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一只冰凉的手,深深抠入他臂上绽开的皮肉裂隙!
  它抓得如此用力,抓得他生疼,像要硬生生把他拼回完整。
  这是整个世界里唯一的凉意。
  迟邪恍惚几秒,反手抓去!他钳住那清瘦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把它捏碎。
  对方瑟缩了一瞬,却没有挣扎。
  越发灼热的火,越发金红的天地。巨眸狂乱转动,凝视太阳,又被那光辉点燃。
  他的脸颊、脖颈、眼眶,烫得要融化。
  而另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
  仿佛酷暑里遇到绿洲,久旱后等来落雨,迟邪发出一声几近餍足的叹息,蹭上那只手心。
  残日仍在坠落。地平线尽头,流火喷薄,大地是透明的金红色。
  “咚!”
  沉闷的一声。手指撞上硬物。
  迟邪恍惚意识到,应该是自己的手,碰到了墙体。
  ……准确来说,是钳着另一人的手腕,死死抵住墙壁。
  可眼前仍是万物的灰烬。荆棘如标枪射下,每一根都在燃烧。
  为什么这场梦醒不过来?
  恍惚与焦躁感,快要将迟邪吞没。抵住墙壁的手松开一瞬,继而他的身体一沉,向前倒去。
  支撑他的那人也被带倒。
  影子及时托住了他们。两人摔进柔软织物的包裹。床垫的海绵厚实,被褥像蓬松的云,被套带了淡香。
  这还不能安抚迟邪。
  还要更多……
  更多凉意。那个人的凉意。
  迟邪低头,贪婪地埋进身下之人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熟悉、带着独特的冷冽,令他濒临崩断的神经猛地一颤。
  而被他压在下方的人,浑身僵硬。
  流火冲天,黑兽立于落日前。
  那轰鸣声再度响起,在迟邪的灵魂深处回荡,带着困惑,与滔天的愤怒。
  祂问他: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皮肤片片剥落,荆棘从体内涌出。迟邪感到自己正在分崩离析。
  在最后一刻,那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焚尽万物的光辉,就这样轻易而温柔地,被那只手遮去了。
  太阳消失,末日远去。世界重归黑暗,他彻底投入影子的怀抱。
  空气清爽,而体内还有残存的燥热。迟邪喘息着,用滚烫的面颊去贴蹭另一人的脸,触感微湿,分不清是谁的汗。
  手顺着睡衣下摆滑入,急切地寻找着更多凉意。掌心贴上腰侧线条,那人身体剧震,如被电流击中!影子暴起——
  “别走。”迟邪的声音沙哑低沉。
  沸腾的阴影还差一点,就能碰到迟邪的手腕,却僵在空中。
  “……不要走。”迟邪喃喃。
  他再次埋进他的肩窝,鼻尖抵着那突突跳动的颈动脉。
  那灼热依旧在。
  可好像又有全然不同的热度,与它交织。
  影子就那样僵在了原处。
  这睡衣是他的尺码,过分宽松了,此时沾染着另一人的气息,轻松就被他的手撩起。
  手指几近粗暴地扣紧了那截柔韧的腰肢,贪婪汲取温度。
  身下人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迟邪动作一顿,那铁钳般的手指下意识松了力道。
  手指抚过腰侧。那线条即使绷紧着,也柔韧光滑,再用力一点就能掐出弧度。
  他迷恋地反复摩挲。
  一遍又一遍,从腰侧到后腰。带薄茧的手掌,颤抖的肌肤。
  向上,滚烫的唇擦过极力偏向旁侧的脖颈,触感微凉。
  身下的颤抖越发强烈,脖颈偏开时,绷出隐忍而漂亮的线条,脉搏又急又重。
  再向上,似有似无蹭过那侧脸。
  迟邪恍惚想着,还是那么好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着魔的气息,清清冷冷的,又那么干净透彻,就像是……
  就像是明亮的月光。
  他的嘴唇终于很轻、很恍惚地,触碰到了另一片柔软。
  想吞下这片月光。
  他就要吻下——
  阴影沸腾!
  失控的力量将他猛地推开!
