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邮件(近代现代)——境风

分类:2026

作者:境风
更新:2026-07-26 08:14:13

  孟微适时咳嗽一声:“算了我们先放一放这个问题,现在的现实情况是,我刚才说你看浅了,我来告诉你我看出了什么:简澍和你都有同样的行为,在这个最该下招最该动手的情况里,你们两个犹犹豫豫举棋不定,什么情况?基于我对你的了解,我的定论是你心软下不去手,那他呢,谈拂晓,你们俩十几年没见面了,全凭那初中高中的友情你敢说简澍没有在憋个大的?”
  谈拂晓向来巧言善辩,这时候埋头吃饭不发一言。
  因为他对此能给出的解释只有苍白的“简澍不是那样的人”,可孟微说的也没错,你们俩都十几年没见过面,天知道谁变成了什么样。
  他心底里有一种堪比基因禁令的力量在坚固着他去信任简澍不是憋阴招的人,毕竟他都敢把小瓜交给自己,那可是简澍——
  “不会不会。”谈拂晓摆手,“他都敢把他的猫放在我家,说明他对我是极度、极端的信任。”
  “为什么?”
  谈拂晓埋头吃饭,嘴巴里塞得满满。
  “啧。”孟微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说啊,赶紧的,出来有一会儿了,说完让我好做打算。”
  “因为他……简澍,他没那么容易信任别人,他小时候被他爸妈影响太深了,被迫害妄想。”谈拂晓边说边嚼,因为讲到这个话题他有些抗拒,所以让话语模糊不清会稍微让自己减轻点负担。
  孟微蹙眉:“被害妄想症?”
  “我觉得他没有到病症的程度,只是做事太过谨慎。”
  “哦,懂了。”孟微点头,“原因呢?总不能是凭空长出来的。”
  边走边说吧。谈拂晓三两下扒完饭,丢掉饭盒离开便利店。
  “简澍爸妈的问题。他爸妈在有简澍之前有过一个儿子,上一年级的第一天晚上车祸去世了,是当时人多车多没有牵好他。后来他们俩有了简澍,养得非常非常小心,初中我们春游,他爸妈说什么不让简澍参加,因为咱们学校去俐山,那山里有好多大大小小的水塘子。”
  孟微明白了:“所以他这次从申江过来出差,把猫也带在身边?”
  “对,他们公司租的房子味道太大了,所以一开始他住在俐山风景区,那里面有个宠物友好酒店嘛。”
  “哦哦。”
  两人走到住院部入口,有几个推轮椅的走得很慢,就干脆待在墙边等。
  谈拂晓继续说:“我跟他没再联系的原因……其实也跟这个问题有一点关系,关系不大,只是当时我跟他处在一个前额叶都没发育完全的年纪。是我复读那年,他考的那学校到越州有两千公里,每个周末都回来看我。”
  孟微瞪大眼:“他没事吧?”
  “每一个。”谈拂晓重复。
  “你被他搞烦了?”
  “没有。”谈拂晓摇头,“反而我挺开心的,本来复读就头疼,他每星期回来陪我待一会儿舒服的很。但是当我知道他整个周末有一半花费在路上,我就叫他不要再回来了。他说他怕我复读压力太大做傻事……是的我们越州中学学生跳楼是老传统了,可他奔波一整个周末三天两夜让我压力更大吧。”
  孟微匀了匀气:“你等会儿我消化一下。”
  “你边听边消化。”谈拂晓这些话从未跟人提起,自己也闷了很久,“在这之前,也就是我们的高三下学期,那时候简澍父母开始给他选大学,不准他出省,不准他考驾照,必须每周回家。简澍受不了了,提出高三住校,他爸妈更是不准,那时候我就叫我爸妈去交涉,毕竟我们初高中六年在一块儿玩,我们两家父母也认得了有了交情,我爸妈去好话说尽,简澍高三下住在了我家。”
  “慢点慢点。”孟微拍着自己胸脯,“……好了,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高三打基础高四985,简澍报了个两千公里外,大学第一个学期打工赚到了驾校报名费。他爸妈在家寻死觅活……好吧那时候我还叫他不要再回来给我制造焦虑了确实挺过分的。”谈拂晓叹气,“但怎么办呢,我也就是个小屁孩啊,我懂个屁啊我就是觉得他来回折腾啊,他那学校荒郊野岭的我还怕他半夜打车回去出事呢。”
  孟微拍拍他肩膀:“对,但你第二次高考完应该可以修复关系了吧。”
  “……哎。”谈拂晓又叹气,“本来想的,结果我高四也没忘在班里广结善缘,考完当晚拍了个合照发朋友圈,配文是:和我此生最好的兄弟们成功渡劫。”
  孟微换了个眼神看他:“啧啧啧!”
  “什么破眼神。”谈拂晓皱眉,“我都说了那是个前额叶发育不完全的年纪……好了我接着说,后来我意识到不对劲了,我大一国庆假期跑去他们学校找他,没找到他,找到丁易了,告诉我简澍在城里哪个咖啡厅打工。我就去找他,他当时可能太累了还是什么…现在想想,应该是压力大又累吧,他请我喝了杯咖啡,就一直在忙,我不好打扰,就说先走了,他嗯了下,就没了。”
  如他说的一样。
  发生了些事情,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慢慢地不联络了。
  你总有那么一个朋友。
  “当时年纪小,现在三十一了,再想想简澍那时候每周末回来看我,是一种被害妄想的重心转移。”
  孟微了解:“从前这种‘被害妄想’是简澍父母着重在他身上,后来简澍把这份重心转移到你身上,现在是他的猫,对吧。其实简澍的被害妄想不是妄想自己遭受什么事情,而是怕身边的某个人某只猫有什么不测。”
  “对。”谈拂晓转过头,“所以我说简澍不是那样的人,他敢把猫交给我的。”
  孟微一时间被搞得很难受:“是……是,算了,先等他病养好吧,一会儿我送你们俩回去,你路上外卖买袋米,明儿继续给他煮白粥。”
  说完,孟微自己笑了。
  谈拂晓奇怪,问他笑什么。
  孟微摇摇头,两人继续往急诊走:“就是觉得你俩挺有意思的,你小时候确实仗义,简澍这么大没长歪,有你的功劳吧?要是没你在旁边,他不能跑去那么远上大学。”
  “喔。”谈拂晓略过了这个部分,还是被友人发现了,“是,哈哈哈哈哈,我们俩在被窝里千挑万选的一个学校,我给他想招。我说反正我要复读,我报个省内学校,录取了,P图改一下姓名打印出来给你爸妈交差,你该跑跑,不然你爸妈肯定追过去,到时候在你学校那边租个房住下,全完了,还看地图呢,特意选了个远离城市,四周没什么居民区的校区。”
  孟微翻了几个白眼过来:“你从小就这么损??”
  “还没完呢。”谈拂晓接着说,“我们为了阻止他父母送他去那个省内学校报名,我派我爸妈在出发前一晚找他爸妈喝酒庆祝,把他爸妈灌得烂醉,但我爸妈也喝多了,所以是我表姐的爸妈把简澍一路送去坐飞机。当时我也想去送他,但我得跟我爸妈去省内那所大学把档案退回来。”
  孟微笑了好一阵,两人才继续走去输液室。
  护士正在给简澍拔针。
  “按着。”护士说。
  “我来吧。”谈拂晓牵过简澍的手,拇指按住止血贴,“孟微拎着他电脑,走了。”
  “好嘞。”孟微拎上,“停在负2,走走走。”


