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裴月明思考两秒:“十分。确实挺自由的。”
  迟邪低低地笑了起来。
  更深的岩壁上,还有一幅幅褪色的壁画。
  画的水平也不怎么样,人物简陋,只比简笔画稍好一些。
  残日的形象在画中变幻不定,有时是周身燃火的暴君,有时化为三头六臂的怪人,有时又恢复成扭曲的巨熊。
  有些壁画上,祂甚至连熊都不是了,变成了狼和老虎,鸟和蛇,或者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们发挥得可能太随意了。”棠依依有些无奈,“我们家族没艺术细胞,纯属病急乱投医。”
  这片山脉,曾被高温笼罩。
  不知名的异常生物诅咒了这里。连年高温之下,山火把一切烧光了,溪流干涸,再也生不出茂盛的树林。
  住了上百年的村民,被迫背井离乡。
  法则再厉害的人,都说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异常,又该如何解决。
  也曾有人试图深入山谷。
  可是他们没有再回来,山间只留一具焦黑蜷缩的躯体。
  棠依依停下脚步,望向这些粗糙的造像与画迹:“当时的人相信,诅咒这里的,正是那传说中的残日。”
  无人真的见过残日,他们所知的一切,都是裴照说的。
  裴照说祂是日相的尽头,代表毁灭与死亡;裴照说祂是通体漆黑的巨熊,所过之处,大地燃烧。
  还没有等他们研究明白那究竟是不是残日,云龙就死在了这里。
  那一日,洁白如云的龙身从高空坠落,砸向起伏的群山。
  它的血肉在瞬间蒸腾消散,化作透明的云雨,洒落大地。酷热顿时烟消云散,一夜之间,温润的龙竹参天而生。
  山谷重新生机勃勃。
  雨再也没停过。
  人们回到了家乡。
  棠依依说:“为了阻止高温卷土重来,我的祖宗发挥创意,什么石雕、木雕和壁画,换着花样来。”
  “好像把残日的形象,留在这片被龙血滋润的土地上,再用龙骨镇住,祂就不会再回来。”
  她眨了眨眼:“不过这都好些年了。最后一个动笔的,还是我妈妈。”
  “上次你们那位徐队长过来拍了好多照,我都等睡着了。你俩呢?要在这儿待多久?要是时间长,我就出去转转,你们好了再叫我。”
  裴月明说:“等忙完吧。”
  “好啊。”棠依依的声音轻快,“我不走远。要找我的时候,就对着雨水挥挥手。”
  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中。
  幽暗的地下只剩两人。
  迟邪手电筒的光,穿越些许尘埃的空气,掠过裴月明的身上。
  这光就仿佛昨晚的车灯,在裴月明脸上淋下阴影,那侧脸清俊,睫毛又密又长。
  迟邪看了几秒,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开口:“照你的说法,云龙也是残日的敌人。”
  “嗯。”裴月明轻轻抚过一尊石像,“祂生而为死亡,不单人类,其他异常也是祂的敌人。尤其是那些,与祂本质截然相反的强大存在。”
  “所以,祂要和无尽轮回的大蛇缠斗,杀死足以浇灭烈火的云中之龙。”
  “新的异常、新的法则不断诞生。只要祂还活着,就会无休无止征战,寻找敌人,死斗到自身熄灭的那一天。”
  迟邪当然知道,不止雨村,各地都散落着关于残日的记载。
  大部分在事后被证明,是其他异常。
  余下的则沦为不解之谜。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近百年前,琉城在爆燃的火光中融为岩浆,数十万生命瞬息湮灭,只余焦土。
  那异常至今身份不明,只是被高度怀疑,正是残日。
  人们对一个未曾见过的怪物如此深信不疑,归根结底,只因为那是裴照说的。
  再怎么憎恨,裴照说过的事情,不论是法则、异常,还是“过去不可改变”之类的铁律,至今未出过错。他说残日存在,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迟邪一一看过村民们的造物。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那些狰狞的石像、诡异的壁画。
  他又想起,议会记载了许多类似的物件。有的粗糙,有的精致,也是这样千奇百怪的外形。
  巨兽、恶鬼、修罗、征战杀戮的暴君……
  人们把所有的恐惧,都投射在了那个名字上。
  “祂的本性确实是死亡与终结。”裴月明说,“但祂从未像现在这样躁动、疯狂。”
  迟邪:“原因是?”
  “祂就要死了。”
  迟邪一愣。
  “祂活过了数千年,连我也不清楚确切的时间。”裴月明轻声道,“在很早之前,祂就该死了。只不过,祂被强行留在了不属于祂的时间里。”
  他侧头,眼中映出迟邪的身影:“在你心中,残日是怎样的形象?”
