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仿有声（近代现代）——无麻全痛嘎腰子

　　裴度稳稳抱住他，轻声问：“是不是饿了？”
　　关月舒笑着点点头。
　　今天是国际游戏大奖（IGA）的颁奖日，年度最佳游戏的奖项，毋庸置疑，必然归属于一年前发行的《灵境》。
　　一年前，《灵境》和游戏全息舱横空出世，他们这个新成立不久的小团队也一跃而起，成为了全世界最炙手可热的游戏制作公司。四心每天都在忙，对接全世界各个制作人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连庆功宴都没时间摆。
　　媒体疯狂追逐着新崛起的《灵境》和背后的公司，几乎达到了狂热的地步，他们说这是“自然之外的第二自然”“是拓宽人类的生命”……
　　全息时代真的来临了。
　　所以IGA选择在全息世界内搭建自己的颁奖台，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灵境》已经无须IGA加冕，而是IGA需要《灵境》。
　　“年度游戏肯定是我们的，其他奖项竞争很激烈，”裴度一边给他系安全带，一边说，“我们报名了11个奖项，最佳关卡、最佳文本之类的边缘奖项肯定不会给我们，最佳美术设计……”
　　他停住了，看着关月舒，没有说下去。
　　关月舒猜测他是怕自己拿不到奖伤心，笑了下，慢吞吞地说：“没事呀，我说话还是……这样子，也念不好领奖词。丢脸。”
　　“一点儿都不丢脸。”
　　裴度觉得反而会把人都萌晕。
　　比如瞿女士，肯定要把抱枕打烂的。
　　他之前还给母后进贡了好几个印着裴俣大头的抱枕供她殴打，被瞿代荷连人带抱枕扔了出来。瞿代荷女士站在门口大喊大叫、风度全无：“拿出去！放在家里我都恶心！”
　　他只能转赠给裴俣。
　　裴俣那个自恋狂果然很满意，在公海上都要用卫星信号给裴度传几十个G的图片，让他都做成抱枕。
　　裴度忽然很理解瞿代荷。
　　话说回来，这一年来，关月舒在现实和虚拟两个世界都接受了很长时间的治疗，慢慢也能说长句子，可是一到人多的地方还是会紧张。
　　如果上台，可能会更紧张……
　　裴度在车子发动前说：“还是再练习一下吧，以防万一。”
　　关月舒只当是他在宽慰，只在回家路上象征性慢慢念了两遍。
　　这还是小度帮他写的，十分官方，大约就是些感谢主办方、感谢合作伙伴、感谢老大的套话。
　　但他还是忍不住幻想，万一……万一能领奖的话，要不……
　　要不给裴度一个名分吧。
　　虽然像是把主办方当成他们play的一环……
　　关月舒胡思乱想着，到了家里，饭菜已经摆上桌了，祝国平不再是那身职业打扮，穿得十分休闲，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直播，声音开得很大，是IGA的颁奖典礼，现在正在热场。
　　关月舒一进门，就被Toby拦住，大狗一个劲儿地拱他，关月舒不得不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捏它的嘴筒子。
　　“好狗……好狗……”
　　他慢慢地说着，被小度咬住了裤腿。
　　关月舒不得不抱着酸溜溜的小度哄。
　　还好调调在猫爬架最顶上呼呼大睡，没有来凑这个热闹。
　　一年过去，Toby和小度还是老样子，调调的变化却很大，从刚捡回来那个灰不溜秋的皮包骨小脏猫变成了蓬松柔软的三花大美猫，十斤多重，抱着比小度还费劲。
　　吃完午饭，正式颁奖还没开始，调调也还在睡，关月舒让裴度帮自己把猫捞下来，抱小孩那样抱着。
　　“好可爱呀，调调，”关月舒笑得露出梨涡，把调调的脑袋亲得叭叭响，“你是家里最可爱的小猫。”
　　反正家里就一只猫，小度听到了肯定不会吃醋。
　　大度却吃了醋：“你都没有这么亲过我。”
　　关月舒红着脸看了眼沙发上的祝国平，赶紧拉着裴度到了楼上，关上门才叭叭亲他。
　　亲完，他才反应过来：“……哪里没有，肯定亲过。”
　　“没有，”裴度说，“你也没有像是摸Toby那样摸过我，也没有像哄小度那样哄我。”
　　一家的醋都被他吃了！
　　关月舒敷衍地抱了一下他，又踮起脚摸他的脑袋，捏……裴度没有嘴筒子，只能捏脸颊了：“好狗……好狗……”
　　裴度满意了。
　　他们这才躺入各自的全息舱。
　　好长一段时间里，关月舒和裴度都对全息舱有心理阴影，除非工作需要，不会进入。
　　眼前的世界逐渐亮起，这是一个天圆地方的世界，深蓝色的天空被道道星轨勾勒，IGA的硕大标志高悬，还有低垂着头，俯瞰众生的巨大人像。
　　关月舒刚坐在座位上，就听见杨桃说：“妈呀，我巨物恐惧症都要犯了……麻薯！”
　　麻薯小声说：“杨桃。”
　　杨桃拉着他坐下：“哎呀，你声音好好听，你再多说两句。”
　　周围人都看过来，连忙着准备年度游戏领奖词的四心都望过来了。
　　杨桃一起哄，他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红着脸很局促地冒气泡：
　　「/? .???. ???」
　　杨桃又被萌了一下，但看见裴度在他背后阴恻恻站着，便不敢去捏麻薯的小脸，只好扯着别的话题：“还没正式开始，前面热场不知道塞了多少明星进来，都是些我不认识的……”
　　裴度调出流程卡给他们看，年度游戏在最后颁奖，还有个最佳制作人，也是四心没跑了，所以她正在那边默念领奖词，谁都不敢打扰她。
