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清清(GL百合)——吃了木鱼的猫

分类:2026

更新:2026-07-26 08:31:29

  虽说常年日晒风吹,赵荞的皮肤晒得是健康的麦色,却难掩本身周正标致的模样,加之她手脚勤快、干活利落、心性踏实能干,在青石坪十里八乡,依旧有不少好人家暗自惦记,上门说亲的媒人从未断过。也正因如此,赵草花心里倒也不算急得上火,想着再拖上一年半载也无妨,女儿这般优秀,不愁寻不到好婆家,只需等她自己幡然醒悟便好。
  转眼一年转瞬即逝,沈家流放刑期即将期满。
  刑期将满的前几日,沈清辞早已在心底暗自盘算好了往后的去路。这两年,她靠着写字作画换些铜钱,日子虽不算窘迫,却也攒不下分毫积蓄。这山野小县本就没多少懂笔墨字画的贵人,买画买字的人寥寥无几,挣来的银钱堪堪只够平日里添些肉食、补贴细碎用度,压根存不下多余盘缠。她早已下定决心,刑期一满便离开青石坪,去往南乡县谋生路,这里终究山野闭塞,粗陋清贫,从来不是她久留安身的地方。
  可路途遥远,车船食宿处处都要花钱,路上所需盘缠绝非小数目。沈清辞翻遍周身,早已没有任何可以典当变卖的物件,昔日世家细软、值钱物件,流放路上早已尽数变卖耗尽。她在这异乡举目无亲,无亲无故,放眼望去,能开口求助的人,唯有赵荞一人。
  她必须在孟家人寻来之前,早早离开此地自立门户,绝不肯再回头依附孟家,受他们摆布安排婚事。至于孟婉怡,她自身尚且前路未卜,颠沛流离的路途凶险难测,实在没有能力带着一同奔波,只能暂且作罢。思虑再三,沈清辞终究寻了空闲,找到赵荞,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恳切:“阿荞,我刑期快要满了,这青石坪终究太过荒僻,不适合我长久立足,我想去南乡县闯一闯,谋一条生路。只是路途遥远,我手头拮据,缺一路盘缠,你能不能先帮我凑一些?你放心,等我到了地方安定下来,站稳脚跟,攒了银钱,必定连本带利一并还给你。”
  怕赵荞心里不安,她又轻声补了一句:“你尽管安心,我娘亲还在此地,我绝不会一走了之,更不会凭空消失。”
  赵荞听着她的话,心头一瞬了然,没有半分犹豫,只是略一思忖,便重重点头应下,语气笃定又踏实:“你放心,这事交给俺,俺给你想办法,定然给你凑齐。”只要是沈清辞想做的事,她从来都义无反顾,倾尽全力。
  刑期届满那日夜里,月色清冷,晚风微凉,田埂四周静悄悄的,只剩虫鸣低低作响,四下无人打扰。沈清辞依约在自己种过的地头等候,夜色朦胧里,远远就看见赵荞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一步一步快步朝自己走来。
  沈清辞心头微微一暖,鼻尖瞬间泛起酸涩之意,暗自猜想,莫非赵荞不光给自己凑了盘缠,还贴心替自己备好了路上所用的行囊?流放三年岁月,她身处泥沼落魄度日,唯有赵荞始终对她掏心掏肺,真心相待,事事处处替她着想。反观自己,从未为赵荞做过什么,先前还一直误会她心意,未曾帮她分毫,如今刑期一到,便只顾着自己远行,连让她和沈修文多亲近些,都未曾做到,心底满是愧疚与不安。


