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近代现代)——迟不到

分类:2026

作者:迟不到
更新:2026-07-27 07:44:03

  汪静月后来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语气无奈,叫他最好这辈子都藏着这份心思,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她说:“你真的很让爸爸妈妈困扰。庭章从来都把你当弟弟,他对你心软,所以纵容,你不要情感绑架,让他难做,知道吗?”
  汪静月说话没纪举先直白,但却比纪举先更懂怎么扎他的心。
  比起前些年,这年言恩卓和养父母的联系变得多了,好似对方真的有多想念他似的。
  他总害怕他们给宋庭章父母打电话,怕某天把那不可见人的心思公之于众。
  言恩卓惴惴不安,却像给自己找罪受一般,始终不想放开宋庭章。
  开学,宋庭章亲自送他到校,有段时间似乎一切都渐渐回到正轨。
  言恩卓重返校园,待在学校的时间变得多了许多。做实验,写报告,跟着导师做项目,参加一些导师建议他参加的竞赛,快比宋庭章还忙。
  导师对他很上心,言恩卓知道是有宋庭章助力。
  在别人计划未来准备考研考公,出国留学时,言恩卓尚不知以后该往哪条路走,习惯了被对方牵着领着,习惯宋庭章走在前头。
  在他心里,宋庭章的安排就是最好的。
  他不会让自己离他很远。
  言恩卓依赖他,待在哥哥身边使他无比安心,代价是成长得特别缓慢。
  “我这样是不是很像个废物?很没用。”
  四月阴雨阵阵,言恩卓又失眠。
  宋庭章抱住他轻拍着背,告诉他:“小孩子不需要顶天立地。”
  “可我不是小孩子了。”
  “嗯。”
  宋庭章说:“所以你没发现吗?我们家都靠你顶着。”
  “你在,我们全家人都高兴,都爱你。”
  “小卓不是废物,你很有用。”
  过了一年言恩卓还是没长大,不够成熟,太过脆弱。他眼眶湿润,心里压了石头,埋首在宋庭章怀里。
  “小卓……”宋庭章感到挫败,他觉得汪静月他们养不好他的小孩,现在他自己似乎也养不好言恩卓。
  为什么总哭呢?
  宋庭章摸着他单薄的脊背,不知道该怎么办。
  言恩卓又开始看心理医生,他心理负担太重,像连绵不见放晴的坏天气。宋庭章花很多时间陪他,毫不吝啬地吻他和夸奖他。
  这年立夏,宋庭章买了一只小狗转移言恩卓注意力,因为买回家第一个晚上就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所以言恩卓给它取名张西西。
  “言西西。”刚带回家的小狗要关在笼子里熟悉环境,宋庭章西装革履,到家衣服还没换,先陪他逗狗。
  他蹲下身,伸手把言恩卓隔着笼子摸狗的手给拉回去,一本正经地说:“孩子跟爸爸姓。”
  “那应该叫宋西西。”言恩卓说,“你带回来的,你才是爸爸。”
  宋庭章挑了下眉,仿佛在问那你是西西的谁。
  想到什么说什么,言恩卓口快:“我是妈妈。”
  宋庭章失笑,没去纠正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逻辑,一把抱起他。
  两人去净手准备吃晚饭,林姐得空到客厅把狗放到宋庭章早安排出来的房间,添食喂水。
  言西西到身边来之后言恩卓有段时间确实没精力去想其他的。
  小狗太调皮,言恩卓偶尔无力招架,时常到宋庭章书房躲清净。
  宋庭章早习惯大腿上长个人,开会时也关了摄像头让他坐自己腿上。
  平顺的情绪与幸福偶尔会让言恩卓在夜里醒来,无端地感到慌张,仿佛梦快醒。
  就好像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什么意外打破平静,扰得言恩卓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之后没过多久,汪静月突然给言恩卓打来电话约他见面。
  纪知宪出事了。
  汪静月在印象中精致得体,很注重保养,言恩卓下课后在车里见到她,怔愣了好一会儿。
  她未施胭粉,面色发黄,一头乌发显露几缕白丝。
  “妈……”言恩卓开口,汪静月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恩卓,宪宪要怎么办啊。”
  “知宪怎么了?”
  车就停在学校门口,豪车、年纪大很多的女人,车内两人还抱在一起。
  言恩卓看见有个男生走过去了还回头看了看他,目光鄙夷。
  “妈,我们找个地方再聊吧。”
  正值晌午,两人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中餐馆坐下。
  汪静月神情悲痛,服务员上完菜,包间的门关上。
  她身体前倾,拉住言恩卓的手,很急切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恩卓,虽然我这样说真的很过分,但是妈妈没有别的办法了。”
  “到底怎么了?”汪静月情绪激动,言恩卓另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背。
  “宪宪他犯罪了,我这辈子都想不到他会和*品沾上关系……”
  一记重磅炸弹在言恩卓脑子里炸开,他张了张口,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纪知宪已经被关押调查,就目前来说,想要免除牢狱之灾几乎不可能。
  “恩卓,宪宪他不能坐牢。他要是进去了一辈子就毁了啊。”汪静月哭着要言恩卓帮他。
  言恩卓稳了稳心神。
  “要我怎么帮?”
  汪静月看着他,诚恳的眼神满含歉意和认真。
  她道:“你替宪宪顶罪,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尽量少几年量刑。”
  感受到言恩卓的手要抽出去,她立马抓紧,死死拉住他,眼底猩红,泪水像怎么都流不尽:“妈妈求你,我会补偿你的。”
  “反正你都喜欢男人啊,不用担心留下案底影响后代,宪宪不一样,他还有自己的人生,还有爸爸妈妈。”
  言恩卓慢慢红了眼眶,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怎么会这么陌生。