  迟邪闷哼一声,骤然失重。
  那精妙到极点的法则,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而下一瞬又仓皇汇聚,托住他,令他重新陷在柔软的床铺间。
  一片寂静。
  只有迟邪的沉重呼吸。
  数分钟后,一条湿凉的毛巾,搭在了迟邪的额头上。
  有人为他擦拭燥热的脖颈与胸膛,动作生涩,如同模仿着他曾经的动作。
  也不知多久后,那灼热终于安分了些。
  迟邪的呼吸依旧沉重,额角依旧有细汗,但眉头到底一点点松缓了。
  “……睡吧。”
  黑暗中,有人叹息一声。
  又似乎只是风声。
  梦境如潮水般退去。
  他睡着了。
  ……
  三小时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裴月明醒了。
  他实际没太睡着,在房间角落的沙发将就了一晚。起身时浑身很重,手脚冰凉,低低咳嗽了几声。
  迟邪在房间另一侧睡着。
  通体漆黑的渡鸦,默默守在迟邪的床头。见裴月明醒了,它无声展翅,飞回他的身边。
  周围,荆棘交错出可怖的线条,密布整栋别墅。
  它们穿透了地板,在墙壁中肆意生长,每一根都流着猩红的光。若非有影子阻拦,若非那份燥热被及时安抚,它们早已布满天空,席卷整个城市,织成一张窒息而壮观的网。
  昨夜为了压制那些暴走的荆棘,消耗了裴月明不少的精力。
  只是,它们此刻尚未散去。
  裴月明走到迟邪床边。
  迟邪的呼吸平缓了许多,但还是很沉。
  他没有醒来,眉头又微微皱起。
  裴月明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迟邪的眉心上方,只差分毫便能触碰到。或许,只要落下,就能抚平褶皱。
  他静立许久,最后没这样做,收回手,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房间的阳台。
  宽阔的阳台也被层层荆棘占据。好在仍有一处角落可以容身,可以眺望远方。
  他倚着栏杆,面朝远方渐亮的天际。
  手机上有一条信息,半小时前收到的。
  【黑色警报:致皓城全体居民——
  当前区域异常,请即刻执行以下避难条例:
  返回室内,封死门窗,拉上窗帘;
  请勿以任何方式直视天空光源;
  请勿在任何场合,以任何语言或文字谈论“太阳”。
  ——调查员议会·全域通告】
  【讯息将在阅读5秒后执行强制修正】
  屏幕闪烁了一下:
  【请勿在任何场合,以任何语言或文字谈论[██]】
  裴月明收起手机。
  晨风拂过他的黑发。地平线的尽头,一丝光亮刺破了黑暗。
  天亮了。


第63章 太阳
  白衬衫的纽扣一颗颗扣上。
  迟邪买的衣服总是什么名贵牌子,质感相当好,纽扣都有温润的光泽。
  昨夜疯长的荆棘,有几道斜着贯穿衣柜。幸好,还有几件衣服幸免于难。
  裴月明理平下摆,手在左边袖口停住。
  左手腕有淡淡的乌青,与腰侧隐约的钝痛一样,是昨晚混乱的证据。
  窗外静得有些反常。天刚亮,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这死寂的晨曦,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条“黑色警报”躺在所有人的手机里,其中“太阳”二字,尽数被抹去。
  裴月明把袖口仔细拉好了,遮住那痕迹。
  随后,他走进满地狼藉的书房。
  昨天迟邪闹出的动静太大,资料和书籍散落各处,被荆棘扎透,屏幕更是在地上摔得粉碎。
  影鸦展翅,把它们逐一叼回书柜内,暂时堆放在一起。
  裴月明拿起桌上的笔记。
  一只影鸦停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
  笔记厚重,上头是迟邪龙飞凤舞的字迹,出乎意料地不难看,笔锋相当锐利。再往前翻,最前面的字不知是多少年前写下了的,纸张边缘微卷,钢笔字迹微微褪色。
  上面记录的,全都是关于他的事。
  裴月明面无表情。
  直到所有资料都被放回,他才任由肩头的影鸦俯身,轻轻衔走那本笔记,将它与其他厚重的卷宗一同放入书柜。
  他回到主卧,坐到沙发上等待着什么。
  数分钟后,两道身影飞速逼近。
  其中一道身影自楼下一跃而起,蹬着窗沿与外墙,极为矫健地绕开丛生的荆棘,反手一勾,便翻上了主卧室的阳台。
  他手中是半透明、极其明亮的长刀。
  法则【心斩】。
  ——来人西装革履,还带着白手套,正是迟邪身边的那位司机。
  他一眼见到裴月明,和床上沉睡不醒的迟邪,动作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另外一人是走正门上来的。
  大门已毁,他跨过荆棘来到房间,看着眼前这一幕,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执行者林寂。
  执行者方展策。
  影鸦打量他们两人。
  没有战斗的痕迹,气息平稳,外头情况暂且稳定。
  “他暂时不会醒。”裴月明先开了口,“床头的东西别动,对他有帮助。”
  两人的目光落在青苔上。
  他们当然是感受到了,其中诡异又磅礴的力量。
  方展策开口:“解释一下情况?”
  黑色警告发布后,迟邪一直没有反应,也联系不上,实在太反常。
  他们匆匆赶来,设想过无数种糟糕的情况,却没料到这样诡异的一幕。
  “古城之事后,他被残日盯上了。”裴月明说,“其他从古城生还的人,包括我在内,昨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侵扰,只是不像他这样剧烈。我只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噩梦。”
  他顿了顿:“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大概一两天,他就能恢复。”
  对方眸光一闪:“你怎么知道这些?”
  “就当我猜得准吧。”裴月明的语气淡淡的,起了身,“我出去一趟,你们守着他。别让他不熟悉的人靠近这里,不然可能会被【审判】误伤。”
  寒光在他眼前一闪。
  那柄半透明的长刀横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裴月明神色不动,像是早预料到了。
  “……你不能走。”林寂一字一顿说,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情况不明,你暂时不能摆脱嫌疑。只要长官没醒,你就不能离开我们的视野。”
  ——他至今记得,刚开始迟邪对裴月明那奇怪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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