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昨夜轻拥我(近代现代)——云雨无凭

分类:2026

作者:云雨无凭
更新:2026-07-28 07:20:55

  王裕:“行。”
  今天天气不错,浅浅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灰色条纹样式的地毯上,王裕坐在了邓敬骞的对面,看向他的脸,片刻的沉默后,没忍住笑了。
  邓敬骞问他笑什么。
  “没有,猛地想起刚才听的段子,没事,不管它,很无聊。”
  这显然是个搪塞的答案,邓敬骞流露狐疑,却也懒得再说什么,而已经管理好表情的王裕心里在想:又被没分寸的小年轻看上了吧?不想答应?很发愁?可又拒绝不了?也是,发愁是应该的,谁追邓敬骞送麦当劳啊?哄小孩儿呢?
  以王裕功利性的视角来说,刚才在律所门外遇到的那个年轻人确实不自量力,是个必然不被允许入局的小丑,除了脸帅点儿,皮肤好点儿,条顺点儿,别的没一样拿得出手。
  王裕很老道,只看衣着就能判断出那人在这块地方做着什么工作,每月领多少薪水。
  总结来说,半生不熟的青枣一颗,毛杏一个。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不够用,忙碌过后到午饭时间,邓敬骞一看表,已经快一点了,他于是下楼吃饭,顺路进便利店买了点水果饼干,打算待会儿补给陈晓雅。
  “邓律师,好久不见。”
  结果回到楼里在1F等电梯时,忽然听见这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方坞就排在邓敬骞的身后,而邓敬骞装作不认识他。
  “邓律师。”趁着人多,方坞偷偷在底下揪邓敬骞的袖子。
  “松开,”邓敬骞转头瞥了他一眼,换了只手把买给陈晓雅的吃的拎着,低声说,“别再来找我了,我早上已经说过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争执上。”
  方坞正在使用着一种特别怪的语气:“原来邓律师您还记得咱俩的事啊,我以为你忘了呢。”
  “滚。”
  邓敬骞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冰凉,听起来丝毫不留情面。
  “我说过了,”方坞使坏地,刻意把嘴往他耳朵旁边凑,“只要你答应我,或者给我个联系方式,我就会很听你的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嫌弃我不够好的某些方面,我也都会改,会进步,最后让你刮目相看。”
  邓敬骞轻轻笑:“我最不喜欢不守承诺的人,也不喜欢越界,希望你想想这么做是不是在给别人带去困扰,咱们之间最好还是留点儿体面,所以别再来找我了,对了,你的麦当劳在律所前台,尽快去取。”
  “那是给你的,不吃就处理掉吧,你中午这是……一个人去吃午餐了吗?堂堂律所创始合伙人,居然一个人去吃饭?”方坞看向了邓敬骞手上的便利店袋子,想了想,说,“其实我可以每天陪你去吃饭,反正是隔壁楼,很近的,也不用你等,我会早点来找你。”
  邓敬骞自知再理性缜密的思维也没法击溃不要脸和胡搅蛮缠,片刻的沉默后,他目视前方,轻轻叹气,没再看向方坞,也没再说话。
  电梯来了,他进了电梯,方坞等在电梯外。
  “我要去客户公司了,很着急,得走了,拜拜。”方坞很讨厌地开口报备,搞得他们像是一对边上班边抽空见面的、身不由己的恋人。
  可现实是他们什么也不是,电梯门合上了,邓敬骞心底的怒意没有消退,他脑海中再次闪过方坞刚才在电梯外看向他的样子。
  除了建模正确,笑容漂亮,剩下的只有恶劣蛮横、风度尽失。
  简直太讨人厌。
  /
  方坞见完客户,在客户公司写字楼下的咖啡厅里待了半个下午,他开着电脑一边办公一边想昨天发生的事,以及今天早些时候发生的事。
  某个瞬间开始,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很残忍,残忍到纵容他度过了那么美妙的昨晚,却在天亮之后令一切回到现实,残忍到准许他和邓敬骞做了情人,醒来后又被迫变成“仇人”。
  主要是邓敬骞翻脸不认人,拿他当仇人。
  落差带来的恶心感觉远远超过了从未得到之遗憾,就像是做了一场暴富的梦,又猛然醒来那样。
  橙子美式略酸,方坞面色凝重地驯服着笔记本屏幕上的光标箭头,然后,思绪总是野马一样地奔跑出去——他再次回忆起了去年和邓敬骞的“初遇”,那时值十一假期,他和哥姐三人在小城家中相聚,网速过快的亲姐方培在客厅里投屏看职场真人秀综艺,从早看到晚。
  方坞回家就是为了休息,正好很闲,就陪她看了会儿。
  于是从那档遭遇无数人围攻吐槽的节目里,方坞认识了邓敬骞。
  其实节目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根本没人关注到邓敬骞,他不在那间节目组选定的红圈律所供职,更不是主线故事以内的带教老师,他只是个样子沉稳迷人的观察室嘉宾,在脚本中的part还没一旁完全外行的演员明星多。
  节目组对他的初始定位大概只是——“一个有点江湖地位、也具备专业能力、用来作结束陈词的花瓶”。
  可是随着故事的推进,独播平台中每一集的弹幕都纠缠在了邓敬骞身上。
  百分之八十都是骂他的:嫌他脸臭不笑,嫌他言辞犀利,嫌他纠正其他嘉宾的发言,嫌他在后来和实习生的见面中挑刺……
  更甚者,因为他是京城某餐饮大鳄的儿子所以骂他花钱进组,谣传他顶占某草根出身的知名律师的录制名额。
  “我搜了一下,他其实有点厉害,”方坞躺在沙发上告诉方培,“没他们说得那么差。”
  方培:“是吧,我也觉得,现在这种都是,一开始的评论影响了之后所有的评论。”
  “邓敬骞……”方坞还是那样躺着,用手机搜索邓敬骞的个人资料,传达给方培,“看吧,是政法大学本科,清华硕士,还是推免的。”
  “长得也行哈,你姐夫要是长这样,还这么会收拾自己,我做梦都笑醒了,”穿着睡衣的方培用叉子扎了一块甜瓜,盘腿坐在沙发最中央,一边吃一边说,“算了算了,我关弹幕了,服了真是,没明白有什么好骂的,我只是个吃瓜群众,眼不见为净。”
  “你看吧,我上楼了,”旁边的方坞一个鲤鱼打挺起来,说,“去跟他们打个电话,明天出去玩儿,我开车。”
  “开慢点儿你,”方培叮嘱,“少喝酒,回来叫代驾。”
  方坞慢悠悠地、心不在焉地点头:“知道。”
  思绪收束,橙子美式在嘴里留下芬芳微苦的后调,方坞暂时搞定了手上的活,合上电脑,感受斜下去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手边。
  天气凉快了,连阳光都凉快了,方坞心里有自知之明地不将自己对邓敬骞的关注总结为“一见钟情”,因为他不喜欢那种强行把欲望写作悸动的笔法,并且他本身也没那么单纯浪漫。
  他想,一个年轻男人对另一个成熟点的男人有了那样的感觉,本身就挺反叛,略禁忌,所以更加令人抓心挠肝。
  凡事都有两面,那种感觉真的不具有单纯的、深切的本质吗?并非,然而,方坞只选择看见它刺激神经的、惹人疯狂的一面。
  仔细想,整件事的转折点其实在李振阳身上,如果没认识李振阳,方坞就不会去隔壁写字楼串门,也不会惊讶地发现道呈律所就在那栋楼里,那样的话,他或许早就忘了曾经有过一个叫邓敬骞的幻想对象。


