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仿有声（近代现代）——无麻全痛嘎腰子

　　关月舒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躲进假山底部的洞壑，大口大口呼吸着，可好像空气只是在肺里滤过一遍，又原样吐出。他越是呼吸，越是觉得艰涩，有种被锁住咽喉的濒死恐惧。
　　他浑身都发冷，慢慢抱着手臂蹲下去，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那张熟悉的脸一遍遍在谵妄的幻觉里闪现。
　　关月舒费力地、急促地呼吸着，去找手机，去找自己最熟悉最信任的那个人，点开那个对话框。
　　医生说，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能陷入到不好的回忆之中。
　　过于依赖裴度也不是坏事，这种时候，他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看一眼也好……看一眼就好……
　　啪嗒一下，有水滴落在屏幕上，他胡乱揩了几下……
　　正在拨打中。
　　关月舒抖着手，慌乱间按了几次都没能挂掉，那边已经接通了。
　　“月舒？”裴度顿了顿，问，“你在哪儿？”
　　他的呼吸起伏急促，没有回话。
　　“别挂，我去找你。”
　　关月舒张了张嘴，想说好，没有声音。
　　他就那么呆呆地望着手机，暗下去又被他重新按亮，一遍又一遍。
　　直到洞壑的光被挡住，有人找了过来。
　　或许是有些着急，裴度又过于高大，钻进石洞的时候还撞了头。他无暇去管这些，只看见关月舒呆愣愣蹲在角落里，蜷缩着身子，过重过急的呼吸还在持续。
　　“月舒？”
　　他仰脸看向自己，洞内昏暗，只有些洞口漏了天阳，他满脸泪痕折射出清亮的光来。
　　裴度弓着身，挤到关月舒身边，把他抱进怀里。
　　“没事了。”他轻声说，“没事了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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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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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月舒埋在他的怀里，把急促的呼吸都闷进去，许久，才慢慢平缓下来。
　　裴度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低头看他。关月舒满脸都是泪，眼圈都哭红了，看着格外可怜。
　　他没有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关月舒有点反应不过来，依旧呆呆望着他。
　　一旦开始，似乎就没有尽头一样，裴度小心翼翼、无比怜惜地亲他的额头、眉眼，而后是脸颊嘴角。他不笑的时候，脸颊梨涡处会有一点点凸起的肉肉，细碎的轻柔的亲吻覆上，叫他敏感地躲了一下。
　　他一躲，裴度就停下来，看着他。
　　“草莓咪麻薯？”他说，“还是沙仁如麻薯。”
　　关月舒这才低头去捏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和「裴度老公」通话中……
　　“怎么总搞错账号。”裴度轻轻叹气。
　　关月舒静悄悄的，低着头不说话。
　　“宝宝，你不想跟我见面，我就当不知道，好不好？”裴度轻声求他，“我知道你害怕我……”
　　关月舒慌忙摇头，打字给他看：「不是的。」
　　“是不想跟我说话，还是……”裴度不敢继续问下去，看着他，指了下喉咙。
　　关月舒抬眼，眼角仍旧红着，抿着唇点点头。
　　哦……
　　「是心因性失语。」
　　裴度想到他休学的一年，联系他见到望尧的反应，隐约猜测到什么……霸凌？还是更严重的情况？
　　看他久久没说话，关月舒赶忙打字：「我很喜欢你，没有不想跟你说话。」
　　很喜欢他？
　　裴度看着他，问：“那为什么送杏仁酥的多肉比我的贵？”
　　杏仁酥和四心已经赶过来了，假山一点隔音都没有，他完整听到了这句质问。
　　“裴度！”外面的杏仁酥气得叫大名，“我还以为你是来安慰的，怎么是追着他杀啊！”
　　裴度：“……”
　　——
　　裴度略显狼狈从山洞里出来，造价不菲的外套被山石划破了口子，身上满是灰尘，他看见四心把关月舒拽过去，给他拍着身上的灰，杏仁酥在旁边安慰：“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送我的贵点儿怎么了？我俩关系好！”
　　裴度：“……”
　　小麻薯送了他两盆，他都懒得说。
　　四心问：“你跟那个望尧认识？”
　　关月舒回神，点头。
　　他给四心打字：「对不起，你们是不是在谈合作，被我打扰了。」
　　四心觉得他太乖了，这么乖的宝宝很容易受欺负的。
　　“没事儿，他本来也兴趣不大，”她摸摸关月舒的脑袋，“好了，你跟杏仁酥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没事的。”
　　说完还警告性地指了指裴度，大姐头风范尽显。
　　裴度一阵无奈。
　　关月舒回头来看他，裴度还要装酷，手插进兜里，发现手指能从裂缝里伸出来，又默默掏出来，垂在身侧。
　　——
　　分给他们的房间离这里不远，说是套间，实则是独门独户的小院落，院内山石半掩着一方露天温池，热气蒸腾。
　　杏仁酥把他送到房间门口，而后伸出拇指，微微下弯，另一只手在上面轻抚。
　　那是安慰的意思。
　　关月舒一路魂不守舍，现在才回过神，他伸出两只手的拇指，往前弯折两下，像是按游戏手柄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啊？”
　　杏仁酥问着，看他的口型——微微咧开，似乎是……“谢谢？”
