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他委婉道:“这样好像……不太礼貌。”
  迟邪啧啧摇头:“所以说啊——”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完全没有体力活动。迟邪去议会借了个人,给他治好了仪式时手腕的伤,也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等五天后抵达皓城,裴月明好多了,就是还有失血导致的嗜睡。和医院那时一样,迟邪给他塞了不少吃的补的,奈何气血实在不足,还是得慢慢养回。
  从机场开车,到了城市街道上,随处可见淡青色的灯笼,形状宛如弯月。
  “先吃饭,带你去个熟人的店。”迟邪笑说,“记得邺州那家餐厅吗?”
  “老板叫黑石?”
  “对。这里是他的总店。”
  到了餐厅,依旧是大理石台面,小艺术灯和油画。
  包间的气氛私密,桌上的玫瑰花瓣沾着水珠,中间是一盏香氛蜡烛。
  裴月明坐下后,听着悠扬音乐,问:“你是不是带错人了?”
  “你上次就问了同样的问题。”迟邪有些奇怪道,“这餐厅怎么了?”
  “……没。”裴月明把餐具旁的花瓣拨开了一些。
  鹅肝酱与芝士浓郁,比目鱼入口即化。
  裴月明安静吃着。
  迟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前几次迟邪就发现了,当裴月明尝到好吃的,眼下会弯出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尝到东星斑和比目鱼时,尤其如此。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居然能察觉到这点。明明在外人看来,裴月明还是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要是看不出来,迟邪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人爱吃鱼。
  裴月明很少谈论自己,或者表达想法与情感。
  在雨村,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主动。
  归根结底,裴月明这个人,总有着过分清晰的理性。
  正如古城的回忆里,既然过去的自己必定要死,那就利用他逼出潜藏的强敌,再借迟邪之手了结自己,换取一点清白的筹码。连自己的死亡,都要物尽其用。
  见云龙,对现状是无济于事的。
  于是他将所有情感,都克制在某条线之后,从不越界,亦不索求。
  餐厅的灯柔柔照下。
  他眼下那一点的弧度,也落在那片柔软里。
  迟邪忽然开口:“喜欢吃鱼就说嘛。”
  裴月明的动作一顿。
  “以后可以多点。”迟邪说。
  银色餐刀在空中滞了几秒,映着烛光,轻轻落下。
  “……好。”裴月明回答。
  吃完饭走出餐厅,夜间的凉风吹来。
  裴月明出门前带了件薄外套。他走在风中,手指蜷缩了一下。
  迟邪看着那只手,看着它安静地伸进外套口袋。他的手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拉开了车门。
  回到车上,两人身上的那一点寒意在车内捂着,很快消散了。
  迟邪启动车辆,听见裴月明喊他:“迟邪。”
  “嗯?”
  “谢谢。”
  迟邪挑眉:“为了那条比目鱼?”
  “对,很好吃,我很喜欢。”裴月明很轻地笑了下,“也为了……其他所有。”
  “突然这么坦诚,我都不习惯了。”迟邪笑说,“果然还是鱼太好吃了。”
  “可能吧。”裴月明也笑。
  车内安静了片刻。
  路边的弯月灯笼依次亮起,光芒滑过他们的侧脸。
  “不过,”迟邪说,“我做的一切都是自己选的,你不用有负担。”车辆无声地滑过主路,“即使是你伤了我的时候,我也不觉得你欠我什么。”
  “……不。”
  “什么?”迟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错了。”裴月明轻声说,“对其他人,我心中……并无亏欠。”
  他的神情在昏暗中几乎是柔和的,一字一句道:“但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人,让我觉得有所亏欠……那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而已。”
  平稳行驶的车身,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迟邪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可是,那么多人死了。
  有一瞬间他想和平时一样,漫不经心地笑着问一句,这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话语没出口。心口刺痛,为那荒谬感而战栗。
  然而,那痛楚里,竟裂开一丝腥气的甜。
  冰冷的质疑。
  与难以自抑的柔软。
  该怎么形容?
