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影子在周身蔓延。冷风之中,渡鸦回头,看到漫天燃烧的血色荆棘。
  迟邪到底天赋异禀,连这种失控般的力量,都能化为已有。
  这一回,他会烧掉哪些珍贵的记忆?
  渡鸦就这样望了几秒,然后扭头。似是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它轻轻蹭了蹭裴月明的肩窝。
  在它面前,黑暗覆盖了冰山,覆盖了汹涌的冰海。
  有什么与【借影】不同的力量,正在蔓延。它更冰冷幽深,锋利到令空气都开始颤抖。
  裴月明微微垂首。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全力用出真正的法则了。
  思绪回到童年。
  那一天,鹿云徊和凌征都在。他们站在庭院里,面前是那个寡言的孩子。
  “裴照,”鹿云徊语气温和,“再给我们看看,你的法则吧。”
  孩子伸出手。
  只是安静地伸出手,阳光骤然消退了。
  一把黑雾逸散的剑,凭空出现于手中。
  至深至暗,光是看见,便知它能一剑湮灭天光、斩落烈日。
  鹿云徊的瞳孔一缩。
  凌征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这、这是什么法则?”
  鹿云徊盯着那把剑:“裴照,它有何种能力?你可曾试过了?”
  “影子。”裴月明回答。
  凌征和鹿云徊对视了一眼。
  “都是操控影子,彼此也会有区别。”凌征努力让语气如常,“像我的【借影】就和它不同。它该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孩子抬起墨黑的眼,默默看着他们。
  “不清楚也没关系,”鹿云徊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后会慢慢弄明白。”
  “影子。”孩子重复道,“它能杀死有影子的东西。”
  鹿云徊一愣:“哪种东西?”
  “所有。”他回答。
  那黑剑握于手中。
  剑身上的雾气无声流转,庭院里的一切影子——树的影子、石阶的影子、他们三人的影子……就连极远处高山的影子,都在同一瞬朝剑尖微微弯曲。
  如同朝拜。
  裴月明说:“有影子的一切,都会死在剑下。”
  不单是锋利与强大,那是任何法则都不可违逆的绝对意志。
  剑锋所向,万物皆亡。
  是抹杀。
  也是命运。
  阳光都被冻结,四下死寂。
  直到鹿云徊轻按住了孩子握剑的手腕:“……裴照,收起来吧。”
  黑剑消散,阳光重新落回庭院。
  鹿云徊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从今天起,绝不要再轻易拔出这把剑。”
  孩子不言,似是不解。
  鹿云徊说:“这世上从来没有,这种能无视一切规则的力量。它太霸道,暴露了绝没有好处。”
  一旁的凌征抹去额前的冷汗,也是讲:“你身世特殊,更要学会藏拙。包括能看见法则文字一事,也是能瞒就瞒。”
  孩子默默听着。
  鹿云徊叹气:“话虽如此,只怕很难藏得住。”
  “学我的【借影】。”凌征说,“模仿它的全部。”
  鹿云徊一顿:“能骗得过那么多人?”
  “裴照肯定可以做到。”凌征说,“就算有人起疑心,也会归结于他天赋出众,与旁人不同。”
  他认真看着孩子:“把它当作底牌,别让你真正的敌人知道。”
  “我真正的敌人是谁?”孩子昂起脸问,眼睛漆黑又明亮。
  鹿云徊轻抚过他的头发,掌心很暖:“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三百多年后,裴月明站在咆哮的冰海正中。
  黑云盖在巨人身上,犹如一张张怪诞的裹尸布。
  它们手捧光芒,手捧太阳。
  影狼来到裴月明的脚边,抬头看他。裴月明伸手,和平日一样温柔捧住它的脑袋。
  下一秒,影子斩断了它的头颅。
  与此同时,盘旋空中的鸦群也被拦腰截断,飞羽飘扬。
  它们化作雾气消散。
  在裴月明的手中,黑狼眼里的红色狰狞,它咧开嘴,竟是笑了。
  “去吧。”裴月明轻声道。
  狼的头颅化作黑暗,缓缓流向天穹。
  整个世界被漆黑笼罩。巨人手中的太阳,拼尽全力燃烧,光芒却被黑暗死死压回。
  它们的影子落在海面,沉甸甸的,随浪翻涌。
  风静了两秒,裴月明微微抬眼——
  大海一瞬沸腾。
  无数黑剑自高空天罚般坠落,贯穿巨人的脊椎!
  太阳熄灭。巍峨的身影在同一瞬间轰然跪倒,膝盖砸进冰海,掀起百丈惊涛。
  法则【无明】。


第132章 凯旋
  淡金色的光流,贯穿迟邪的侧腹。
  血荆棘一瞬间凑近,火焰烫干了喷涌的鲜血。
  淡淡的焦味钻进鼻腔,迟邪额前渗出冷汗。
  面前,辉主也是浑身狼狈,气喘吁吁。
  他不知被【审判】绞碎了多少回,此时右腿白骨森森,愈合明显慢了。
  他因剧痛而颤抖,可贪婪地回头——
  浪潮无边。
  在海洋的尽头,巨人下跪,手捧的太阳一个个熄灭。
  贯彻天地的黑剑,献祭一般钉死了它们。每落下一剑,海水随之沸腾。
  这是【纯碎辉煌】无论如何,也无法模仿的法则。
  辉主目不转睛地看着,伸出手,似要抓住那力量。
  似要抓住那道白衣的身影。
  下一瞬,他的手化作血雾。若非【死亡】的灰雾遮挡,荆棘已贯穿他的心脏。
  “别东张西望的。”迟邪抬了抬下巴,甩掉手背上的血,“想死就直说。”
  辉主笑了起来,再次看向那些燃烧的荆棘:“你不怕连他也忘记了?”他歪了歪头,光点在手中汇聚为【叙事诗】,“梁颂言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我可是很喜欢他的法则。”
  书页翻开。
  无数扭曲的生物,呼啸而出!
