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昨夜轻拥我(近代现代)——云雨无凭

分类:2026

作者:云雨无凭
更新:2026-07-28 07:20:55

  “行,我要是想就告诉你。”邓敬骞并不想,应答也只是敷衍,他最近没有任何想和谁暧昧拉扯的冲动,他只想保持静默,养精蓄锐。
  窗外的雪不算很大,飘下来的中途已经融化掉了一半,年过完了,目之可及还是冬天,可温度已经在悄悄回升了。
  窗外院子里长着一棵冬眠的树,新叶还没生出来,光秃秃的。
  四合院里算是静谧,但是出了院子再出胡同,看到的还是车水马龙,高楼耸立。
  抬头,人们看见天色灰白,低头,鞋边微微濡湿,新鲜雪花附着在青灰色的砖块上……
  /
  一年后。
  /
  西班牙,马德里。
  “你好,这个来一个,再来一个这个,我们需要两个盒子。”
  玻璃橱窗里,暖光下,是铺满了坚果、起司、腌渍水果等的各色甜点,方坞一只手上抱着一沓学业资料,用并不熟练的西语点了餐,等到店员把装盒后的甜点递出来,他便将它分给了身边年龄差不多的男生一个,接着,两个人继续朝前赶路。
  天气并不好,温度偏低,风刮在脸上。
  男生是中国人,说中文,边走边问方坞:“你确定你好了吗?还在咳嗽?我那儿有药,再给你拿点儿?”
  “好了,流感都是这样的,有个过程。”方坞剪短了头发,最近因为在准备已经延期的毕业答辩,看书太多,所以戴了一副度数不高的近视镜,但他还是觉得戴眼镜不习惯,于是,过了会儿就将它摘了下来,随便塞进风衣的口袋里。
  他吸着因为流感未痊愈而发堵的鼻子,和身边的朋友一起路过了一个人挺多的街口。
  朋友叫张知,也是国内北方人,年纪小,和方坞读着同一所学校的同个项目,性格比较内敛。
  两个人是一年前入学的时候认识的,关系可以称得上是相依为命,按张知清奇脑筋里流淌出的话语表述就是——“一开始都不会西语,英语也都一般,像是两个人类掉进了部落,我忽然意识到用语言顺畅交流和吃饭一样重要,甚至比吃饭还要重要”。
  张知是个有趣的人,不开朗、奇怪、边缘化,也有点儿神经质。
  方坞今天在外边学完习回家,请张知吃甜点,两个人站在马路边啃着两块很甜很扎实的蛋糕,吹着二月的风,看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他们就像是两条自由到失去所有桎梏的鱼,想游到哪儿去,就游到哪儿去。
  “你回国以后第一件事是干什么?”这是已经完成答辩、即将回国的张知每天重复次数最多的问题。
  方坞答:“知道你要回国了,别问我,我现在又不回。”
  张知:“我要吃好吃的,然后写一本书,书名我都想好了,叫《一生都在马德里》。”
  方坞:“这么喜欢这儿?”
  张知:“喜欢啊,当然也有不喜欢的地方,不过总体来说是喜欢的,书写不代表跪拜,跪拜者也不一定有能力书写,我书写,是因为在这里有很多只此一次的回忆,你不觉得很酷吗?”
  “我的天,张知,”方坞的话,讽刺和赞叹参半,“我发现你真是个天才,但是你这种脑子的人,居然也读这种学校?没想得通。”
  张知舔了舔发干的嘴角,答:“天才也是疯子,疯子也是天才。”
  方坞继续咀嚼嘴里的东西,问:“好吃吗你那个?”
  张知还是那副内向又不大正常的样子,视线呆滞,说道:“菠萝的甜,一点点酒香,加上奶酪的醇厚,活脱脱的米其林级别,西班牙人的三禾稻香村,给到一个‘人上人’。”
  “真疯了。”方坞又瞥了他一眼,低声吐槽。


