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裴月明:“你似乎很熟这一套。”
  他的声音透过衣领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我能有这个位置,靠的可不全是武力啊。”迟邪向后仰起头,望向远方,“冠冕堂皇的理由、正确的流程、无懈可击的拖延……真要讲场面话,我能讲的比他们漂亮。”
  他又笑了笑:“不过,就算我告诉你这些,下次你还是会直接说‘不’吧。因为这些东西,说到底——”
  “很无聊。”裴月明说。
  “是啊。”迟邪轻声道,“无聊透了。”
  城区上方,荆棘之眼降下审判。
  遥远的火光亮起,短暂照亮了云层。晚风吹过两人的衣摆,一个坐在栏杆上,一个站在风里。
  迟邪说:“裴月明。”
  “怎么?”
  “我陷入昏睡,真的只是情绪问题?”
  “嗯。”裴月明回答,“医疗队也有检查报告。”
  迟邪沉默两秒,又问:“那晚,我做了什么?”
  灼热中的冰凉,手腕撞上墙壁的闷响。
  熟悉的气息,以及,某个一触即离、柔软的触感,就像是……嘴唇。
  记忆在梦境中模糊,他几乎分不出真假。
  “把房子拆了一半。”裴月明回答。
  “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声音依旧是隔着厚实的面料,听不出情绪,“你是不太安分,但碰到床之后,很快就睡沉了。”
  迟邪转过头。
  昏暗光线下,那双融金色的眸子,盯着裴月明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的下半张脸。
  平日那不近人情的冷淡,似乎都被这柔软的布料消解了大半。
  空气安静几秒。迟邪被什么挠了一下心口。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他说,重新望向远处的火光,没再追问。
  两人在阳台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当时的灰没飘过来。”裴月明说。
  “什么?”迟邪没反应过来。
  “你拆门的灰尘。”裴月明的语气平静,“所以,还行。”
  ——见到我开心不?
  ——还行。
  迟邪愣了一瞬,随即在风中笑出了声:“之前让你坦诚一点,结果,还真是只坦诚了那么一点啊?”
  夜风依旧吹着,迟邪从围栏跳下,走到裴月明面前。
  他伸手。
  裴月明下意识退了半步,但令人局促的接触没发生。迟邪只是替他把领子稍微压下来了一些,手指带起的热意,在风中若有若无地擦过他下颌。
  “行了,裴长官,赶紧休息去。”迟邪的笑容越发深,眼底映着远处城市的光,“和你一样,我也挺开心的。”
  此后的两天,白日,裴月明率领各小队扫荡,逐一清理城区残留的污染。夜晚,【审判】高悬,沉默地守护着撤离队伍的灯火。
  严镇川将大批调查员调往鹊港与霖州,极大缓解了战况压力。而多位执行者,也在迟邪的命令下行动,渗入城市的角落,戒备飞升者的异动。
  连续两日的高强度清剿,让整个皓城都透着一种疲惫的亢奋。
  第三日中午,两道身影出现在地下站台。
  他们深入到了从未有人涉足的区域。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干燥灼热。直到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钟楼站隧道的尽头。
  这里早已被废弃。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东西。
  无数张写满字的纸,被粘液糊满了整个穹顶,像一层惨白的皮肤,正轻轻呼吸。
  忽然的一阵风,灌满隧道。
  千万张纸页同时震颤,发出沙沙细响。
  犹如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渡鸦掠过隧道,黑狼警惕地围在脚边。
  “找到了。”裴月明轻轻揭下一张纸,“子嗣就在这里。”
  纸张背面,残留着暗金色的痕迹,尚未冷却。
  在他身后,迟邪目光如炬。
  荆棘自他脚下爆发,如同嗅到血腥的野兽,向着隧道深处,狰狞蔓延。


第71章 阳光下
  字体爬下了纸张,像黑色的蚁群,汇聚成新的文字。
  “太阳”、“融化”、“献祭”。
  “燃烧”“燃烧”“燃烧”……
  纸张无风自动,从墙上剥落,围绕着两人翻飞,瞬间把他们阻隔开来。
  裴月明的脚下一轻,地面变得柔软而粘腻,要将他拖入深处。他不闪不避,在被完全吞没前说:“迟邪,等会见。”
  阴影包裹住他全身,他陷入地面之下。
  那些窃窃低语,贴在他耳边乱。
  “留下来……”“留下来……燃烧……”
  “成为我们……”
  耳内的血管突突跳动,影子遮蔽了那些想要爬近他的文字。
  短短几秒后,炽烈的光自下方射来。
  这地下,竟然被融化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金红色的光在流淌,纸张飘飞如飓风。而一切的正中间,似人似兽的躯体缠在一起,化作心脏般的器官。
  它怦怦跳动。
  和桐州那时一样,子嗣满怀杀意,直接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裴月明仍在下陷,只要再几秒,他就能彻底落入那光中,直抵子嗣的本体——
  身后忽然传来异动。
  厚达数米的血肉与纸张壁垒,在瞬间被荆棘贯穿!然后裴月明腰间一重,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将他凌空捞住,硬生生截断了坠势!
