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裴月明嗯了一声。
  两人没再多说,越野车飞驰向镜湖区的商业中心。
  天边烧得血红,夕晖落满大街小巷,高大办公楼的影子投射在这城市。
  那微不可察的红光一摇,一头扎进了那座最高的金融中心。严镇川猛踩下油门,车子撞碎了大厦的正门,冲进大堂!
  车未停稳,他已经推门跃下。
  辉煌的光落在大堂,从中爬出了扭曲的金红色人形——
  灰色的雾气,在严镇川周身涌动,漫过地面时,那些人形犹如枯萎一般塌陷。
  两人进了观光电梯。电梯在斜照的光中飞速上升,雾气仍在蔓延,让那些试图扑来的高温,都失了热度和色彩。
  顶层到了。
  天台空荡荡,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严镇川皱眉,摁住耳麦:“目标丢失。重新定位。”
  裴月明已是走到天台边缘。
  严镇川瞳孔一缩。
  脚下是几百米的高空。裴月明没有丝毫犹豫,向虚空迈出一步!
  失重。
  坠落。
  他在急速坠落,面前是巨大而通透的玻璃幕墙。
  风把白衬衫刮得猎猎作响。
  那玻璃映着夕阳,悬挂在整栋大楼的正中心,此时像血肉一般蠕动。
  影鸦收敛羽翼,与他一同下坠,眼中映着全世界的光。
  裴月明看见镜中的夕阳,与面对面坠落的自己。
  影子席卷,却比平日淡薄。
  那条守着迟邪的黑蛇分走了许多力量,加上白日的战斗,这具身体已相当疲惫。
  即便如此,影子依旧澎湃。
  然而,裴月明神色一动。
  有什么东西在镜中呼啸。
  无数血红的荆棘,在玻璃的倒影里绽放!那是一种比夕阳更浓稠、比鲜血更艳丽的红。它们带着令人战栗的生命力,疯狂滋生,争先恐后地追上他的身影。
  似是要接住他。
  又似是要隔着虚实,与他相拥。
  可它们没有。
  它们为他而来,却从不是那样温柔的东西。
  现实中,裴月明的身边除了狂风,空无一物。
  但在那面巨大的玻璃里,漫天猩红的荆棘越过了镜中倒影的肩膀——
  如同被触犯了领地的猛兽,它们狠狠绞碎那轮太阳!


第68章 安抚
  夕阳的倒影,碎成了亿万片的晶莹。
  玻璃碎片如暴雨倾泻,每一片都折射着晚霞,如一场盛大的烟火。
  它们如此艳丽,又如此飞速地黯淡。
  影子流转着,稳稳接住了坠地的身形。
  裴月明踏上满地晶莹。在他面前,商业区所有残存的玻璃与屏幕,都在生出荆棘。
  它们并非实体,边缘有微妙的模糊感,仿佛……是从一场梦境中长出的。
  与此同时,别墅之内。
  迟邪在深眠里狠狠皱起眉,汗水滚落进发间。
  体温升高,噩梦再次降临。只不过这一回,他在梦中的战斗真切地影响了现实。
  床头的青苔发出亮光。
  一直守在枕畔的小黑蛇昂起头,游到他炽热的颈侧,盘起身子。
  触感冰凉。
  像昨晚那人的体温。
  迟邪的眉头舒展些许,梦境深处,荆棘仍在狂暴延伸。残日不曾想到,它强行拽入梦境的,是一头能颠覆虚实界限的凶兽。
  数十公里外,金融中心顶层。
  严镇川站在呼啸的风中,俯瞰下方。
  火光接连爆起。
  残存的屏幕碎裂,虚幻的“太阳”一个个消逝。
  正如此时,西面天空,那奔逃的天光。
  子嗣现身时,他和附近调查员,隔了数个街区感受到了那恐怖感。
  按照迟邪在古城的报告,比残日“子嗣”弱小太多的人,在见到它的一瞬间就已经死了。如果这片区域的居民未撤离……不,哪怕是实力稍逊一筹的调查员,都会成为尸山血海。
  裴月明的确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无可辩驳地救下了无数人性命。
  在了解子嗣,甚至在影响迟邪这个人的方面,这个陌生人走在所有人前面。
  令人不快,又如释重负。
  ——幸好。
  严镇川甚至这样想到,幸好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火光无声,日落也无声。
  地平线吞没最后一抹光束,黑暗沉沉压上肩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风更大了,血荆棘仍在蔓延。严镇川看着它们疯长,心想,为什么不肯停下呢?
  为什么连昏迷中,都要用这种方式提醒所有人——你依然在这里,依然强大,依然……不可替代?
