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深爱(近代现代)——宋芥

分类:2026

作者:宋芥
更新:2026-07-28 07:26:05

  他的身体很明显的一僵,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蜷紧,指甲嵌入掌心,用力得发麻。
  沈霁的脸色并不太好,自裴忱刚刚那一声莫名其妙的低笑,到现在,他偷藏的那一张留有羞辱意味的,裴忱字迹的纸条,被堂而皇之的落到裴忱手上。
  正常人面对这一幕该有什么情绪,沈霁其实非常清楚,他演绎正常人的时间,已经快要大于自己真正阴暗的时间。
  但这一刻,他心里被一种莫名的焦躁充斥着,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味叫嚣着,想要伸手夺过来,让裴忱滚。
  然而理智还在囚着他,控制着他,把他每一次面对裴忱都濒临失控的理智栓了一根绳子,吊在半空。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
  裴忱没抬头,淡声说:“如果你喜欢收到这样的礼物,你可以继续喊我学长。”
  他用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微抬下巴,反问沈霁:“你想喊什么。”
  言下之意,你喜欢我送给你的这份礼物吗?
  沈霁脸上竭力维持的那点笑意,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完全不见以往一贯的温和假像。
  他在被裴忱发现,被戏耍。
  他在生气。
  裴忱,你算什么东西呢。这幅姿态是摆给谁看的呢。
  “裴忱。”
  他选择了喊后者。
  “我不喜欢,全部都不喜欢。”
  和直白的撒谎。
  裴忱微微眯起眼睛,安静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对我很了解,十分了解。”沈霁沉吟说,“你觉得我们是同类,有想要惺惺相惜的错觉也很正常,但是——”
  语气一转,语调瞬间冷了下来。
  他警告道:“我对你没有过丝毫兴趣。也希望你不要做太多余的事。”
  不要太自以为是,不要得寸进尺,不要做多余的事。
  比如以为他们真的是一类人,比如现在用这样的姿态和他讲话,比如,自作多情的以为他们会因为同病相怜而留下点暧昧的,不该有的念想。
  “我的生活不需要第二个疯子。”
  沈霁笑意转换自如,脸上的情绪来去都快:“坦白说,我不觉得自己对你印象有多好。无论你是怎么看我的,我确实都不太喜欢你。”
  过分直白的委婉,很多时候,都算作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裴忱并不傻,相反,他太聪明了。
  他们有着同频共振的思维,能清楚的感受到沈霁对他流露出的,所有的恶意。
  所以他知道,他十分清楚,沈霁口中所谓的“不太喜欢”,并不是不太喜欢,而是非常讨厌。
  忮忌,生理性厌恶。
  甚至延伸到了憎恨的层面。
  沈霁甚至会在某些时刻,阴暗的诅咒裴忱去死。
  于是相较之下,裴忱做的这一切,传递给沈霁身上的情感,就会令人觉得有些微妙。
  他们是同类,当然知道那些动物尸体和监视意味着什么。
  窥视和监视,挑衅与刺激,避之不及与投其所好。
  正常人和神经病的思维是不一样的,他们都是后者,所以其他人不能理解的事,到他们面前摊开,再清楚不过。
  所以最奇怪的地方,就是那张多此一举的纸条。
  骚扰和威胁都算不上,说是侮辱又有些牵强,反倒在他们的世界里,能琢磨出一丝,非同寻常的意味。
  沈霁也是很快就察觉到其中不对劲——
  裴忱传递给他的,似乎并不是和他相同的,关于憎恶的情感。
  反倒是这样的态度,拉扯间,触及到对方眼底的情绪,让沈霁莫名想起李宇。
  对方殷切的态度,心怀不轨的心思,令沈霁浑身恶寒,深觉恶心。
  而现在,在裴忱身上,在他面前,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沈霁挑眉,精致昳丽的桃花眼跟着微微上挑,他的嗓音刻意压低,有些沉:“我无所谓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觉得好玩,觉得有趣,我都可以陪你玩。但如果你想要试着做一些让人很讨厌的事,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认可和赞同,警告和威胁。
  沈霁把一切说得轻飘飘,云淡风轻。
  “砰——”
  裴忱将文件夹不轻不重的重新丢回桌面,迎着沈霁冷漠防备的眼神,那张纸条在他指尖翻动。
  上面的字迹若隐若现,却又十分清晰,最后落到沈霁眼底。
  关于这张纸条,裴忱并没有多说什么,多解释什么,只是很随意的在手中摆弄,摩挲。
  而面对沈霁的那一些话,裴忱看起来无动于衷。
  可沈霁却知道,裴忱听见了,甚至听到了心里。
  毕竟他的一双眼睛变得这样冰冷,毫无温度。
  是在因为被这样警告而生气吗?谁在乎。
  沈霁笑眯眯的继续逼问:“所以学长,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裴忱的回答是那张在他手中,被撕得粉碎的纸条。
  “你想多了。”
  只面无表情的留下这么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废话,裴忱转身,便离开了。
  沈霁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的沉默。
  直到对方彻底离开,身影消除在沈霁的余光中,沈霁的视线重新落到地板上,那被撕得粉碎的纸条。
  一直看着你。
  沈霁微微皱眉,在心里嗤笑,不嫌恶心。
  作者有话说:
  周六好呀!
  一周里
  爱周五的下午
  周天的上午
  而对周六 狠狠爱!
  -
  在听《背叛》好听!


