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邮件(近代现代)——境风

分类:2026

作者:境风
更新:2026-07-26 08:14:13

  妈妈还可以,对现在在县城做慰问工作,也去养老院做一做义工,身子骨都挺好的,他们会量力而行。
  当年的事情双方父母都有自己的立场,谈拂晓的妈妈说是同样为了简澍,但其实她是为自己的儿子,高考结束后她儿子一颗心就谋划着简澍出逃。简澍的事不成功,她这儿子复读补习都没心思。
  另一边是简澍的父母,他们失去了生命里的第一个孩子,第二个孩子如及时雨一般降生,于是取名叫“澍”。
  这个孩子他们养得谨小慎微,失去一次的人无法接受第二次失去哪怕只是一丁点可能性。他们不准简澍靠近任何水塘,过马路把简澍手攥得生疼,甚至简澍提出高中毕业去考驾照他们都否决掉这个想法,不要开车上路,太危险了,车祸发生率很高的。
  这种过分的被迫害妄想潜移默化地影响了简澍,但就像谈拂晓对孟微说的,他不认为简澍那个程度是病症,只是比寻常人稍微严重点。
  “哎。”谈拂晓妈妈看着简澍的车开走,说,“我一直都理解他爸妈,做父母的,那种事情,一辈子走不出来,太正常了。”
  谈拂晓拍拍他妈后背:“没事,现在这个情况对他们家来讲已经很好了。”
  “你们两个在申江也不要把自己搞得太辛苦了,钱嘛赚不完的呀,别落下什么病根……”
  母子俩上楼去,妈妈念叨着。
  谈拂晓“哎哎”地应和,然后话题一扯:“哎对了那个保时捷的事情……”
  “啊?你有女朋友了?!”
  “我的意思是商量一下那个保时捷的细节。”
  “怎么不早说啊!她过来没有啊?我再去取点现金!”
  “别别别!”谈拂晓拽住他妈,“没有女朋友,但我们先聊保时捷!”
  他自然不敢说他男朋友正是简澍,就是您刚才咣咣往人家车上塞补品礼盒以及土鸡蛋的那位。
  所以说用词要严谨,当初说好的谈上恋爱就奖励,又没做性别限定。
  这话肯定也不敢说。
  春节谈拂晓在越州热热闹闹地忙活了几天,跟孟微吃饭,给辗转汽车火车飞机火车几趟终于回家的小吴接风洗尘,最后同亲朋好友们看一部合家欢包饺子电影。
  和往年一样,简澍大年初二吃过晚饭回去申江。家庭课题实在太复杂,简澍疲于应对,父母也是。但好在一家人还是有同样的底层代码,只要忙起来就可以忘掉很多东西。于是父母在老家忙活,他去申江忙活。
  两个人共用一辆车必然不方便,谈拂晓拿到年终奖金和提成后开始看新车。有次回集团总部开会,一个领导恰好瞧见他手机摆在桌上,页面是某汽车品牌官网的试驾预约页面。领导笑吟吟问他,要买车啦?我们至明汽车也不错的啦,你看,你去试驾肯定不用预约。
  谈拂晓跟他哈哈一笑:工资回流啊?
  一直到端午节,骤然强降雨,小区入口下成了入海口,谈拂晓因为还没挑好车,站在阳台向下看,说自己幸好还没买车,避免了被泡水。
  简澍知道他惦记着保时捷,第二次提议直接买吧,现在新车没多贵,我送你。
  谈拂晓拒绝,说不要,再挑挑。
  “谈拂晓。”简澍腿上放着电脑,抬头看谈拂晓在客厅这里站一下那里坐一下,屁股还没沾到椅面又站起来,啃着手指头看着他那手机。
  “谈拂晓!”简澍加重声音,“718有那么难下手吗?保时捷的车而已又不是黄浦区的房。”
  “不是钱的问题。”谈拂晓跨过他膝盖到他旁边坐下,“718小瓜没地方坐,它又不喜欢被人抱着。”
  猫爬架上的小瓜耳朵动动,没回头。
  小瓜没动但它爸动了,放下电脑凑过去亲谈拂晓的唇角,只是轻轻亲了一下,小瓜立刻扭过头来,然后谈拂晓默默挪开些距离。对他说:“光天化日,猫目睽睽。”
  “那晚上吧。”简澍提议。
  “好吧。”
  晚上简澍一刻等不了,谈拂晓说要洗澡,他拉着谈拂晓进淋浴房说一起。简澍一只手托起他腿抬到自己胯上,舌尖从他嘴唇画到耳垂,咬住听他哼。这个时候谈拂晓的哼声带着鼻音,很像撒娇,简澍非常爱听。
  春夏交接忽冷忽热,浴室做过第二天谈拂晓感冒,请假居家办公。下属发来慰问,说谈总病了要多休息呀,紧接着就是“如果还有精神的话麻烦过一下这项市政房建”跟着一个双手合十Emoji。
  谈拂晓知道下属不是在自己病假时候刁难,市政项目就是要今天问今天回复,你晚一天,业主单位默认你不做。毕竟这行当即便再萧条,也一样“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当CEO的第一个年头,谈拂晓切身感受到了从前钺辰建设冯总的苦,果然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谈拂晓现在也很想把这公司这股份一卖走人谁爱干谁干吧。
  好容易挨到中秋,今年上半年效益极佳,公司提前放假,回越州前在家里放松两天。
  简澍丝丝入扣,手指上又潮又黏,指腹泡得起褶,问他感觉还好吗?谈拂晓夸他心灵手巧,金口玉言准许他继续。简澍谦虚,说是你触类旁通,手可以,那个可以,那个也可以。
  今年中秋节谈拂晓外婆家里人到得很齐。去年谈拂晓开标又拔牙,没能回去过节,听说去年中秋小舅一家就留下吃了午饭。