第5章 低级尝试
  晚上下班后乘车二十多分钟,回到住处,邓敬骞看到今早换下的那套西装已经被家政人员除过尘、熨烫好,挂在了衣帽间的柜子里。
  他很难避免地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于是没来由地烦躁,边想边单手解开领带,丢在换鞋凳上,然后开始解外套的扣子。
  手机响了,他开免提,边脱衣服边接电话。
  “敬骞,在忙吗?打搅了,能不能听得出来我是谁?”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也就三十来岁,音色温柔通透,入耳舒适,语调节奏什么的也都不错。
  不是方坞,邓敬骞缓缓松了一口气,对通话那头说:“不好意思,我这边没有存你的号码。”
  “何钦,”男人说,“我是用另一个号码打给你的,上次在研修班时间匆忙,都没来得及坐坐,最近事情少了一点,所以想着打给你。”
  “哦,何总啊,”脱掉外套和马甲后,邓敬骞卷起衬衣袖子,拿着手机走出衣帽间,向电话那边的人寒暄,“我正好也打算联系你,可以啊,咱们约个时间,就看何总你了,我这边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肯定是有时间的。”
  对方:“这星期吧,今天周四,明天晚上怎么样?”
  邓敬骞接了一杯温水边走边喝:“行,我明天早点结束,八点后都有空。”
  “可以,”何钦浅浅笑,说,“对了,我儿子最近总是说长大了想当律师,我告诉他有个邓叔叔是很厉害的律师,还给他看了你的资料,希望他能向你学习。”
  “那把孩子也带上吧,”邓敬骞强压着内心的震惊,“不过没想到何总已经有孩子了。”
  “不带他,他还要上画画班,在家和阿姨一起吃。我不像有儿子的人吗?是因为我……看起来很年轻?”何钦依旧温润如水,甚至将每个字的发音都处理得很合适,他笑,说,“他已经七岁了,很可爱,就是听力有点问题,还在康复的路上,是我几年前收养的。”
  邓敬骞:“原来是这样,何总你真是有大爱的人。”
  何钦:“我还没结婚,有了孩子之后的感觉很不一样,虽然没有血缘,但感觉他就是我的家人。对了,我想,你不用叫我何总,咱们是私人交情,是朋友,所以叫我何钦就好。”
  邓敬骞点头:“好的,何钦。”
  何钦:“敬骞,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我单身,很忙,没什么时间谈感情,你呢?肯定比我强很多吧?”
  邓敬骞觉得这是一场“入室抢劫”的友谊,他一边交谈,一边回忆与何钦在工程法务研修班相识的经历,仔细算来,那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何钦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在一家工程企业任高管,为人有亲和力,面庞清俊,很儒雅,而邓敬骞对他的印象很片面,只停留在在班期间总计不到两个小时的交谈当中。
  两个人虽然性格不同,但节奏趋近,有点合拍,所以应该会成为能够深交的朋友。
  何钦也评价起自己的感情状况:“我不强,强什么啊?到了三十五岁,‘悸动’这东西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你应该也了解,干工程迟早要被工程干掉,每天都心累,只想着早点退休,回老家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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