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清清(GL百合)——吃了木鱼的猫

分类:2026

更新:2026-07-26 08:31:29



第34章 
  铺面终究尘埃落定,修缮工匠尽数进场,日日有条不紊开工忙活。圆圆每日守在工地,专心监工、核对细节,半点不敢马虎;沈清辞亦有条不紊招齐了铺中伙计、账房与杂役,人事、筹备诸事安排得条理分明、妥当周全。
  短短半月时间,沈清辞展现出的处事效率、沉稳心性与统筹能力,让前来督办的陆婷愈发满意。她私下特意找到粮铺刘掌柜,提前通气,告知后续会将赵荞调去扬香阁帮工一事。
  刘掌柜闻言半点不意外,心底早有预料。赵荞踏实能干、聪慧好学,绝非寻常市井劳力可比,留在粮铺日日送货,本就是大材小用、太过屈才。她唯一疑惑的是,赵荞与沈清辞情谊深厚、彼此信任,早前沈清辞筹备新铺急需人手,赵荞却未曾立刻辞工追随,反倒踏实守着粮铺契约,这般守信通透,倒是让她对这姑娘多了几分敬重。
  陆婷坐镇南乡督办收尾事宜,前后不过半月,扬香阁南乡分店便顺利落成开张。看着店内格局雅致、陈设规整、人手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她高悬的心彻底放下。临走前,她预留了一笔充足周转资金,交代好后续事宜,便动身返程临安。陆家产业遍布各地,东家事务繁杂,她身为管事,自然还有无数事务等着她回去打理。
  外人皆见沈清辞处事从容、稳重大气,仿佛执掌新铺轻而易举、毫不费力,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的紧绷与压力。她从前身居金陵闺中,熟读诗书、通晓笔墨,却从未涉猎商事,全无经营经验。周遭亦无商事典籍可供翻阅学习,一切只能靠自己细心观察、反复摸索、独自试探。
  故而陆婷未走之前,她便日日抽空近身请教,从货源调度、定价策略、客源维护到分店运营,事无巨细,一一虚心求教,默默熟记于心。扬香阁背靠陆家盛名,招牌口碑自带优势,极易打开市场,可各地风土人情、审美喜好截然不同,货品定价、香品选品没有定规,只能反复尝试、慢慢磨合。
  新店初创的压力层层堆叠,日日紧绷的思虑早已让她身心疲惫。可连日来,她每每傍晚归家,总能看见赵荞与圆圆凑在一处,低声说笑、私语闲谈,模样亲昵熟稔。两人自成一派的热闹融洽,衬得她愈发孤单落寞,心底的沉郁与酸涩便日复一日堆积,久久不散。
  所幸开张数日后,一款清甜香粉格外受南乡姑娘青睐,销量稳步上涨,为新店稳住了初步客源。这让沈清辞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难得松了口气。
  她取出自用的素色账本,提笔细细记录近日售卖数据。连日观察下来,她早已摸清端倪:南乡女子偏爱清透自然、温润清甜的香气,不喜金陵盛行的浓艳馥郁香型。她一一标注归类,打算将适配本地审美的香品、香粉摆在铺面最显眼的位置,先用大众喜爱的款式留住客源,待客人进店驻足,再慢慢带动其余货品销量。
  字迹工整落下最后一笔,她轻轻合上账本,抬眸间,恰好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探在铺门之外。
  赵荞微微探着脑袋,视线穿过铺中往来人影,精准落在沈清辞身上,目光黏着不肯挪开。未等沈清辞开口唤她,一旁收拾货架的圆圆已然率先瞥见,眉眼一亮,欢快扬声:“阿荞!你今日收工这般早?”
  赵荞跨步踏入店内,利落应声:“是啊,今日路程顺畅,所有货都送完了。”
  她故作闲散地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精致香粉、熏香、膏脂,装作打量货品,余光却始终频频往沈清辞方向偷瞥。对上沈清辞望来的清冷眼眸,她心底瞬间漾满甜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顺势开口:“你们也快收工了吧?正好一块儿结伴回去。”
  圆圆将她这副满心满眼皆是旁人、嘴硬不争气的模样看得透彻,心底暗自无奈叹气。还未等她打趣开口,沈清辞清冷柔和的嗓音便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疏离安排:“圆圆,今日货品销量可观,你随账房去库房全盘一次库存,核对清楚数目。”
  圆圆本以为今日可以准时收工,闻言也无半分抱怨,爽朗应下:“好嘞!我这就去!你们不用等我,先回去就好。”
  沈清辞简单收拾好桌案账目,又低声叮嘱铺中小二收尾锁店事宜,便转身准备离去。走过赵荞身侧,见她站在原地未动,垂眸轻声询问:“库房存货繁多,盘点要耗些时辰,你是打算在这儿等圆圆?”
  “啊?不是!”赵荞骤然回神,连忙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语速飞快,“俺跟你先回去!”
  她方才哪里是在等圆圆。方才进门时,她一眼瞥见铺里新来的年轻小二,年纪与她们相仿,眉眼干净、手脚勤快,还时不时往沈清辞身旁凑,她心底瞬间警铃大作,暗自盯着对方许久,满心都是提防忌惮,哪里有半分等候的心思。
  赵荞快步跟上沈清辞的脚步,收敛心底醋意,柔声讨好询问:“晚上想吃什么?俺给你做。”
  沈清辞轻轻摇头,语气温柔淡然:“你安排便好,都合我胃口。”
  从离开青石坪,三餐烟火皆是赵荞悉心打理。她素来细心,日日换着花样烹制吃食,从未让她吃腻半分。久而久之,沈清辞便早已习惯任由她安排,从不用费心抉择。
  赵荞闻言,脑中飞速闪过几样沈清辞偏爱的菜式,一边小声念叨菜名,一边细细观察身旁人的神色。沈清辞素来喜怒不形于色,面上平淡无波时最是难猜心思,可朝夕相伴数年,赵荞早已摸清她细微的眉眼变化,总能精准辨出她的喜恶,从未出错。
  回到小院,赵荞还在为自己精准拿捏沈清辞口味的心思暗自窃喜,转身便一头扎进厨房,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沈清辞站在院中,望着她利落忙碌的背影,本想上前闲谈几句、消解近日的隔阂,可看着她头也不回的模样,终究未曾开口,静静伫立片刻,转身回了卧房。连日紧绷的心神难得空闲,她取出纸笔,研墨铺纸,打算落笔作画,舒缓心绪。
  待赵荞洗净一盘清甜果子,端着瓷盘轻手轻脚推门而入时,桌案上的画作已然初具雏形。
  画中是一片开阔田垄,一名布衣少女躬身立于田间,俯首劳作,身姿挺拔坚韧。笔墨素淡、色彩朴素,没有浓墨重彩的修饰,却将夏日田间的燥热、农人劳作的辛劳尽数勾勒,风影、日光、麦浪皆藏于笔墨间。
  沈清辞闻声抬眸,放下手中狼毫,轻声开口:“忙完了?”
  “还没,俺洗了点果子,你先垫垫。”赵荞将瓷盘轻轻放在桌角,目光牢牢黏在画作上,一瞬不移。
  沈清辞顺势落座,拿起一枚果子小口咀嚼,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赵荞望着画中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身姿,一个大胆又滚烫的念头涌上心头,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轻声试探:“这画……画的是俺,对不对?”
  沈清辞是个大小姐,哪里见过别人种地,只有自己曾在青石坪的田垄间日日躬身耕耘。
  沈清辞眼底漾开浅浅温柔,坦然颔首确认:“嗯。这般纯粹质朴的田间光景,往后或许难再遇见,今日得空便画下留存,只是细节尚且需要慢慢补全。”
  赵荞闻言,心头瞬间被暖意填满,指尖轻轻摩挲画纸边缘,笔触温润细腻。她低声赞叹:“画得真好。”
  每一次心动都有迹可循。她总以为自己早已将沈清辞爱到极致,可每每这般独处时刻,对方一点点温柔、一份份用心,都能让她发觉,自己还能愈发偏爱她几分,爱意层层叠加,愈发深沉。
  沈清辞静静望着眼底少女澄澈纯粹的眉眼,心头微动,情愫暗涌。吃完果子,她抬手拭净指尖,再度执起笔,心绪翻涌间,在画作留白处,一字一句落笔题诗,笔墨端正,情愫隐晦滚烫:
  朝锄陇上云,暮汲溪头月。
  手茧不经春,春风不度时。
  荞花落处青,垄水寒时咽。
  愿作绕阶苔,不辞终日没。
  句句藏意,字字含情,藏着她隐忍许久、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与甘愿。
  落笔最后一字,她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莫名泛起紧张忐忑。这是她第一次直白以笔墨寄情,将暗藏心底的心意全然袒露。
  她缓缓放下笔,抬眸看向身侧的赵荞。
  赵荞正垂眸逐字逐句细细品读诗句,眼神认真又专注。片刻后,她眉眼弯弯,笑容愈发灿烂真切,由衷赞叹:“写得真好!”
  简简单单一句夸赞,再无后文,亦无半分异样神色。
  沈清辞心口怦怦轻跳,忐忑地等候许久,终究没能等到她想要的回应。心底的欢喜与期待一点点冷却,酸涩悄然蔓延。她看不清赵荞的心思,不知她是未能读懂诗中的深情,还是已然读懂,却漠然置之、无意回应。
  她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忐忑,轻声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能看懂这首诗吗?”


