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那么早?”迟邪顺口说,“头发还没干吧?”
  “快了,再吹一下。”裴月明走到卫生间,吹风筒的呼呼声传来。
  等他出来,听到迟邪问:“你洗澡用的是那瓶白的吗?”
  “对。”裴月明有些疑惑,“那不是沐浴露?”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迟邪喃喃,“不应该啊……”
  当天晚上,迟邪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依旧是那股好闻的气息。
  不同的是,他自己的呼吸灼热,灼热到,快要把对面的气息烧化了——
  他用手指,细细抚过那眉眼。
  额头与鬓角,眼尾与眉梢,再到脸颊与下颚。
  黑发黑眸,霜雪般的颈侧,令人贪恋的气息。
  三百多年,太多事已模糊。唯有那个人的每一画面,怎么都忘不掉。
  恍惚间又回到初见那日。
  漫长的跋涉,孤注一掷的祈求。泥泞里,人群跪拜,求夜狩庇护家乡,空气里是散不尽的恐惧。只有年幼的他,在一片死寂中倔强抬头,发誓要杀尽邪物。
  于是,尘埃中,那袭白衣为他驻足。
  仿佛云端落下月光。那分明是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孔,垂眸看来,如此悲悯。
  近乎神性的惊艳。
  可是……
  在那回忆中,在那注定驶向爆炸的车辆上。火光升腾之时,裴月明半张脸在辉煌的光中,半张脸在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光线偏爱他,勾勒优越的骨相,却无法温暖那片过于苍白的皮肤。
  这样一个人,因为自己露出了鲜活的错愕。
  那双墨色的眼,在无数洪流般淹没他的画面中,浮浮沉沉。
  它时而明亮。
  在暴雪里向他伸出的那只手,好看而修长,他告诉他要活下去,要去远方。
  转瞬又是血色飞溅的回忆,自刎时,那人眼尾微挑,似是笑了。
  它时而黯淡。
  古城寂静,舞会光鲜,在无人的角落低语。暴雨中他们额头相抵,那双沾着雨水的手,强硬地捧住了他的脸。
  身躯变得那样瘦削,好像光是被大力拥抱,就会破碎。
  可他还是牢牢抱住了对方,抱住那挺直的脊梁,尘埃中,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
  太过真切,所以让人贪婪。
  迟邪近乎焦灼地想:要怎样才能看见更多?
  到底怎么样,才能打碎那面具般完美的神色,窥见内心,触及灵魂。
  呼吸交融,气息滚烫,那掌中的体温鲜明。
  鲜明到,想在某个瞬间……
  看到那身白衣,因他跌落人间。
  呼吸越发灼热,迟邪贪婪地,一次次贴近、打碎那柔软的气息。
  他怎么也看不清,身下人的神情。
  还会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吗?会别过脸喘息吗?会微微皱起眉吗?是茫然还是局促,还是……
  还是和他一样,意乱情迷?
  “……!!”
  迟邪猛地醒来。
  大汗淋漓,他下意识往身边一摸,床单冰凉而空荡。
  心跳快到不可思议。
  他撑坐起来,在黑暗里急促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他抬起手背重重抹过下巴。
  湿冷一片。
  好像能把他的皮肤烫伤。
  迟邪知道,自己该觉得荒谬的。
  在漫长岁月中,他从没有一刻怀疑过自己对裴月明的情感。少年时期的仰慕也是炽热而坦荡的,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可梦里的渴望太真实,真实到让他恐惧。他一时之间,竟什么都理不清了。
  ……还是说,那自诩坦荡的仰慕,从来就不曾纯粹?
  这念头一出,迟邪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近乎狼狈地快步走进浴室,一把拧开了冷水。
  水流轰然浇下。
  凉意刺骨,心乱如麻。
  许久后,浴室门打开,迟邪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出来。
  他打开厨房的灯,想找瓶冰水。
  这房子他几年才来一次,管家在冰箱里备的一箱矿泉水,今天都喝完了。
  夜深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又心烦意乱,翻来找去,连瓶常温的都没找到。
  只有桌上的保温热水壶。
  迟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了一声。
  刚拿起热水壶,就听到身后微哑的嗓音:“……迟邪?”