　　关月舒点点头。
　　杏仁酥心里软软的，说：“不用谢。你快去休息吧，记得晚上聚餐。”
　　关月舒强撑到了现在，衣服都没换，也没顾得上看房内的各种陈设布置，只是寻到了床，把自己埋在里面。
　　和望尧重遇的恐惧占据了全部的心神，以至于到了现在，关月舒才迟迟想到，他在老公面前掉马了。
　　还是说裴度早就看破他了，只是一直在陪他演戏……对啊，他还说“怎么总搞错账号”……“怎么”……“总”……
　　关月舒猛然扯着被子盖住脸，整个人蜷起来，窘迫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怪不得每次自己弄错账号，疯狂找借口解释的时候，裴度都会适时解围。
　　等等……刚刚，裴度好像亲他了。
　　啊……不是好像。
　　关月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裴度温热的吐息好似还残留在上面。
　　还有鼻子、脸颊、嘴角，还有梨涡。每一处裴度都亲得很细致轻柔，关月舒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
　　他红着脸，摸索着手机，点点置顶的披萨心肠的头像：
　　「你亲我了｜д?′)！」
　　“对啊，我亲你了。”裴度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
　　他看着床上团成一团的关月舒，俯身，拉下他的被子。
　　视线相对，他看见关月舒脸红红的，眼眸湿润，极羞怯的样子，缓了缓神色，温声说：“这是初吻，你要对我负责的。”
　　关月舒捏着手机，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裴度已经习惯了线上说一句关月舒回十句的交流方式，现实里这样安静，倒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这样更好欺负了……裴度说：“不说话就是默认。”
　　关月舒的羞涩变成了羞愤，坐起身来，张了张嘴，而后闷闷地低头打字：「又没有亲嘴巴！不算初吻！」
　　裴度耐心等他打完，慢吞吞说：“哦……你想亲。”
　　「不是！」
　　裴度很大方地说：“可以，你来吧。”
　　关月舒又羞又气，拉着被子要蒙住脑袋，但是裴度还抓着被角。他手劲儿大，关月舒扯了几下，没能扯动，只能羞愤无措地举起双手捂住了脸。
　　裴度要被他可爱死了，摸摸他的脑袋：“逗你的。”
　　说完，便直起身离远了一些。
　　麻薯那么容易害羞紧张，他怕又把他逼得过呼吸。
　　“我就来看看你，”裴度温声说，“我还要去谈些事情，就在附近，你有什么需要就打我电话，很快就能回来。”
　　关月舒放下手，搭在膝盖上，抬眼无措地看着他，很乖地点头。
　　裴度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还是没有适应自己老婆是个小哑巴的事实。
　　就算拨通他的电话，关月舒也发不出声音。
　　而且麻薯这么乖，生怕会打扰他，就算遇到什么事，连那个电话都不会给他打的。
　　裴度愈发不放心：“我还是找人来陪你吧……四心已经回去了，杨桃还是扇贝？”
　　反正不能是杏仁酥。就冲他那盆比他贵的多肉。
　　关月舒赶忙摇头，打字：「她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不能被我影响了。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不会有事的。」
　　裴度勉强点头：“好……有事给我发信息。”


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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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度走后，关月舒才想起来，他忘了问一件事——裴度为什么会认识望尧。
　　在摆渡车上，杏仁酥说裴度给他们引荐了一位投资人，指的应该就是望尧。
　　……仔细想想，他们认识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裴度似乎家境很好，望尧也是富家子弟，可能是生意上认识的。
　　倒是自己和望尧和裴度同时有交集，是件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关月舒把输入框的那句话删掉，想着自己可能是很幸运很幸运的人，才能遇到裴度。
　　他已经学会了忽略掉不好的人和事，只去想那些很好的事情。
　　关月舒正想着，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有一道温和的女声在外面响起：“先生您好，浴衣放在门外了。还有您要的甜点。”
　　他没有要甜点啊……
　　他打开门，看见外面站着两位笑容温柔的服务员，手里都托着一方深色木制托盘，各自放着叠放整齐的浴衣、和一个食盒。
　　还有站在后面、抱着手臂的望尧。
　　关月舒立刻就想把门关上，可是望尧两步走过来，挡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望尧，眼里蒙着层水汽，像是惊慌失措的小动物。
　　望尧也没有说话，将门推开，示意两位不知所措的服务人员把东西送进来。他自己则踱步而入，态度自然从容，好似他才是房间的主人一般。
　　关月舒看他登堂入室，看着服务人员把东西放下后，始终浑身僵直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那种无助的境地里。
　　望尧四下环顾，看见熟悉的双肩包，又回头望向他，把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目光极具侵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