第35章 
  赵荞闻言微微一怔,像是被戳中了短处,立刻抬头,嘴硬逞强:“当然能看懂!你可别小看俺!”
  这话入耳,沈清辞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失落与怅然。
  看懂了,却无动于衷。
  她心头百转千回,生出无数酸涩揣测。从前,是赵荞满心满眼爱慕她、迁就她、追随她,她却只有姐妹之情;如今世事辗转,她终于动了心、动了情,小心翼翼袒露心意,赵荞却已然褪去热忱,歇了心思?
  缘分这般错位,着实令人万般无奈。
  赵荞生怕她继续追问诗句深意,露了自己实则一知半解的破绽,连忙慌忙找借口脱身:“俺锅里还炖着汤,怕是要沸了,俺先去厨房看看!你收拾收拾笔墨,待会儿出来吃饭就好。”
  话音未落,她便匆匆转身离去,落荒而逃般逃离了这方满是情愫的小屋。
  屋内瞬间重回安静。沈清辞目光落回桌案的画作与诗句上,方才落笔时的满心欢喜、忐忑期许已然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空落酸涩。她缓缓收起画卷,打算待心境平复,再慢慢补全细节。
  待赵荞将热腾腾的饭菜尽数端上桌,夜色已然沉落。圆圆恰好踏夜归来,走入饭厅,例行向沈清辞细细汇报盘货结果。她不识文字,只能口述大致盘点情况,精准明细的账目,还需沈清辞次日核对账本确认。
  晚饭过后,赵荞熟稔地拉着圆圆一同收拾碗筷,走入厨房,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与欢喜,压低声音忍不住炫耀:“你知道吗?方才阿辞特意给俺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俺在田里干活的模样!”
  圆圆闻言真心为她欢喜,眉眼带笑:“那定然是喜欢你的!若非心里有你,怎么会特意为你落笔作画,这般用心记着你的模样?”
  赵荞得意洋洋地点头,眉眼尽是明媚:“俺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后来还题了一首诗,特意问俺能不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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