  “我没多想。你说是黑熊,我就当是黑熊了。”迟邪耸肩,“后来见到子嗣是一堆器官和血肉,我就琢磨着残日肯定比它还丑吧。”
  他随手一指了个歪瓜裂枣的石雕:“比如这种。”
  裴月明很轻地笑了下:“如果要我说,这里哪个形象最接近真正的祂——”
  他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影鸦的羽翼一扫,就扬开了厚重的灰尘。这张壁画笔触尚新,颜料还算鲜艳,是近几十年留下的。
  “……难道,是棠依依她妈留下的?”迟邪仔细打量那幅画。
  棠依依讲了,最后一个动笔的就是她。
  比起先辈们对“神明”的恐惧,这位母亲未亲历山谷间的高温,也没见过云龙的陨落,似乎画下了某种更本能、更柔软的东西。
  没有烈焰,没有獠牙,也没有扭曲的肢体。
  画上是春日静谧的树林。
  一只黑熊漫步林间,踩过厚实的草地,身后是三只毛茸茸的小熊,步伐蹒跚。
  裴照的确说过,残日拥有子嗣。
  只不过人们连祂本尊都见不到,久而久之,就把这回事抛在脑后了。
  “被困在时间里的不止是残日。”裴月明的指尖轻掠过画面,“祂的孩子们,也永远无法长大。”
  “所以祂必须在消亡之前,为它们杀光一切可能的威胁。”
  明晃晃的光,落在那副画上。
  画上春意盎然,树枝间洒落阳光。黑熊回过头,望向身后跌跌撞撞的幼崽。
  “这是一切征战与杀戮的起点。”裴月明说,“祂是母亲。”


第59章 龙骨
  迟邪审度那幅画。
  良久后,他说:“亲眼见过子嗣后,很难把那种一堆烂肉,和这么纯良的小熊联系在一起啊。”
  裴月明的语调平静:“毕竟,只有我们真的见过它。”
  迟邪想起了宴会厅那场血腥的舞蹈,那些滑腻的内脏、被切片的人体……
  他揉揉眉骨:“大概是母不嫌儿丑,以残日的审美,说不定觉得它们挺可爱。该说不说,幸好这些小崽子没长大。”
  “是啊,对我们是幸运的。”裴月明依旧是轻抚过壁画,“云龙死后,滋养了竹林,庇护了这里的生灵,用生命完成延续。但残日做不到。祂的本质是毁灭,只能为孩子铲除敌人,把世界化作灰烬。”
  迟邪默默听着,几秒后问:“既然祂这么护短,为什么不亲自来找你?”
  裴月明反问:“记得我说过,我以前和残日交手过吗?”
  迟邪“嗯”了一声。
  裴月明说,就是在那时,子嗣记住了他的气息,认定他是个强大的威胁。
  “我那次也重伤了一只子嗣。”裴月明说,“那只子嗣很年幼弱小。我怀疑它至今没能痊愈,一直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
  迟邪:“你的意思是,残日要守在濒死的孩子身边?”
  “只是猜想。”裴月明回答,“而其他子嗣在古城察觉到了我的气息,独自出来,试图为母亲铲除威胁。”
  他笑了笑:“它只是没想到,半途杀出了一个你。篝火已经熄灭,新仇旧恨,迟早残日会找到我们。”
  迟邪沉默片刻:“青苔一共有几份?”
  “不清楚。四份?五份?”裴月明说得有几分随意,“在祂找上来之前,我们不可能集齐。到手的每份都可能是最后一份。说实话,你能在云龙这里找到线索,已经是意料之外。”
  他顿了下:“所以,迟邪,你为什么认为青苔就在雨村?”
  ……
  二十分钟后,两人重新跟上棠依依的步伐。
  棠依依有几分苦恼:“你们说要去雨最大的地方,但那里,我也找不到呀。村里老人都讲,云龙的头骨就在那里,一直流泪,云雾就把所有人阻拦在外了。”
  她抬头望向天色,又想了想:“不过,今天的雨特别温和。至少……我能带你们到以前那些人到过的地方。”
  又是近一小时的徒步。
  中途休息时,裴月明站在翻涌的云雾间。影鸦抖落翅膀上的雨珠,回望来时的路。
  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几个山头,雨村已远到只剩一个模糊的小点。
  以正常步行的速度,他们是到不了那么远的,也没有这样轻松。但棠依依的【寻雨】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所有的雨雾和风都是指引,就连群山也为他们让路。
  再走了十分钟,面前的雾明显浓重了。
  “就是这里了。”棠依依仰头看去,“我们叫这里‘龙脊峰’,有好几批调查员来过。我很小的时候,有个用金线的调查员来过,带了好几个学生呢……他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陈临声。”
  迟邪问:“他们进了这片雾?”
  “是呀。”棠依依回答,“他们来的那会儿,整个山都刮起了风,鬼哭狼嚎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雨,都快把龙竹给浇塌了……所以印象太深刻了。”
  当时,她在妈妈的怀中,远远望见狂风骤雨中,爆开一片璀璨的金光。
  那些金线狂舞着,撕开了雨幕,也击碎了层层翻涌的雾气。
  风在山间凄厉嘶嚎,她不自觉捂上耳朵。村里人讲,来的是个挺厉害的调查员,可她不自觉地想,雨不喜欢他们。
  雨水像石头一样砸下来,要把金光浇灭。这缠斗持续几乎一整天,最终【万流线】强行劈开了云雾。
  棠依依回忆着:“他们是带着伤下来的。最远,他们也只是上了这个龙脊峰,没找到云龙头骨。”
  裴月明问:“后来回来过吗?”
  “隔了五六年,陈临声又来过一次。”棠依依回答,“还是那样的大雨。他带着几个人再次上山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之后再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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