第11章 
  小瓜像一辆警车咿呜咿呜地来门口,简澍抱起它,它又跳下去,猜不透。
  “小瓜是不是饿了?”谈拂晓问。
  “没事,这么胖,晚吃一会儿没问题。”
  谈拂晓错愕地看向他:“哪里胖了,人家只是发量多,蓬松。”
  “它不是长毛猫,拂晓。”
  “那又怎么样。”
  说完谈拂晓去给小瓜放猫粮,简澍换好鞋走过来。原本这里只有一袋猫粮靠在墙角,走过来看见有个木质收纳架,三层的,一层猫粮,一层冻干猫条,一层罐头。
  谈拂晓新添了很多东西,猫玩具狗玩具满地都是,简澍拿起一只很明显是小狗玩的足球:“这球快赶上半个它大了。”
  谈拂晓看他一眼:“是球的荣幸。”
  “……喔。”
  小瓜把猫粮嚼得嘎吱嘎吱,吃得很香。谈拂晓边看医院拿回来的那些药边说:“小瓜在我这适应得挺好的,我上网查了小猫换环境会有哪些不舒服,结果它一条都没对上。”
  简澍在铲猫砂,蹲那没回头:“可能小瓜比较……”
  “可能小瓜知道它爸爸在这住过一学期。”谈拂晓说。
  简澍兜着的垃圾袋哧啦响了下,是他手抖。小瓜慢悠悠走过去,脑袋在简澍膝盖上靠了靠。简澍还没问它怎么了,听见身后谈拂晓走近,也蹲下,手里拿了个旧旧的橙色海胆玩具递给小瓜:“找它吗?”
  小瓜开心地叼走,并对谈拂晓投去一个“你很上道嘛”的眼神。简澍见状很意外:“已经能懂了?”
  “小瓜表达能力挺强的。”谈拂晓把垃圾袋拿过来,顺手搀一把简澍,“别忙了,你去躺着吧,刚挂完水。”
  简澍还是有点虚,站起来时晃了一下,吓得谈拂晓松开手去扶,垃圾袋落去地上。
  “嘭!”
  是简澍忽然抱住他,两份年久失修的回忆重新通电时发生的爆破声音。
  谈拂晓喉结紧张,偷偷咽了一下。简澍从小就比他高一些些,但现在他弓着背,几乎伏在他肩上。
  其实要不是今天孟微问起来,那些回忆大部分已经漶漫不清,不是被他忘记,只是有太多事情埋住了他。
  谈拂晓抬起手臂抱过他的肩膀,在他后背拍了拍:“还不舒服吗?”
  “不舒服。”简澍说。
  太多事情就像谈拂晓的微信聊天列表,置顶了三个群组五六个重要客户以及若干施工队负责人。他必须每天先过一遍置顶消息,确认无事,才能向下划去看看他的生活。
  就更不要提什么少年往昔,而且谈拂晓的高中是心惊胆战地结束。
  他至今仍抗拒回想高四查分那天的情境,甚至他刷到一些“重生回高中”的爽剧都会赶紧划走,划很多下,生怕它追上来。
  有时候谈拂晓也觉得自己那时候太没心肝,但他又不得不为自己开脱,人就是会在十几二十岁做蠢事啊。于是他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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