　　最佳美术设计奖是第三个。
　　他知道小麻薯在人多的地方还是紧张：“第三个颁完我们就走吧？”
　　关月舒点头点头。
　　他安安静静地看完前面的表演，前两个边缘奖项，一个颁给了独立游戏，一个颁给了大公司游戏，显然是为了均衡商业和艺术。
　　关月舒玩过参与艺术设计奖角逐的其他作品，都是风格很鲜明的独立游戏。
　　其实《灵境》的美术设计风格十分大众，用的是古风仙侠的元素，放在里面并不出奇。
　　他更加放松，还有心思拉着裴度的手玩，他的戒指已经戴在无名指上了，想结婚的心思昭然若揭，自己的戒指还在脖子上面挂着……
　　这一年来，裴度也跟他求了不止一次婚。
　　关月舒想得出神，连台上说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他也拍着裴度的手掌，把他萌得不行。
　　“月舒。”裴度笑着喊他。
　　关月舒抬头。
　　“是你，小麻薯，”裴度率先站起身，把他拉起来拥抱了一下，又推着还发懵的人往台上走，“你获奖了！”
　　“让我们恭喜最佳美术设计奖的获得者——《灵境》的美术总监关月舒！”主持人激动地说，“他以开创性的思维和独特的设计思路，为我们创造了‘灵境’，创造了这样一个绚丽浪漫的世界！他让全息世界第一次呈现在众人面前，就是这样震撼人心的瑰丽绮绝！”
　　关月舒仰头，注视着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此时此刻，无论是全息世界内，还是现实世界看转播的人，都看到了那令人浑身发颤的画面。
　　那是游戏里的一个场景，小小的孩童挥舞起巨大的画笔，一笔宕开壮阔山河，仙山云海脱墨而出，仙门訇然而开，金光大盛！
　　主持人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念着古老的诗句，传递出所有人的激动：“……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寂静……
　　每一个人，在进入灵境之后，都会被经历这样一次震撼，这让他们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仙界，以为自己来到了诗人的梦中。
　　这就是艺术。
　　实至名归！
　　关月舒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从颁奖人手里接过奖杯，不自觉地紧紧握着，他已经浑然忘记了那份领奖词，过了好久，才扶着话筒，开始说话。
　　“这里的灵感来自于……我妈妈跟我讲过，神笔马良的故事……
　　“父母双亡的孩子，一个人辛苦地生活着，他很想画画，可是连一支笔都没有，只能用树枝在沙上画，用石头在洞壁上画，在心里画……
　　“直到他遇到一个神秘的老爷爷……给了他一支笔。那支笔，可以让所画都变为现实……
　　“我们前段时间，公开了全息世界的制作工具和教程……现在所有人都有了神笔马良的笔，是变成攫取利益的工具，还是造福所有人的利器，全在我们一念之间了。”
　　关月舒抬头，看到台下所有人都在静静看着自己。
　　这里面还有裴度，他正望着自己，像是以往那些时候一样，一直鼓励他。
　　看见他，关月舒就不再害怕了。
　　“我只是希望，全息技术的来临会让我们的时代变得更好，让人变得更加幸福……”关月舒的声音又重新变小，“我说完了。”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关月舒都不记得自己怎样下的台。他和裴度在下一轮颁奖开始之前下了线，关月舒要哭不哭的样子，打字说：
　　「完了，我谁都没感谢！(*?????)」
　　太没有礼貌了！
　　裴度要被他可爱死，把他抱起来：“宝宝……你说得特别特别好。真的。”
　　「你不懂，我站上去就全忘了，忘了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 ? ??? 」
　　“没事，感谢也可以私下感谢。你真的说得特别好。”
　　裴度肯定对他有八百层滤镜，他的话作不得准。
　　他又打字：「算了，都过去了……没事哒……哈哈。我就是有点想薯。(:3っ )っ」
　　裴度就笑，学他说话：“想薯也是被我亲薯。”
　　关月舒也不打字了，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太萌了……
　　裴度抱着他走到外面，高纬度的夏天，正午的影子也像是黄昏一般长，院子重新修葺过，原本简明的几何线条被郁郁葱葱的植物覆盖，Toby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小度也在晒太阳充电。
　　关月舒的脸挨在他的肩头，看见他们重叠的剪影，彼此交融着，不分你我。
　　裴度还以为他电量耗尽，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的时候，他轻轻开口：
　　“……其实我想求婚的。”
　　裴度如同过电一般，脊柱发麻：“什么？”
　　“嗯……”关月舒很不好意思，“就是，你都跟我求了好多次，我就想，万一……万一的万一真的得奖了，我就在台上跟你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