中的“选”指的是福尔马林里的尸体。
  他愣了下,微不可察的蹙眉,不太满意的问裴忱:“只有这些?”
  裴忱面色不动,用一副平静的姿态,不答反问:“你还想要什么?”
  沈霁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演的,真不明白还是故意逗他的,微微眯眸,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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