  连一天都不愿歇息,明明已有几乎望尘莫及的力量了。
  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追上什么人。
  他的目光落向下方。
  那道白衣的身影,仍未被暮色隐没。
  那是能让迟邪在梦中都全力回应的身影。
  风声猎猎。灰雾漫过严镇川的脚边。
  还未散开,他的身形已经消失。
  ……
  子嗣暂时在天黑时隐匿了踪迹。
  议会迅速调整了战略。
  皓城人口众多,天亮之前,全员撤离无异于天方夜谭。因此,城市外围的居民被优先撤离,转到数百公里外的安全区。
  而在核心区域,戒严令再次升级:白日,B级以上的调查员才可行动。
  这天太阳落山后,夜间轮守的调查员与执行者,接管了街区,继续“猎光行动”。好在,晚上躁动平息了许多,就连日相法则的调查员都清爽了不少。
  迟邪的法则重现,无疑也给了他们极大的鼓舞。
  裴月明坐着金小姐的车,回到别墅,天色已然全黑。
  金小姐搭着方向盘:“方展策和林寂会在这里守夜。我上去看一眼老大就走。”
  她伤势未愈,明显很累了。
  “好。”裴月明点头,要下车。
  “等等。”金小姐突然又说。
  裴月明停下动作。金小姐仔仔细细打量了他,重新审度那眉眼:“你和迟邪,过去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裴月明回答。
  “那现在呢?”金小姐又问。
  裴月明顿了两秒:“也没什么。”他推门下车了。
  别墅里的血色荆棘比离开时更密了。林寂清理出了一条勉强能上楼的道路。
  两人上了楼,见到方展策和林寂,以及留守现场的医疗员。
  迟邪仍未醒来,呼吸平稳。
  医疗队长解释:“傍晚时他非常躁动,入夜后稳定了。”
  “那就好。”金小姐说。
  她实在没忍住,别过头打呵欠,又和方展策聊了几句。
  准备走的时候,她又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交谈声,好像是那队长和裴月明在说着什么。
  裴月明受伤了?
  她皱眉走过去,见到队长手中亮着的微光,笼罩住裴月明的手腕——他把长袖松松挽了起来,露出一圈淤青。
  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是指印?裴月明应当不至于让敌人近身吧。
  还没等金小姐开口,就看到淤青散得差不多了。裴月明活动了一下手腕,平静说:“腰上还有。”
  金小姐:“……?”
  金小姐:“……?!!”
  她一瞬间想起迟邪,醒悟过来,大为震撼!
  这就是你说的‘现在也没什么关系’吗?!
  等裴月明出来,外面早已没了人影,只剩远处道路上,金小姐那辆跑车逃窜的尾灯。
  裴月明:?
  方展策和林寂在走廊上铺了睡袋,准备轮流休息。
  房间内只有心率检测仪的滴滴声。
  裴月明换了睡衣,走到迟邪床边。精神放松下来,才觉得疲惫翻涌。
  强烈的透支感。
  恍惚间又回到他刚醒来那时,嗜睡,虚弱,每次闭眼都像在坠入深海。
  小蛇周身笼着阴影,悄悄爬回他的手腕。
  力量回归了许多,但疲惫半点都没有消退。
  裴月明默不作声地站了一会儿,在床边坐下。影鸦蹦跳着,站在床头,眼中映出床上人的面孔。
  平日的笑容,掩盖了眉目间原本的侵略感。此时,迟邪面无表情地沉睡着,即使闭着琥珀色的眼睛,那英俊也是锋利的。
  裴月明没什么表情。
  但太累了,思绪也随之飘远。他竟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这张脸还未褪去稚气的时候。
  迟邪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遇到“千百声”那天之后,才被裴月明记住了。
  但其实不是的。
  思绪飘回初见的那一晚。
  巡视长夜的夜狩,前来求救的人群。
  裴月明见过这样的场景太多次,也杀过数不尽作恶的异常。那次也没什么不同,再诡谲的怪物也会死在他的手中,人们终能返乡。
  可是在那晚,年幼的孩子昂起了面孔。
  他说,要把所有的怪物都杀掉。
  ——裴月明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从那天起,他就记住了他。
  然后呢?
  思绪飘得越发远了。
  然后,夜狩的名声越来越响。
  在他的引领下,一片片土地重归安宁。加上他对法则的感知力,每一人都能迅速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一时之间,试图加入夜狩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真正的英才……
  除了少数相熟的人,裴月明很少去记名字。
  名字与样貌会随着记忆模糊。
  可法则不会。
  法则文字浮动在每人的周身,一眼便知,但凡他见过,就刻骨铭心。
  就像今日,除了那两个队长,他根本不知道其他人的姓名。他“看见”了他们的法则,就足够了。
  最早发现这点的,是他师父鹿云徊的女儿,鹿欢。
  鹿欢比他大了近一轮,总以师姐自居。
  他刚被鹿云徊收留没多久,鹿欢就问了:“裴照,你好像不太爱记人名?”她托着腮,“你都见我几回了,也不问我名字。”
  年幼的他回答:“不够快。”
  “什么不够快?”
  “我记住了你会做什么。”他说,“你能模糊别人的记忆。”
  鹿欢一愣:“……我爹告诉你的?”
  “在你身边写着。”
  面前孩童的眼眸漆黑而认真。
  鹿欢大惊失色。
  那之后,她和鹿云徊才确认了,裴月明真能看见那些文字。
  他们叮嘱裴月明,让他不要轻易把这事告知旁人。
  “普通人还是要互相叫名字的。”鹿欢告诉他,“不过,以你的天赋,大概也不用在乎这些吧。”
  随着年龄增长,裴月明在这一点有所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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