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情人(近代现代)——落鳍

分类:2026

作者:落鳍
更新:2026-07-27 07:56:14

  我试图将两侧手指交叉,以掰开固定角度,可指节硬的像被冻住一样,别着一股力,根本不由控制。
  于是尝试过后我放弃挣扎,躺在床上放平身体,任一阵眩晕涌上来,视野天旋地转,随机定格,复又重启。这种情况持续了数次,我觉得头晕,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呼吸更浅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像喝多了酒断片,醒来什么都不记得。我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去,被一种不知名的恐惧笼罩,从床上爬起来,拿了手机下楼。
  这时我庆幸刚刚没把SIM卡拔了,虽然当时很想那么做,只是凭着以最快速度解决的愿望简单处理,如今却是救了我——因为要以现在的状态重新安装SIM卡,我肯定做不到,或许会要了我的命。
  北京的夜晚打车总要排队,好在过了高峰期,我等了不久,终于有车来接。
  去往医院的路上我有点神志不清,甚至在想要不要留些遗言,给陈擎打个电话。这一刻我恍然意识到在危急关头,我第一个想到的已经不再是父母,那些我始终坚持的自尊、想要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丝退路,也都被陈擎占据——我想到的只有他,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跟他说句话。
  不过我没等到这个机会,好像晕在了急诊室门口,只听到人声嘈杂,以及担架车的滚轮摩擦地面,通过骨骼传导。再次醒来置身急诊病室,头顶是明晃晃的白炽灯光,耳边能听到老人的咳嗽、家属的交谈、监护仪有节奏的规律作响。护士调着输液用的调节器,低头见我醒了,叫来医生。
  急诊病房更像是大通铺,病床排满了整屋,说话声此起彼伏。
  医生是个中年人,脚步匆匆,语速很快。他说我是呼吸性碱中毒,加之过度通气导致的低钙血症,引起手足抽搐,正在给我输液,缓解肌肉痉挛的症状。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个音节。
  医生没等我回答,又问我有没有焦虑、抑郁的情绪,是否有在病发前使用过药物。
  我如实回答,他记录在案,让护士帮我通上氧。
  之后不久,精神科的医生前来会诊,看了我手机里关于药瓶的照片,告知停药后恢复剂量的副作用,叫我谨遵医嘱。我想我没有特别严重,该是用药的关系,不然也不至如此。
  凌晨的急诊病房人流不断,各种病人呻吟、家属哭嚎不绝于耳,成为这个夜晚最正常不过的白噪音。我昏昏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手背的针头已经拔了,鼻腔还吸着氧,精神却好了不少。
  护士叫我找人来接,明确说现在的情况不能自行出院。我想不到别人,最后给姜诚打了电话。
  他出现在医院是差不多一小时之后的事,早上七点,头发睡得像颗鸡窝,眼神却分外清明,盯着我满眼都是疑惑。
  “你怎么在这儿?”姜诚问,“这怎么回事?”
  我冲他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低血压,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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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的份挪到周三更,同样还是晚八


