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近代现代)——迟不到

分类:2026

作者:迟不到
更新:2026-07-27 07:44:03

  “这也不行哈。”一个太操之过急,另一个又……
  汪静月说:“婚还是要结的,不然以后老了谁管你?”
  言恩卓张口,有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卡在唇齿之间。
  纪举先冷冷地看过去:“宋庭章?”
  言恩卓眼眸轻颤。
  “他凭什么?”纪举先突然发火,“你还要耽误庭章到什么时候?”
  “当初,”喉结滚动,咽下快要喷涌而出的情绪。
  左眼眼尾不明显地绷跳了两下,言恩卓再咽了咽唾沫,直直看着纪举先的眼睛,“是你们送我到他身边的。”
  “砰!”
  纪举先摔碎水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别说宋庭章父母,纪举先第一个不允许宋庭章完美干净的人生履历中留下这么一个不堪的污点。
  言恩卓相当于承认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他的怒火,纪举先怒不可遏,甚至有了想动手的冲动。
  他面色铁青,连带着对汪静月的语气都不太好:“你看看,当初就不该听你的收养这么一个东西!”
  他说话太难听,汪静月叫言恩卓上楼,推搡纪举先:“少说两句!恩卓,你先上去。”
  言恩卓被林姐带上楼,在楼梯间还能听见纪举先和汪静月的争吵——
  “你以为他父母为什么弃养,没点毛病会好端端扔这么远来?”
  “他就是个怪胎,养他不如……”
  耳朵被捂住,言恩卓转头,望进林姐担忧又有些愤懑的眼睛。
  “别听。”林姐快步推着他回了房间。
  言恩卓双手紧捏,指甲陷进掌心,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林姐掰不开他的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顺气。她一个外人都觉纪举先那些话伤人,别说做孩子的。
  “没事。”言恩卓尽量顺着她的动作松开手,但他手指伸不直,不是硬要做出这幅可怜样。
  “我没事。”言恩卓反过来安慰林姐一般,重复了一遍。
  林姐心疼坏了,这个瞬间真想带言恩卓回宁城。
  “我给你哥哥打电话。”
  手腕被拉住,林姐顿步,看见言恩卓下颌骨绷着,固执地沉默。
  “他很忙,别打扰他。”
  言恩卓停顿片刻,说:“我们说好后天回去。”
  “哦哦,那行。”林姐得了准信,放心了,解脱了一样,“没两天了,回去正好过年。”
  她本来想安慰言恩卓两句,没说。
  这时候说什么都像往人心上插刀子。
  养了这么多年,当父母的竟然一直在为当初的决定后悔,说养他不如养一条狗。
  另一边,纪知宪被争吵声吵醒,出门正好遇见汪静月上来。
  “妈,你们吵啥呢?”
  汪静月回头,缓和了点脸色:“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们吵的啊。”纪知宪问,“咋了啊。”
  “你爸发神经。”汪静月不想提,叫他醒了就下楼去吃早饭。
  见她往言恩卓屋里去,纪知宪小嘴叭叭叭地问她找恩卓干嘛。
  汪静月烦他:“我干嘛还要跟你打报告?”
  “带他出门转转,透气。”汪静月说。
  这两天纪举先在家,林潮找不到机会上家里来,纪知宪闻言自告奋勇带言恩卓出去兜风。
  汪静月其实有话想问言恩卓,转念想想目前这样大概问不出什么,于是没再管,上午该出门出门了。
  纪知宪带言恩卓去了ktv,原定的地方本来是酒吧,纪知宪怕让宋庭章知道后挨捶,临时改了地儿。
  到包间,林潮和其他一些人在那儿抽烟,烟味浓得呛人。
  “哟,大少爷来了?”有人叼着烟笑,拿着烟盒就要给言恩卓发烟。
  纪知宪还没抬手挡,林潮便先开口叫了那人,语气平平:“他不抽。你眼睛瞎,看不出来?”
  “啊,对不住。”男生双手合十冲言恩卓抬了下,对林潮道,“我这不是想着多一个……啊!”
  林潮踹了他小腿一脚,警告地看了男生一眼。
  言恩卓沉默旁观,说不上是哪里不对,而纪知宪好像有所察觉又一无所知。
  让言恩卓尽早成家似乎不是随口一提,言恩卓傍晚五点接到电话和纪知宪回去。
  一进家门,汪静月和纪举先都在客厅,一旁有两个没见过的人。
  以及宋庭章。