  迟邪握着水壶的手一顿,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他慢慢回头。
  裴月明站在卧室门口。他显然刚醒,黑发睡得有些凌乱。
  和梦中毫无防备的柔软,竟有几分诡异的重合。
  “……吵醒你了?”迟邪的声音发紧。
  “没。”裴月明低声回答,“出来找水。”
  他拿着杯子走近。
  那股气息,那股在梦里几乎把迟邪逼疯的气息,再一次轻飘飘地缠了上来。
  迟邪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退。
  又是那件空荡荡的睡衣,属于他的尺码,过分宽大了。目光扫过裴月明宽松的领口,顺着锁骨的线条,落在颈侧白皙的皮肤上。
  ——他在梦里吻过。
  他还记得那触感和温度。
  迟邪盯着那一截脖颈看了几秒。
  直到喉结干涩地滑动了一下,才强行移开视线。
  “给我吧。”他几乎是劈手夺过杯子,转身背对裴月明,迅速倒满温水。
  把杯子递回裴月明手里时,他的动作很重。水晃荡出来,溅湿了裴月明的虎口。
  随后,迟邪抓起另外那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裴月明接回杯子,双手捧着。
  他气血不足,每次半夜醒来都迷迷糊糊的,没太在意迟邪的失态,转身要回房。
  迟邪脱口而出:“裴月明。”
  裴月明回头。
  迟邪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憋出一句:“下次……换个沐浴露吧。”
  从神色看,裴月明显然很困惑。
  但他实在太困,含糊应了一声,就关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客厅重归死寂。迟邪站在原地,捏着空荡荡的水杯。
  第二天迟邪醒得很早。
  眼皮比平时要沉,大概是没睡好。但他到底精力充沛,起床洗漱的功夫,脑袋就清楚多了。
  天还没亮透。裴月明的房间静悄悄的,他扫了一眼,回房刚拿起床头水杯,忽然顿住。
  那玻璃杯,比他惯用的要高一些。
  是裴月明的杯子。
  昨晚两人,一个半梦半醒一个心猿意马,居然都没有发现。
  杯沿有一圈很浅的水印,也不知是谁留下的。
  迟邪愣了几秒,把杯子像个炸.弹一样丢进水槽,换衣服出门。
  这天,裴月明是在米浆的香味里醒来的。
  来到客厅,桌上摆着的两份肠粉豆浆冒着热气,还有一瓶……新的沐浴露?
  迟邪坐在桌边,还是一身洗澡后水汽的凉意。
  “你出门了?”裴月明问。
  “跑步。”迟邪深呼吸一口气,“我发现了,几天不运动就容易出问题。”
  “……什么问题?”
  迟邪转头看他,满脸严肃地宣布:“我中邪了。”
  裴月明:?
  “我跑了二十公里,感觉好多了。”迟邪告诉他,“裴月明,你也要多运动。”
  裴月明谨慎道:“你的意思是,你靠跑步驱了邪,顺便买回了早餐和沐浴露?”
  “没错。”
  “你对原来那瓶有什么意见?”
  “你觉得它闻着怎么样?”迟邪反问。
  迟邪和平时不太一样。裴月明越发谨慎:“……还不错?”那草木的香气很清淡。
  “你也觉得它太香了对吧!”迟邪突然目光炯炯,“果然,不止是我这样想。”
  裴月明越发困惑。
  他坐下来吃肠粉时,发现桌上那瓶新沐浴露写着“男士劲凉无香”。
  但,迟邪什么时候在乎这种东西了?他连洗发水和沐浴露用反了都不会发现,一块肥皂能搓到地老天荒。
  好在,九月的阳光猛烈。
  好像只要在这样的光下多站一会儿,心底那点晦暗又不可言说的秘密,就能被尽数烫平、晒透,缩回某个不敢见光的角落。
  到这天中午,迟邪像朵向日葵一样晒足了太阳,已经恢复常态了。
  至少表面如此。
  两人上了飞机。
  机翼掠过湛蓝天际。数小时后,在温和的风中,他们降落在机场。
  这里是南方腹地,介于原野与山脉的交界处。迟邪换了辆高大的越野车,往郊区开,在山路上摇摇晃晃了两个小时。
  越往前开,越是连绵的阴雨。
  车窗上凝结了一层水雾,山风微凉,顺着窗缝钻入。后座的玻璃瓶内,金绿色青苔慢慢流淌,像是见不到想吞噬的太阳,所以变得懒惰。
  裴月明拉上薄外套的拉链,含了一颗迟邪递过来的薄荷糖。
  在他彻底晕车之前,越野车转过了最后一弯山路。
  村庄错落,在雾气萦绕的山谷间浮现。
  迟邪说,另一份青苔,可能就在此地。
  这里名叫雨村。
  曾有腾云驾雾的巨龙死在群山,从此这里下了两百年的雨。


第58章 连绵之雨
  执行者的一队副手,已经在雨村待了一周。
  队长向迟邪简报时,身边跟着个扎麻花辫的年轻女孩。
  “我叫棠依依,D级调查员。”她大方地伸出手,目光在两人之间好奇地游移,“你们哪位是迟邪先生呀?”
  和其他人一样,她被执行者身上的法则【梦中身】影响,记不住他们的样貌。
  队长简单介绍了一下她。
  棠依依在雨村长大,是这片唯一的调查员。这村子太偏远,许多人也受不了连绵的细雨,都跑了出去。
  她也去大城市待了一段时间,加入了议会,很快还是回到家乡。
  “我不喜欢城里。”棠依依边走边说,脚步轻快地踏过湿润的石板,“到处是尾气,大家都很忙很赶。还是这里好。”
  她推开一间竹屋的门,打开灯。
  竹子材质很特别,温润凝白,隐隐有蓝色的偏光,仿佛几滴雨水倏地闪过。
  它们把水汽隔绝在外,室内干燥舒适。
  “你们肯定知道吧,这是我们雨村的龙竹。”棠依依说,“‘云龙’死了之后,它透明的血从天上洒下来,滋养出了整片竹林。用龙竹搭的房子不怕雨水。”
  “可惜离开了这片山脉,龙竹就会枯萎。它们离不开云龙。”她抚过竹子,又笑了笑,“好晚啦,两位先休息吧,明天我带你们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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