  裴月明:“……?”
  这感觉实在太过熟悉,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又是这一出?!
  那只手猛然发力,把他倒拽了回去!
  光芒和低语远去,地面在面前轰然合拢。他又回到了站台,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里。
  荆棘在四周疯狂生长,绞碎了文字。
  迟邪还搂着他,略微低下头凑到他耳边,笑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用谢。”
  裴月明尽量让语气平稳:“……你知道我能直接去它的核心。”
  “知道啊。”迟邪说,“那路你不嫌挤吗?待会儿我给你劈条大的,想要多大你尽管比划,咱们一起走。”
  裴月明深呼吸一口气:“你先松手。”
  两人僵持几秒,迟邪颇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我上次就想说了,你的腰还挺细的。”
  裴月明:“……”
  “而且,”迟邪若有所思,“总感觉不只舞会那次,好像……最近几天还搂过?手感挺熟。”
  不等他深想,裴月明打断:“……往右边走。”
  “嗯?”
  “右边的隧道离它更近。”裴月明走过去,影子席卷了隧道。
  迟邪跟上。
  荆棘在隧道内延伸,把纸张撕成了漫天碎屑。
  手中的触感似乎还在,他喃喃:“我怎么会有这种印象。”
  再往前走,隧道似乎没有尽头。
  纸张翻起时,缝隙中跃出闪烁的光。那光是金红色的,闪动时,满墙纸张的影子变换,仿佛无数人贴着墙壁,一闪而过。
  低语不断。
  语速快得窒息,每一个音节,都试图锯开颅骨,煮沸脑髓。
  若换作稍弱一点的调查员,早就精神崩溃,自口鼻中燃起烈火了。但两人一个面如霜雪,一个神态自若,沉默的阴影与狰狞滋长的血荆棘,劈开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怎么子嗣之间差别那么大?”迟邪左顾右盼,“上次是血,这次改玩纸了,而且它话还挺多的……这不是残日亲生的吧?”
  裴月明淡淡说:“你和兄弟姐妹也有不同。”
  “谁说的,我独生。”迟邪摸了摸下巴,“不过,虽然我没见过,你肯定和自家兄弟不同。”
  “为什么?”
  “要是一家人都你这个性格,这一天能讲三句话不?”迟邪说,“一大桌人吃饭都面无表情,对看冷脸……你爸妈就谈不到一块儿,指不定孩子生三个了还说什么‘我们两个互不干涉’。”
  身后响起一声很轻且短促的气音。
  迟邪停住脚步,猛回头:“你是不是笑出声了?”
  “没有。”裴月明别过脸,矢口否认。
  “我明明听到了。”迟邪显然不信,凑近了打量裴月明。
  奈何裴月明神色如常。他实在找不出破绽,只好放弃,嘟囔:“就说不能一家子这个性子。”
  再往前,墙上的粘液沸腾,冒着金色的泡。
  影鸦默默盯着它们。
  裴月明说:“子嗣代表不同形式的死亡。第一个是血和脏器,代表肉体内部的溃烂,这个是濒死的躯体和遗言,代表生命终结时的残余。”
  迟邪再次打量周围。
  字迹,低语,光芒中模糊的轮廓……
  此刻再看,确实像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残像。
  “品味真差。”他点评。
  裴月明边走边继续讲:“它们积攒力量的手段也有区别。一个需要尸体,所以去了天使的宴会厅;一个需要恐惧,所以在皓城潜伏多日,任由居民的恐惧积攒,直到他们全部撤离,它榨干了最后一丝恐惧,才选择现身。”
  迟邪继续点评:“真怂。”
  说话间,他们抵达了隧道尽头。
  面前空荡荡,而荆棘生长,转瞬扎入了每一寸墙壁!
  墙体无声尖叫。
  它活了过来,化作金红躯体与纸张,又被摧枯拉朽地毁灭。荆棘向深处疯狂生长,蔓延数百米,眼看就要找到那颗扭曲的心脏——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震颤!
  脚下的地面拱起!
  无数纸张顶起了土地。风声尖利,几秒之内,他们竟是被托举到了皓城的高空!
  那高度足有上百米。阳光猛泼在身上,耀眼夺目,他们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正午最炽烈的天光之下。
  脚下,大地仍在隆起,无数纸张混在钢筋水泥中,金红色的躯体从每一处迸发,暴风般涌向他们所在的高处!
  城中所有人惊骇地抬头。
  见到这光芒冲天,目睹这“太阳”从地底升至天空的一幕。
  “迟邪,”嘈杂之中,裴月明说,“我会让你赢的。”
  ——上一次与子嗣交手,他讲了同样的话。
  在他开口前,荆棘之眸已高悬在空中。
  迟邪闻言却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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