第12章 我只喜欢Omega。
  一整个上午,裴忱都没回过实验室。
  如果不是林安夏告诉他,裴忱今天也是休假状态,刚刚过来是为了拿一份文件。
  沈霁都要怀疑,早上他的出现,和那些对话,只是自己易感过后情绪不稳定而出现的错觉。
  不过……拿文件。
  沈霁心里觉得好笑。
  这么蹩脚的借口,亏裴忱想得出来,撒谎都不打草稿,偏偏林安夏和实验室一众人,都毫不怀疑的选择相信。
  沈霁觉得他们也没把裴忱当什么正常人看。
  沈霁本来也就讨厌裴忱,现在再加上他干得那些恶心事,沈霁心里说不上来的烦乱。
  倒也幸好,裴忱自己有自知之明,没待在这里碍他的眼。
  复工第一天不算太忙,请假前的工作,裴忱一个人全都处理好了——也难怪,他这样的工作狂,还能安心休假。
  现在留给沈霁的工作,也就是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看之前的文献,核对一下确切数据信息。
  很无聊,不怎么需要动脑子,就是有点累眼睛。
  一上午很快过去。
  临近下班,沈霁才揉揉眉心,将电脑按了关机,从实验室出来。
  李宇正在外面清点耗材,听见门锁响,就跟狗闻见骨头一样,很快凑了过来。
  沈霁一开门就看到他。
  李宇眨巴着眼睛,殷勤道:“霁哥,等会下班一起去吃饭么?二餐厅新出了宫保鸡丁,听说还不错。”
  又是这样无聊无趣的理由。
  李宇不是第一次约他吃饭,以前沈霁心情还算不错的时候会答应,心情差一点就拒绝,闲的没事就答应了再反悔,看他明明失落却强撑着说没关系。
  就这样断断续续三个月,钓着他玩,打发时间。
  李宇不愧是Beta,脸皮确实够厚,就算这样逗着他,他还是会锲而不舍的找过来。
  沈霁想了想,觉得上午裴忱黑着脸离开的模样确实挺让人舒心的,于是选择了答应。
  李宇眼睛霎时亮了起来,无端让沈霁想起路边碰到的,见人就摇尾巴的流浪狗,眼巴巴看着人的时候也就是这样。
  *
  沈霁不喜欢李宇,理由有很多。
  往大了说,他是一个Beta,从生理到心理,沈霁都看不起他,讨厌也理所应当。
  同时,他又是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靠关系进来的,只配打杂的废物,沈霁讨厌他理所当然。
  可偏偏他就顶着这个下等身份,却敢对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沈霁觉得他恶心也情有可原。
  往小了说,他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太过单纯无知,甚至惹人厌烦而不自知的蠢货。
  而这个定义,体现在很多地方,比如现在——沈霁沉默的看着面前,那一份被李宇打翻在桌面的宫保鸡丁,汤汁飞溅到他的衣服上,很明显的一片油渍。
  李宇这个蠢货,就这样拿着廉价的餐巾纸,往他四位数的衬衫上擦,越擦越脏。
  李宇慌张而愧疚的看着沈霁,嘴里一直在说:“对不起霁哥,我不是故意的......”
  沈霁强忍着脸上不能浮现的表情,下唇被牙齿咬得一阵刺痛,这才没有发作。
  “没事。”他伸手,拦住李宇往自己胸口擦拭的手,温声道,“等回去洗一下就好。”
  实际上,这件被李宇碰过的衣服,归宿只会是垃圾桶。
  但那是后话,眼下,还是天明时,沈霁还在人群里。
  他深知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怎么演绎外人眼中的“沈霁”,于是关切的询问:“阿宇,你的手没被烫伤吧?”
  他是期待着李宇说有的,最好被烫得厉害,红很大一片,烫出水泡,留下疤痕才好。
  结果李宇却摇摇头,说没有。
  沈霁眼底深处有些失望和阴翳,面上却装作松了口气,勾唇笑微笑说:“那就好。”
  沈霁招招手,让服务员把这里处理一下,申请换桌,重新点了一份。
  李宇情绪有些低落,垂着头,绞弄着自己的手指,身上笼罩着局促不安的情绪。
  一直到沈霁把这件事处理好,服务员离开,他才呐呐重复了声废话:“对不起。”
  沈霁早就知道,李宇就是一个鲁莽,无用的蠢货。
  平时或许看不出来,尚且还正常一点,但只要到了沈霁面前,就开始漏洞百出。
  不知道是不是沈霁给他好脸色太多了,他故意的。
  正思忖间,李宇忽然问他:“霁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沈霁一愣,以为是刚刚没有掩饰好自己脸上的表情,被李宇看出来了。
  但李宇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听语气的话,能听出低落和局促。
  而且就凭借他那粗大神经,沈霁这个顾虑其实没什么很大的必要。
  “当然不会。”沈霁恰到好处的微微皱眉,用不解的语气询问,“阿宇,你怎么会这样想。”
  李宇这才把头抬起来,跟鼓起多么大的勇气一样,看着沈霁的脸,忐忑说:“我好像总是在你面前做错事,总是在搞砸,我这么没用......你难道不会讨厌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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