  几秒之后,迟邪才抓住那个意象——
  是一把刀。
  淬着冰,裹着蜜。来得轻描淡写,却毫无阻碍地捅穿了他的心脏。
  从始至终,裴月明于他而言,都是这样的一把刀。


第62章 惊变
  一路上,他们再没说过话。
  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
  这一个多月来,两人辗转多座城市,几个主要的大城市都有迟邪名下的房产,偶尔在些小地方,也会突然冒出一个他度假的小屋。
  大部分房产空荡荡的,极少生活痕迹,只交由别人打理,仿佛一尘不染的样板房。
  皓城的这栋不同。
  独栋的三层小别墅,藏在林荫道的尽头。推开门,依旧是无可挑剔的装潢,出于迟邪口中那个“忘记哪里来的但据说名气很大也很贵”的设计师之手,采光通透,家具精致,挂画与吊灯遥相呼应,繁与简都恰到好处。
  不过,入门的挂衣架上有几件大衣和围巾,明显不属于这个季节,大概是主人很久前挂上去,就没再理会。茶几上有喝到一半的茶叶罐,搁着的平板电脑,沙发抱枕歪向一侧。厨房壁柜里随便堆了几袋方便面和调味料。
  裴月明刚打开冰箱,就发现了里头过期的饮料,一些诡异的调料包,还有一排疑似过期了两个月的酸奶,包装都鼓起来了。
  他小心地捏起一盒酸奶,问:“你吃这种东西?“
  他其实相当怀疑,以迟邪的身体素质,会不会吃了也没事。
  迟邪瞥了一眼:“哦你丢了吧,出门急给忘了。其他东西最好也别碰,说不定罐头都过期了。”
  他还有点心烦意乱,把车钥匙丢在玄关,给裴月明写了张便条:“门禁码。忘了就联系管家。”
  裴月明接过:“我以为你家会更……戒备森严。”
  “来这里最多偷点收藏品,其他啥也没有。再说了,谁敢闯我家。”迟邪从柜子深处摸出一袋红薯干,撕开包装,递过去,“要么?这个没过期。真的。”
  裴月明小心接过零食。
  等裴月明去了楼房房间,关上门,迟邪去了书房。
  他深呼吸一口气。还不能休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书房里密密麻麻堆着资料。
  大部分是公开档案,关于夜狩,关于裴照,关于那个遥远的时代。其余则是他亲手写下的笔记。
  他绝不是一个乐意伏案的人,非必要的纸面工作一概推给下属。况且以他的战斗力,待在后方太可惜了。长久以来,他都亲自奔走于前线。
  唯有和裴月明相关的一切,是例外。
  再冗长的资料,再晦涩的理论,都读了无数遍。哪怕是虚无缥缈的猜测,也全部被整理归纳。这些内容,他早就倒背如流。
  可就在这晚他再次拿出资料,点亮屏幕,打开桌灯,目光又一次扫过那些烙印在脑海里的字句。
  究竟是哪里不对?
  焦躁感像蛇,缠上脚踝,顺着裤腿爬。
  为什么要杀夜狩?
  蛇游到心口。
  裴家被灭门,会不会……和此事有关?
  蛇绕过脖颈,在他耳边嘶嘶吐信。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蛇鳞擦过他的眼角,如火一般灼热。放在手旁的青苔,在容器中沸腾般涌动。
  很热。
  他低头,一滴汗水落在手背上,还没来得及滑落,就蒸发成了白气。
  怎么会那么热呢?
  “……迟邪!”
  那声呼喊很远,似乎被热浪扭曲了。
  手指划过书页,字迹在眼前旋转,视线无法移开。
  夜狩,屠杀,污染,停滞的百年。
  从无亏欠?为什么?这些字眼在他眼前跳动,嘲笑着他。
  ——很热,但我还不能停下。我必须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你听得到吗?!”
  温度还在攀升,他不可自控地阅读。书页的边角因高温而扭曲,空中弥漫黑色的焦味。
  裴照。裴照。裴照。
  书页上那人的名字开始自燃,烧成了一双双眼睛。瞳孔竖立,泛着金红色的光。
  ——还不是时候。我还要看到更多,我还要找到那些真相。
  可是……
  “迟邪!看着我!”
  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可是,裴月明在叫我。
  从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是他出事了?
  “迟邪!!”
  迟邪猛地倒抽一口气,骤然惊醒。他几乎是撞开椅子,冲向书房门,一把将门拉开——
  门外没有走廊,没有房间。
  也没有城市。
  整个世界熊熊燃烧,他看到了一轮暴烈的太阳。
  太阳正在坠落。
  向他坠落。
  ——残日。
  光把视网膜烧得疼痛,他凝视这场末日。
  一片片光焰从日轮上剥离,坠向焦土,更多的烈焰冲天燃起,不声不响地烧着。
  它们像极了古城中的篝火。
  迟邪瞬间意识到,时隔数日,篝火熄灭的诅咒,终于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太阳坠落至地平线。万千光芒煌煌盛放,拼尽全力燃烧,拼尽全力,抗拒黑暗吞没的宿命。
  而在那垂死的光辉中央,漆黑的巨兽出现了,皮毛卷着金红色的空气。
  祂苍老,疲惫,暴怒。祂就要死了,要拉着一切敌手殉葬。
  宏大而古老的轰鸣声响起。
  迟邪竟然听懂了。
  祂说:【……为什么?】
  下一瞬,流火海啸般向迟邪扑来!
  高热。
  极致的高热,血色荆棘在烈焰中一次次化为乌有。
  还不够,还要变得更强。
  迟邪看到自己寸寸开裂的手臂皮肤。更多荆棘从血肉深处穿刺而出,带着战栗,带着欢欣。审判之眼,赫然在燃烧的天穹中央睁开,俯瞰这片炼狱。
  它与火焰缠斗。
  而某种不现实感涌上心头。迟邪恍惚想,自己究竟在哪?
  ——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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