  狂乱的蛇群,周身绕火的巨龙,恶鬼尖叫着,狐狸抖一抖皮毛,遍地寒霜如刀一般刺出!
  梁颂言用毕生时光记录下的异常,化作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于迟邪和辉主之间。
  每一个都是迟邪熟悉的。
  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书页,连字迹和手绘图都清晰,仿佛还能看到那人如何执笔,写下一生的见闻。
  那人说——
  “迟邪,我累了。”
  “我很羡慕你。你的旅途还很长,希望有一天,你能等到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血荆棘还在燃烧。
  记忆里梁颂言的模样,和诸多并肩作战的面孔,正随着火光寸寸剥落、化为飞灰。
  就像当年书页散开,化作白鸽,飞过无垠的冰海。
  事隔经年,故人都已不在。在他的脚下,亘古的冰海却依然翻涌。
  待怒海平息,往事安息。
  他有必须带回家的人。
  迟邪深深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凝成白雾,转瞬被火焰舔散。冷火顺着指尖一路向上蔓延,最终让那漫天的血荆棘,都燃起了安静而灼目的光。
  荆棘之眸转动。
  它高悬于天,像一颗冰冷的死星,燃烧自己,落下星辉。
  星辉落向那片翻开的书页,落向那些嘶吼的、由记忆铸成的异常,落向那道灿金色的身影。
  在那光中,蛇群安静下来,死时盘蜷起身子。巨龙的火焰熄灭,鳞片剥落,恶鬼停止尖叫,一只只消散。
  辉主所有的抵抗,在烈火中湮灭。
  异常一一化作光点,消散在冰海的风里。书页哗啦啦地翻着,越翻越薄,越翻越空。
  光芒中,辉主目眦欲裂,血却一蓬蓬、一次次从身上炸开。
  墙上的文字暗淡了,缓缓死去。
  ——为什么?
  为什么赢不了?为什么偏偏是你,得了所有的青睐?!
  远处又是数个巨人,轰然下跪,掀起的浪潮打到殿堂之底。
  一根血荆棘,贯穿辉主的咽喉。
  他口中发出“嗬嗬”声响,徒手抓住荆棘。尖刺扎透手背,血汩汩流下,刚要写出仪式,又被接连蔓延的星火烧得一干二净。
  眼前模糊。
  他只能看见那双融金般的眼睛。
  于是嫉妒再次翻涌。
  恍惚之间,他想起数日前,自己笑问裴月明:“有天赋的人那么多,怎么就选中了迟邪?要不是【燃星】,我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裴月明和平时一样漠然,摸着影狼的毛发,置若罔闻。
  他并不在意,又说:“你也是一样吧?对你来讲,哪有什么人有天赋。”他难以按捺语调的嫉妒,“偏偏是他,能让你留意。”
  摸着黑狼的手停了。
  “你错了。”裴月明开口。
  辉主顿了顿。
  “和你不同。”裴月明笑了,“我从一开始,就看见了他。”
  冷火烧向淡金色的荆棘,那只模仿出的冰冷巨眸,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纯白之书在风中散成最后一捧光点。
  再多千变万化的法则,终归是偷来的,不及他亲眼所见的那些人。
  那片光掠过辉主身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能写出无数仪式、画出千百张面容的手,此刻空空如也。
  再没有新的法则。
  血。
  到处都是他的血。
  他努力扭头,还想在怒海之上,看到那人的身影。
  ……但是,看到了又如何?
  他永远不会为自己回头。
  荆棘爬上辉主的脸。不知何时,他已跪倒在悬崖边缘。
  沉重的作战靴踏在黑石上,有人走到他的面前——
  迟邪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个跪在脚边的人,抬脚,踩上辉主的肩膀。
  轻轻一踏。
  身躯从断崖下坠。
  坠下纯黑的殿堂,坠向滔天的浪潮。
  他没能碰到海面。
  在落海之前,荆棘已彻底将他绞作血雾,就连斗篷的最后一片灿金色,在风中翻了翻,也化作灰烬散去。
  什么也没有剩下。
  风在耳边刮着。
  迟邪独自在断崖站了一阵,然后转身,回到神殿。
  建筑只余废墟,他撑着半堵断墙,缓缓坐下。
  他浑身是伤,洞穿的左肩,贯穿的侧腹,数不清的割伤……稍微放松一点,那颤抖和冷意就拼命往上涌。
  【审判】不再燃烧,但那空中的巨眸散去了,只有零星的荆棘蔓延。
  好在,远处的仪式停了。光轮不再亮起,巨人们跪在冰海,如成千上万沉默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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