第47章 只要我没死,就归我管
  言恩卓一出现,所有人几乎都看向他。
  好似漆黑、巨大舞台中央,终于有一束灯光落在他身上,活了二十年,短暂地当了一回主角。
  但那些目光审视、嫌恶、挑剔,言恩卓感到好难讨好。要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宋庭章那样,他想,或许他也不会那么离不开对方。
  说不定会晚一点爱上宋庭章。
  “小卓。”端坐着的人先朝他开口,宋庭章叫他过去。
  纪举先脸色不太好看,无可无不可。
  汪静月邀请到家中的女人对言恩卓外形条件与性格都还算满意,主动道:“是叫小卓?”
  汪静月笑:“恩卓,言恩卓。”
  “我这记性,刚还在聊,转头就忘了。”
  乔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朝言恩卓笑道:“恩卓,你就坐娇娇旁边吧,我看你们年纪相仿,也有共同话题。”
  “好呀,”汪静月说,“宝贝你就坐那儿吧……宪宪,你上楼换身衣服去,休息一会儿准备吃饭,你伤还没好全,不要久站久坐。”
  “哦……”
  客厅的氛围有些怪异,纪知宪和长辈打完招呼,黄姨过来扶着他上楼。
  纪知宪回头看了看汪静月以前不是很看得上的乔阿姨母女,问黄姨:“妈要给恩卓和乔娇牵桥搭线?”
  女生确实与言恩卓同岁,不过身有残疾,右腿高位截肢,穿戴着假肢。
  她很腼腆,手挽着她的妈妈一直没放开过。
  与人有视线接触的第一反应是缩缩腿,整理长长的裙摆,试图遮住无法完全掩藏的脚踝。
  言恩卓不能拂父母的面子让他们下不来台,但宋庭章想要他去到他的身边,言恩卓也不想让宋庭章伤心。
  他没看纪举先和汪静月的脸色,在宋庭章的注视中径直走到对方身旁。
  手被拉住,宋庭章轻轻用力带他坐下:“出门怎么不戴手套?手这么凉。”
  言恩卓说忘了,手轻轻地抽动,宋庭章却没放开他。
  他若无旁人地把言恩卓的手拢到手心焐着,放在自己大腿上,姿态很是亲密。纪举先面如菜色,偏偏不好发作。
  汪静月不知其中的暗里涌动,笑容僵了几秒,对乔夫人道:“恩卓就是比较粘他哥哥,从小就这样。”
  言恩卓一系列行为似乎存在很多扣分项,乔夫人眼神没刚才那么热乎了,她不冷不热地笑道:“说明重情义。”
  “我看他性格和我们家娇娇差不多,都比较内敛,面冷心热。以后会是个顾家的。”
  “恩卓这孩子心很细。”纪举先冷冷淡淡地看了看言恩卓,本意没打算这么快,但既然宋庭章也在,他便当着他的面把婚事订下。
  他道:“既然合适,我看不如就这么定了。”
  “定什么?”宋庭章不轻不重放下茶杯,杯中茶水晃荡,撞碎满杯光。
  两人的手已经放开,腿还贴在一起。宋庭章皮笑肉不笑,对纪举先道:“干爹,小卓还在读书,现在谈婚论嫁是不是太心急?”
  “小卓年纪小,懂的不多。”
  宋庭章与纪举先视线相接,淡声道,“要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干爹干妈应该先来找我这个干儿子才是。”
  他思忖须臾,轻笑了一声,没把话说得过于难听。
  在纪举先的视线下,言恩卓不敢和宋庭章有过多的接触。
  抛开其他原因不谈,纪举先这阵子身体情况确实不怎么好,言恩卓怕他病情加重。
  克制着没伸出去的手被人重新攥回手掌心,言恩卓侧过脸看宋庭章,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被对方稳稳托住。
  乔家小门小户,乔夫人想顺水推舟攀上纪家这棵大树,对于有的话自然是当耳旁风。
  她为女儿把关,所以态度偶尔有些强硬,此时缄默不言,不参与纪举先与宋庭章的暗中角力,是为乔家考虑。
  场面不算太僵,汪静月在后面打补丁,圆场。
  恰好林姐过来说宴会厅已准备好,汪静月顺势请几人移步。
  饭后,汪静月送走乔家母女,回来直往餐厅找林姐算账。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通风报信。
  宋庭章今晚突然拜访,打乱了她所有计划,还和言恩卓两个让她和纪举先下不来台,啪啪打脸。
  “你被开除了,明天别在出现在我面前。”汪静月气得不轻,踩着鞋“噔噔蹬”地离开餐厅,又去冲纪举先发一通的火。
  不过纪举先在饭后就把宋庭章叫到一楼的茶室,逃过批斗。
  汪静月心里有气,怨纪举先做不了言恩卓的主就别耍那威风,她忙上忙下,就算不费力也是要脸面的。
  茶室门没关紧,汪静月欲推开,冷不丁听见两人还算平心静气的交谈声。
  越听越怪异。
  茶室内,宋庭章今天来就没打算一个人走。不管纪举先如何不同意,他都要带言恩卓离开。
  起初谈话倒也温和,纪举先看他泡茶,说起教他泡茶时那些往事,那是宋庭章不过七岁。
  宋庭章天资聪慧,好像无论什么事一教就会。
  纪举先看着他长大,不曾想他竟会在这种地方犯糊涂、栽跟头。
  茶香绵柔,入口甘润,纪举先品了品,沉默着放下杯子。
  他十指交叉,随着身体后靠着椅背的动作把手搭在了腹部。
  “庭章啊。”
  纪举先敛了那些客套的话,就问一句:“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和恩卓现在是什么关系?”
  茶盘热气袅袅,宋庭章只这一句话就明白了。
  “他叫我哥。”宋庭章笑了笑,“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真是兄弟我也不用操心这么多了。”纪举先点到为止,没说得太明白,但也能让人都听得懂。
  “庭章,你也该忙自己的事了,那个孩子你不用再管。康平才是他的家,他迟早要回来。”
  “那也不该是现在。”宋庭章说,“他还有两年毕业,至少应该等他读完书,问问他自己的意愿。”
  宋庭章说:“您年底这段时间忙,知宪也让您操心。您要是嫌小卓烦了,分不出多的心思管他,可以像从前一样把人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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