  简澍也一同来过节,外婆家在越州俐山再往西十多公里的俐山县里,一到法定节假日县里的年轻人多起来,路边奶茶店的音响都更大声。
  表姐回来的时间晚了点,急匆匆进门说航班晚点路上堵车,再一看一大家子都没动筷子在等人齐,笑着说你们先吃嘛真是的。
  外婆讲中秋团圆啦,等等你。
  吃过饭,谈拂晓的小舅接到电话,附近村里有一户是小舅的朋友,今天下午杀猪,给他留了特别好的排骨叫他去拿。小舅喝了酒,简澍说开车送他。
  表姐叫住谈拂晓,说你别去了,留下跟我们一起收拾。
  知道表姐有意留自己,洗过锅碗,姐弟到院子里坐在台基乘凉。谈拂晓先问的:“有什么吩咐啊?”
  表姐不拐弯抹角:“你妈托我打听你对象的事儿。”
  “什么?”谈拂晓惊讶,“她怎么这都能知道啊?”
  “废话你人都是她生的。”表姐快速回了下微信,接着说,“反正呢,你也三十多了,她现在看比较开,你一直藏着,她不介意,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正经人。”
  “正经。”谈拂晓看看他姐,发现这个女人有点憋不住笑,问,“你是不是猜到了?”
  李裕笑眯眯地点头:“是他吗?我记得你们俩小时候我见过他,长挺高啊,初二他还没你高呢,我给你们俩买饮料,你拿了就跑,他倒是说谢谢姐姐。”
  “我真是谢谢你了姐姐。”谈拂晓欲哭无泪,捂了一下脸,再放下手,“我们今天晚上很明显吗?”
  “哦没有没有,只是我思维比大家更发散,你们两个今晚谁来了都只能说一句好朋友。”
  说到好朋友三个字,李裕忽然福至心灵:“等等,之前,你家里那只猫是他的?”
  “是的。”
  “‘邮件’也是他?”
  “……是的。”
  李裕想起来了:“可是我同事跟我说,你最后没有让她做数据恢复。”
  “对,最后我……在他电脑上看了。”谈拂晓揪了两下衬衫袖口,“我当时特别纠结,很害怕朋友变恋人结局会很糟糕。”
  “那现在不还是……”
  谈拂晓点头:“我不能一直害怕。”
  后院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些,云慢慢移开,去年中秋没空看月亮,转眼一年过去,它还是那样,不让你遗憾。
  “然后我让他把邮件删掉了。”谈拂晓继续说。
  “删掉了?”
  “对,邮件删了,内容还留在电脑里。我不想存在一种状态是,他那边是已发送,我这边是已过期。”谈拂晓这样解释。
  “好吧,我就回答你妈妈,说对方是个好人,让她放心。”
  “嗯。”谈拂晓应下,又想说什么,气提到喉咙,松下去了。李裕显然感受到,说:“想问什么快问,我年底北漂了。”
  “去北京啊?”
  “去纽约。”
  “北美漂?”谈拂晓笑出来,“公司外派吗?”
  “对啊,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赶紧问吧,我比你多吃五年饭呢。”
  “好吧。”谈拂晓匀一匀气,“你觉得好朋友做恋人,走到最后的成功率高吗?”
  李裕抬眼细细思索:“你把人类感情界定得太清晰了,人们总是这样,用语言来规划感情,所以我们很少对朋友说‘爱’,很少对爱人说‘我们是最亲密的朋友’。你不要把感情理解成每个瓶子里放着的东西,然后一列瓶子摆在那儿,谁对应谁,哪个就是哪个。”
  谈拂晓似懂非懂:“不应该这样吗?友情就是友情爱情就是爱情。”
  李裕不这样认为,但她没有反驳:“你把这些瓶子打开,紧挨着放,在友情里注满感情溢出来流进爱情瓶子里,它不是升级降级,只是另一个概念去盛放你过分的友情。其实我不觉得是变质,只是超过阈值之后的另一个阶段。这取决于你给这个人定义友情的瓶子有多大,它注多少感情才会漫出来。友情爱情共存在同一个人身上,很好啊。”
  “那成功率呢?”谈拂晓问回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问命运吧,别问我。”李裕笑了,然后眯起眼,说,“其实不要想太多,命运降临的时候不管任何人死活的,你还记得我大三那年干的事儿吗,你应该听说过,那年我脑子发瘟要跟一个男的去同居。”
  谈拂晓那时候刚刚读高中,听大人们讲过这事,搞得全家鸡飞狗跳:“哦……但你不是没去嘛,当时把我爸妈吓死了。”
  “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清醒了没去吗。”
  “为什么?”
  “我当时就要跟他走,行李都收拾好了,去收拾我的首饰时,在盒子里发现了我初中时候最好的朋友送我的发卡,一个小小的,带很多水钻的小皇冠。她送给我的时候,说送给公主。然后我的脑子一下像是被人戳开了,光终于照进来,我当时豁然开朗——是哎,老娘是公主哎他是个什么叼东西就要我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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