第50章 我和你回康平
  所以,是欺负他没有家人吗?可是……
  言恩卓抽回了手,领一只手在桌下相互制衡着,也控制不住抖。他皱着眉,仿佛不堪一击:“你不也是我的妈妈吗?”
  “知宪有自己的人生,我就因为喜欢男人,所以理所应当地被剥夺吗?”
  “妈妈。”
  这么多年鲜少见面,但每次见面汪静月待他亲切,言恩卓以为是有一点真心的。
  他以为自己拥有着一部分母爱,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汪静月一如初见,对他仍旧只有怜悯。
  “你和爸爸有把我当成过家人吗?”
  汪静月回答不出。言恩卓可怜,听话懂事,在这种时候也没吵没闹,只静静地询问。
  刽子手宰杀牛羊时,时常会看见那双无处可逃,认命时纯良、充满悲伤的眼睛。汪静月此时此刻就像是那刽子手。
  她不敢长久的与言恩卓对视,害怕再忘不掉那双眼睛。
  但凡纪知宪被牵扯进的这桩事没那么大,也不用走到这一步。
  她不想的,可是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对不起,恩卓。”
  “宪宪是我的命,他要是出了事,那我也不想活了。”
  汪静月手肘撑在桌沿,像是很难托起沉重的脑袋,捂着眼说对不起。
  她还是那句话,以后会补偿你。
  大概是上辈子杀人放贷,这辈子当牛做马还债,言恩卓人生不过三分之一都不到的旅程,就好像欠了许多人还不清的烂账。
  汪静月跟他说,十岁那年,纪知宪救他一命,把他带回家,这么多年衣食无忧,也该还知宪一次。
  言恩卓闻言笑了,声音低低的,笑得肩膀止不住颤。
  笑得眼泪斑驳了脸。
  良久,他垂着头,停住了笑,滴落到牛仔裤上水痕却越来越多,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眼泪的能力。
  “我跟你回康平。”言恩卓说。
  言恩卓没和汪静月一起离开餐馆,他静坐许久,直到打烊。
  傍晚在宋庭章到家前回去,言恩卓冰敷了二十几分钟,晃一看倒也看不出什么。
  他跟林姐说是下午和朋友去玩水,眼睛被水枪滋到。那是何其重要的部位,林姐要报告给宋庭章,被他拦下后,一直观察着他的眼部状态。
  担忧得来来往往客厅很多次。
  言恩卓仰头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上的冷敷袋被拿走,他睁眼,眼前模模糊糊的,重度散光似的。
  眼皮冰冰凉凉,他眯着眼睛转头,宋庭章在他旁边。
  “下班了?”
  看不清的感觉不太好受,离得那么近了也只看见大概轮廓。言恩卓伸手摸摸宋庭章的脸,笑了下说:“盲人摸脸。”
  宋庭章拧眉,抓住他的手腕:“眼睛还不舒服?”
  “没,就敷久了点,暂时看不太清。”
  宋庭章没说话。
  宋庭章下班回来差不多就是吃饭的点,林姐把汤端上桌过来叫他们,言恩卓没走两步撞到茶几,宋庭章直接把他抱了过去。
  “其实挺好的。”言恩卓在他怀里笑。
  宋庭章:“什么?”
  “如果真看不见。”言恩卓说,“挺好的。”
  本就黑着脸的宋庭章更是沉了几分脸色,想把这屁崽子扔下来让他自己走。
  宋庭章警告他:“再胡说八道就下去。”
  言恩卓没顶嘴,温顺地搂住他的脖子笑。
  几秒后,他转过面埋进了宋庭章的颈窝。
  “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吃饭时,宋庭章问。
  言恩卓:“什么事?”
  “问你。”
  想了想,言恩卓懵然地笑道:“没什么啊。”
  宋庭章看了看他,颔首道:“吃饭吧。”
  言恩卓不知道,只要他不在宋庭章身边,周围必有两个及以上的保镖跟在附近。
  下午收到言恩卓与一个女人在车内抱着的照片,宋庭章端详良久,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看,眉心的痕迹越发明显。
  偏头痛似乎有要发作的迹象。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动作幅度不大,轻飘飘的,声音却大。会议室的人都惊了一下,齐齐看过来。
  研发部的经理顿时也噤声,心惊胆战,等他开口。
  宋庭章整个下午都很低气压,回到家更甚,只不过把火都压心底,也就面上看着轻描淡写风轻云淡。
  言恩卓只字不提,明显对他有所隐瞒。
  他不说,宋庭章隔天就找时间约了汪静月吃饭。
  过年期间纪家电话倒是打得频繁,隔三差五问起言恩卓,仿佛多宝贝。不久后便像以前一样不闻不问。
  突然找过来是为了什么?
  无非就是以监护人的身份绑架、强迫言恩卓做一些不想,也不愿意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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