第53章 恍如隔世
  北京,星期五的傍晚,邓敬骞的住处。
  “你好,哪位?”
  “邓律,我是郑鸣浩。”
  “郑鸣浩……你回来了?你到底去哪儿了?已经几个月了,从秋天到现在,我们一直在找你,”灰色天穹之下,群楼呈现着极其冷漠的色调,站在住处的窗前接电话,在听见对方声音的时候,邓敬骞内心一震,说,“尤其是何钦,他很担心你,动用了很多人脉,后来找不到你,以为你出事了——”
  “我不在北京了,去外地了。”对方的嗓音绝对是富有个人特点的,所以即使语调和音色因为传输失真,也能立即确定这个人是谁,可是,也许由于处境的改变,郑鸣浩给人的感觉和以前相比,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现在大致算来,他从道呈律所离职已经有四个月。
  邓敬骞盯着阴沉的天色太久,在倾听郑鸣浩说话时,内心忽然涌上了极强的负面预感,他焦急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郑鸣浩嘶哑着嗓子:“你今天和何钦有联系吗?”
  邓敬骞:“没有。”
  郑鸣浩:“他失踪了,我联系不上他了,今天中午两点多我们还在打电话,但到了现在,他的电话已经无人接听了。”
  邓敬骞惊讶:“你们一直都有联系?我不知道你们有联系——”
  “没联系,”郑鸣浩已然没再维持曾经高智、外向的精英派头,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打断了邓敬骞的话,说,“这几天才联系上的,那你能去找他吗?你去找他吧,邓律,我知道你们关系好,我……中午的时候我告诉他在北三环的烂尾楼盘见面,那个楼盘叫XXX,但我后来没去成,他可能去了,我不知道,反正后来就是联系不上他了,我——”
  “郑鸣浩!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何钦对你从来都是很好的。”
  “你懂什么?邓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应该评价,”郑鸣浩的情绪已经是崩溃的了,他说,“我已经不在北京了,反正希望你能去找他吧,拜托你去找他,看在过去共事的份上,拜托了,邓律,谢谢。”
  通话声戛然而止,电话被挂断了。
  “喂,喂,郑鸣浩!郑——我靠,什么,搞什么鬼……”
  失联了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带来了让人震惊的消息,还一副极其反常的语气,甚至没有预示地挂断了电话——这些都让人意外。
  邓敬骞不但感到诧异,还感到愤怒,他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控制不住地低骂了几句。
  接着,他立马打电话给何钦,连拨了三次,但确实像郑鸣浩说的那样,并没有人接听。
  他只好给郑鸣浩刚才使用的异地号码回电话,结果刚打过去就被挂断了。
  这时,微信跳出了一条新的语音消息,来源备注是“钟粤”。
  对方说:“敬骞哥,你说今天休假?在家吗?我在去你家的路上了,我今天中午去吃饭,感觉他家味道特别不错,就给你订了一份佛跳墙,还是热的,这就给你送过去。”
  邓敬骞想了想,直接拨通了钟粤的电话,说:“钟粤,你快到我家了吗?能不能陪我去北三环找个人?我朋友被约去一个烂尾楼,到现在都联系不上,我查了一下,那个地方偏僻,我一个人过去心里没底。”
  “可以,正好我开车了,坐我的车,我陪你去,”电话那端的人语气爽快,听起来性格不错,也算稳重,他说,“那你下楼吧,我三分钟就到,给你的东西先放车上,不耽误时间了,找人要紧,对了,报警了吗?”
  邓敬骞还沉浸在刚才由郑鸣浩带来的惊慌里,他深呼吸,说:“还没,我这就报。”
  钟粤:“好,你收拾东西下楼吧,别急,我等你。”
  邓敬骞:“钟粤,谢谢,实在麻烦你——”
  钟粤:“你客气了,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儿,能帮得上你是我的荣幸。”
  从邓敬骞坠入由那个叫方坞的人一手炮制的情伤算起,至今,这座城市里的人们已经过完了两次春节。整整十二个月过去了,那时发生的事已经像是十年前留下的影像,变得模糊了,回忆起来只让人觉得恍如隔世。
  这一年当中,邓敬骞尽可能不去想那些伤感的事,他的时间和精力的百分之九十都用在了工作上,也终于从律所派系内斗的折戟中走出,带领着团队,开始了新阶段的提升和奋进。
  钟粤是邓敬骞半年前在自家亲妈邓女士的私人饭局上认识的新朋友,那天,钟粤的妈妈和邓女士组了个五人以内的小局,吃法餐,结束后钟粤主动加了邓敬骞的微信。
  钟粤的妈妈也是一位出色的企业家,坐拥某驰名华北、江淮及海外的连锁岭南风味餐饮品牌,在业内地位极高。
  钟粤从十二岁起就出国读书,就读于美国名校,现在学成归国,进了母亲的企业,从中层开始做起,到今年,他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七岁。
  “可以吗?不是要你当我司机的意思,我就是想找个人一起去,那地方看着不像是会有人烟的地方,”坐在了钟粤这辆艾格峰灰揽胜的副驾,邓敬骞仍旧在解释,“我本来打算叫司机的。”
  “哎,你别说了,多大点儿事儿啊?我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听你说那地方那么偏,一个人这个点儿去,肯定不安全,”钟粤一身休闲格调的正装,领带扔到后座去了,他驾车的同时转头瞟向邓敬骞,说,“你要是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所以啊,都是朋友,我朋友去了,还不接电话,我没法不担心他,”邓敬骞还是以往那种优雅庄重的打扮,西装必须穿三件套,式样有讲究,搭皮鞋,他说道,“我已经报警了,啧,一块儿往过赶吧,都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人快疯了。”
  “没事,现在坏人很少的,你放宽心,”钟粤虽然年轻,但从小在外求学,家教严格,也经受了商场的历练,所以内在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他一直在安抚邓敬骞,说,“可能就是手机丢了,或者正好有事儿没看手机,信号不好也有可能。”
  “阿姨最近好吗?你之前说她腿疼,好些了没?”邓敬骞随口问起。
  “你说我妈吗?她好,她腿是疼,但那是创业时期留下的老毛病了,她太拼,”钟粤边开车边说,“所以我就一直告诉自己得努力,帮忙分担,早点儿接过重担,但你说接班了就万事大吉了吗?也不是,我得确保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不让看着我的人说‘这人不行’,我必须做出一番成绩。”
  邓敬骞说:“你简直就是我妈的‘梦中情儿’,我爸妈早些时候也希望我能跟着他俩干餐饮,但我实在是没兴趣,我那时候的想法是,要是不干法律,我这辈子也没有别的欲望了,早点儿死了就行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