第21章 
  赵荞快步走到沈清辞身前,先是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无人,才小心翼翼从包袱深处掏出一个厚实的粗布荷包,默默递到沈清辞手里。
  沈清辞伸手接过,只觉荷包沉甸甸的,压着手心分量十足,心头顿时满是讶异。她连忙打开荷包细看,借着月色一数,里头白花花的银子,竟足足有二十几两之多,数额之大,远超她所设想。她抬眼看向赵荞,满眼震惊:“这么多?你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俺从小到大攒下的积蓄,全都在这里了,一分没留。”赵荞说得坦荡直白,没有半点隐瞒。她何止是掏空了所有积蓄,就连自己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好衣裳、鞋袜杂物,也尽数收拾进了包袱。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能留在青石坪。一来留下来,迟早会被娘逼着嫁人,一辈子困在乡间;二来沈清辞这一走,两人本就隔着天差地别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再无交集。她宁愿抛下故土,舍弃所有,一路跟在沈清辞身边,哪怕不能相守相伴做夫妻,只要能日日陪在她左右,护她周全,便心满意足。
  沈清辞心头大震,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暖意夹杂着愧疚翻涌在心间,语气动容:“阿荞……你放心,这份恩情,我日后必定加倍报答你!”
  “俺不要你报答。”赵荞抬眼望着她,眼神热忱又坚定,直截了当说出自己心底唯一的念想,“俺只有一个要求,俺要跟你一起走。”
  这下轮到沈清辞彻底怔住,满脸困惑,愣在原地:“跟我走?”
  赵荞用力重重点头,眼神没有半分退让。
  沈清辞连忙开口劝说,语气急切又认真:“我只知晓此番要去南乡县,前路茫茫,前途未卜,一路上颠沛流离,吃苦受累是必然,你留在青石坪安稳度日,远比跟着我奔波受苦要好。不如你安心在此等我,等我到了地方安定下来,日子安稳了,我再来寻你,好不好?”
  “不成,那就太晚了。”赵荞态度执拗,半点不肯松口,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威胁,“你要是不带俺走,俺这钱,俺就不给你了。”
  沈清辞愈发疑惑不解,眉头微蹙:“那沈修文还留在青石坪,我与他本就不是一路人,往后也不会同行,你……你不该跟着他才对吗?”她一直以为,赵荞心心念念放在心上的人,是沈修文。
  赵荞听得一脸茫然,满脸不解:“他跟俺又没什么关系,俺跟着他干什么?”
  沈清辞怔怔看着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心底的疑惑:“你……你不是心悦沈修文吗?”
  “谁跟你胡说八道的!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赵荞瞬间又急又气,脸颊涨得通红,满心委屈,“俺才不喜欢他!从来都不喜欢!”她终于明白过来,难怪沈清辞平日里总与自己隔着一段距离,始终疏离客气,原来竟是一直误会了自己的心意。
  沈清辞依旧茫然,困惑追问:“可你往日替他种地收割,替他做饭,事事都替他忙活,样样都替他操劳……”
  “他给俺工钱啊!”赵荞掂了掂手里的荷包,语气直白又纯粹,“俺帮他干活,都是为了挣钱,俺手里这些积蓄,好多都是从他那儿辛辛苦苦挣来的。”
  夜风掠过田埂,卷起满地秋凉,细碎月色洒在两人身上,将周遭衬得安静又寂寥。沈清辞站在原地,心头轰然震颤,过往种种细碎片段瞬间翻涌而上,尽数串联起来。原来那份从未刻意遮掩、直白又炽热滚烫的心意,从来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是她自己一念之差,死死会错了意,看错了人心,硬生生误会了这么久。
  她不光错以为赵荞心悦沈修文,甚至一度傻到觉得,赵荞会把那份注定无果的懵懂情愫,看得比她们之间的情谊更重。往日里见赵荞事事先顾着沈修文,她心底还暗自泛过无数次酸涩与落寞,直到后来赵荞日日围着她转,事事以她为先,渐渐冷落了沈修文,她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想岔了,却从未敢深想背后真正的缘由。
  心底思绪翻涌万千,沈清辞喉间微微发紧,哪怕已然尽数想通,却还是想要亲口确认一句。过往误会太深,错得太久,她不想再凭揣测妄断分毫。夜色静谧,她望着眼前的赵荞,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迟疑:“你……你喜欢我吗?”
  赵荞猝不及防被这句问话戳中心事,瞬间僵在原地,心头慌乱不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她心里纠结万分,若是坦然承认,怕沈清辞碍于这份心意,宁可不要银子、不要盘缠,也不肯带自己同行;可若是狠心否认,她又万万做不到。这份起初只是初见时的一眼心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伴相守里,慢慢浸透心肺、深入骨髓,刻进了骨子里,她早就割舍不下,也压根舍不得割舍。
  赵荞心绪纷乱,斟酌良久,才缓缓抬眼,直直望向沈清辞的眼眸。月色澄澈,映得沈清辞眼底干净温和,没有半分鄙夷,没有半分轻视,只有纯粹的平静与柔和。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却无比笃定:“嗯。”
  说完,她看着沈清辞毫无惊愕的神色,仿佛早就心知肚明,便小声追问:“你什么时候晓得的?”
  “方才。”沈清辞没有半分隐瞒,坦然如实作答,眼底藏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
  赵荞指尖微微攥紧衣角,捏得布料发皱,平复了片刻心绪,重提心底唯一的念想,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俺想跟你走。”
  沈清辞于心不忍,却还是狠心开口,打算直白戳破她的念想,不让她心存虚妄幻想:“可是你要知晓,我对你,没有那样儿女情长的心意。我自始至终,只把你当最亲的姐妹看待,你若是跟着我,往后我们也依旧只是姐妹,不会有别的。”她不愿耽误赵荞,更不想让她抱着不切实际的期许追随,到头来辜负了这份赤诚真心。
  出乎沈清辞意料,赵荞听完这话,非但没有失落难过,反倒悄悄松了口气,眉眼都舒展了不少。她要的从来不是名分与相守,只要能陪在沈清辞身边,便足矣。“俺晓得的。”赵荞语气格外安稳,“俺跟着你,从来也没非要嫁给你的意思。俺若是留在青石坪,再过几个月,俺娘铁定要逼俺嫁人,嫁给俺一点都不喜欢的人,俺宁愿跟着你走,吃苦也甘愿。”
  赵荞从未直白吐露过自己被逼婚的难处,可沈清辞听在耳里,心里也能猜出七八分缘由。赵荞今年已然十八,在乡间已是实打实的大龄姑娘,模样标致、干活能干,十里八乡人人惦记,留在村里根本躲不开催婚与亲事逼迫,迟早要被安排将就一生。想来赵荞执意要跟自己走,大半是为了逃离宿命,大半是为了追随自己,两人要离开的缘由,大抵是相通的。沈清辞心头一软,终究不忍再拒绝,缓缓点头应下:“路途遥远,颠沛流离,少不了要吃很多苦头,你可想好了?”
  赵荞闻言,瞬间笑眼弯弯,眼底满是光亮与笃定:“你这般娇弱的身子都能熬过,俺身子骨结实,又怎么会受不了?”
  沈清辞闻言,不由得自嘲一笑。这话确实不假,这三年流放岁月,全靠赵荞处处照拂、事事帮衬,她才没受多少实打实的苦楚,此番远行路途,说不准反倒要靠着赵荞多照顾,自己根本没资格忧心她能不能吃苦。
  “那你娘那边,你打算如何应对?”沈清辞还是有些顾虑,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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