第97章 
  许是没有挂任何仪器,吸氧管也在姜诚来之前被撤了去,我现在看起来好人一个,不痛不痒。
  护士来送留观小结,叮嘱回去后注意休息,遵医嘱用药。姜诚逮着人问了两句,回头一副——“你管这叫低血压”的表情,叫我没敢再跟他扯谎。
  不过他也没跟我计较,主动提出要去借个轮椅,然后推我出去。
  我立马拒绝了这个提议,因为还不想在20多岁的人生中留下这样“浓墨重彩”的一笔——被人用轮椅推出医院,日后回忆起来应该算不上什么光荣事迹。
  姜诚没坚持,将留观小结折了两折,扶我从床上起来。
  我们走出医院大门,一阵凉风扑面而来,灌进肺里,给人一种重获新生的清爽感。姜诚让我在这等着,他去开车。我提议一起走,他也没拦,放慢脚步,跟我保持同一频率。
  他没问我搞成这样的原因,仿佛在等我自己说。不过我也着实说不出口,公司有人给我发那种短信,还从内部调了我的住址,想想都叫人恶心。这些事我打算直接联系高晓扬,叫他跟公司沟通,能解决的解决,解决不了就报警,大家公事公办。
  住院这一晚我也想明白了些事,人生在世,重要的不是别人的眼光,而是对得起自己。我和陈擎没有妨碍任何人,作为整件事的受害者,我已经平白承受了后果,没有义务再接受与之附加的指责与谩骂,审判或评价。虽然现在的我还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那些照片,想到它存在于一个陌生人的手机、成为他们谈笑风生的话柄,仍会觉羞愧。可错的不是我,也不该是我承担后果。
  坐进车里,姜诚输入导航,跟我说:“这个点儿勤着堵呢,要不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想跟他说说我和陈擎的事,算是我对于那些照片的交代。
  至少该有人知道真相,即便只是极少数人。
  早高峰的高架桥上车水马龙,私家车一辆挨着一辆,犹如一条缓慢爬行的巨蟒,刹车灯明明灭灭。
  姜诚听完我的故事,一时没说话。车厢内静默了半分钟,前车停了下来。
  他照例踩了刹车,车辆放在自动启停,很快落了档。
  姜诚自言自语:“所以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怪不得...”
  我回头看他,见人偏着头回忆:“我们跟AL合作也不是一两年了,陈擎还是部门总监的时候就跟我们有来往,我听说他一直没女朋友,追的人倒是一大把,当时还挺奇怪的...”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姜诚说着笑了一下,好像觉得有趣,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他转头问我:“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不如趁此机会公开,也好堵住那些人的嘴。”
  我模棱两可,暂时没有想好压下风头的方式。
  昨天我已经答应高晓扬,给公司七天时间,清除已流传出去的全部照片,并找到发件源头。如今又加了一条:找到昨晚给我发短信的人,我倒想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我这么想着没答,姜诚问:“他该不会还不知道吧?昨儿个你说他在国外,是有要紧事儿?比你这个还要紧?”
  他说完停顿了下,以不可置信的眼光看我。我想陆挽清的事或许不便说与旁人听,只得解释:“他家里有点事,家人都在国外。”
  姜诚的眼光有点复杂,不过也没说别的。
  他劝我,这种事纸包不住火,早晚都会知道的。与其拖到那时大家都被东华,不如趁早从长计议。既然照片是我们俩的,我想不到的线索没准陈擎有头绪,两个人商量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我对这般说辞有所心动,也想过这么做的可行性,暂时未有定论。
  姜诚又接了句:“反正要是我的话我会那么想,也希望我的另一半能那么做。”
  到达小区,姜诚把我送到楼梯口,见我进了电梯,示意电话联系。
  我扶住电梯门,犹豫了两秒:“谢谢。”
  姜诚愣了下,而后眉目舒展:“谢什么,都是朋友。”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想要将医院的病气隔绝在外。手机还有几条消息没回,陈擎从昨夜就在给我发信息,后来想我是睡了,没再动静。如今到了国内早上,电话又拨了进来。
  他没有任何铺垫,连一句“早安”都没有,就那么愣生生拨通了语音。
  我踌躇着没接,生怕陈擎知道了什么——虽然我对姜诚刚刚的话有所心动,或许陈擎也希望我能告诉他?可我仍旧没能鼓起勇气那么做。
  等待音响了很久才挂断,显示未接提醒。
  陈擎发来消息:“还没起?太阳都晒屁股了”
  我松了口气,打字回复:“刚在地铁上没听到,这边信号不好”
  假装忙碌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就像陈擎的每一条信息我都可以回他:“在开会,稍等下。”陈擎一般都会体谅我的工作,除了极少数时候,会有模有样的指出工作流程上的弊端、亦或需要改进的地方——这种时候我都会觉得他是职业病犯了,装模作样地记下,然后抛诸脑后。可是如果有机会翻出来看,我又觉得他说的没错,确实是那样。
  我们维持着微妙的平静,寄希望陈擎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事情可以尽快平息,以默默无闻的形式解决。
  可不知是不是我表现得不够自然,让陈擎起了疑,他还是知道了,不知道从哪听说的。
  这天下午我待在家,为了打发时间窝在沙发上看碟片,陈擎的电话打来,在一个他不该醒着的时间。
  我犹豫了两秒,点了接听。
  对面的背景音十分安静,和我这一样,关了声音,只剩下屏幕光影在明灭晃动,电视机上的小人动来动去,好似一出哑剧。
  陈擎问:“在家呢?”
  我“嗯”了声,然后意识到这个时间我应该在公司,又改口道:“不是,在办公室。”
  陈擎没拆穿我的谎言,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让我觉得意有所指。
  我不自觉地坐直身子,将影片按了暂停。陈擎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低沉中带了些沙哑:“我都知道了,肖肖。”
  他没说别的,只是停在此处,空气变得落针可闻。
  我绷紧一根弦,“知道什么...”
  陈擎言简意赅,“照片。”
  我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从接起电话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该那么做。这些天我刻意避着陈擎,不接他的电话,短信也回的很慢,五次里有四次找理由推脱,他该是发觉了什么,才找人去查。
  我想我该装的更像一点,或许能藏的更久。
  空无意识地思考只会消磨时间,我至今也没想出该如何应对,只能呆坐在那,将手机放得有点远。
  陈擎问:“你还好吗?”
  我下意识地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到,于是短暂地“嗯”了声。陈擎道:“别怕,有我在。”
  “...”
  我想陈擎是懂我的,懂我此刻感受,恐惧与不安实打实地占了上风。我也想过是否要告诉他,跟他坦白,我们的照片被人放到了网上,发到公司每个人的邮箱。可那只会让我一遍又一遍的记起那些照片,在脑海中不断勾勒、重复细节,然后试想每个人看到时的表情,以及内心感受——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陈擎的,他会怎么想?是否会怪我没有处理好同事关系,才使得这些隐私被公之于众?又是否会在意我们的照片沦为大众话柄、受人非议?
  虽然我潜意识里相信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可我没有确胜的把握,也不敢以此作为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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