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邮件(近代现代)——境风

分类:2026

作者:境风
更新:2026-07-26 08:14:13

  我没事三个字还没说完,纸杯口已经抵到唇缝,谈拂晓因为被阻碍到视线,弯腰细看,以防喂过头淋他一身。
  水温刚好,顺着喉咙落到心尖上。
  谈拂晓坐回去,说:“孟微去买粥了,不用说谢谢,本来我想自己打车过来,孟微一定要跟我一块儿,他这么火急火燎是因为你病了,那么我们新申请的收购条件就可以越过你,直接去找投资部总经理。”
  简澍听完笑着扶了下眼镜:“那也得谢。”
  “好了你别说话了。”谈拂晓听着他强撑着讲话的声音很不是滋味,“我的意思是,无论这份收购条件你批不批准,都不要被等下那碗白粥影响,你应该维持你自己的想法。”
  简澍安静地听。
  输液室里时不时有人痛苦呻吟,有人长吁短叹。谈拂晓将语调控制得很到位,让简澍觉得这是他从前在课上唠嗑唠出来的经验。
  谈拂晓看看他,换了个话题:“之前你电话里只说你吐了,是不是吐出血来了才送急诊的?”
  简澍点头。
  那猜对了,谈拂晓看了看他电脑包,打算逗逗他开心:“上班上吐了。”
  简澍似是被戳到笑点,嘴唇一抿,憋住笑转头看他。
  和读书时候没两样,一个人憋笑可能就憋住了,但憋笑的同时看向另一个人就完蛋。
  谈拂晓手指比在唇上,严肃道:“嘘,急诊不要嬉笑打闹。”
  接着说:“哦对,有个特别巧的事情,我们从公司开过来的路上,有一辆黑色轿车,申江牌照的。”
  他讲孟微如何跟黑车马路对抗,讲下车后余恨未消却上了同一个电梯。重现上课闲聊的光景。
  前两天在孟微家,谈拂晓说自己不配拥有同桌,但其实简澍就是他的最后一任同桌。
  那时候是高二刚刚分文理班,搬去新班级,他还没有被调配到讲台边。他们理科4班比别人散漫,隔壁两个班所有人都收拾安顿好,同学们自发按顺序填学号姓名表摆上讲台了,他们班在分葡萄。
  分葡萄那位名叫齐安淼,气质相当随性,抛起一颗葡萄用嘴接,没接住掉地上,捡起来吹吹继续吃。
  这个班人才济济。一袋葡萄,有耍马戏的,有演纣王妲己的,还有谈拂晓这样开盘口的。
  他拿了三颗,排开摆在简澍面前:“我赌中间这颗最酸,输的晚自习请夜宵,潜出去买炸串。”
  简澍比较严谨:“怎么判断,三颗葡萄一人一口然后写个品鉴?”
  “呃。”谈拂晓疏忽了。
  这葡萄是不用剥皮的品种,谈拂晓看着葡萄,像是看航母设计图,细细琢磨:“每个葡萄的大小只够我们俩一人一半,没办法再分出一口给第三个人当裁判了,但又不可能我们俩下注,让第三个人全吃了再说哪个最酸,因为我也想吃葡萄。”
  简澍不管他了,一指最右边的葡萄:“我赌它最酸。”
  “我押它!”谈拂晓指最左边。
  葡萄每个一人咬一半,咬过一半递给对方。右1和右2酸得快要融化谈拂晓的五官。简澍也被酸到,闭眼别开脸,说:“谈拂晓我赢定了,你选的那个除非是醋做的!”
  谈拂晓拿起最后一颗他赌最酸的,咬,简直甜到可以颁奖。
  “拿来。”简澍迅速缓过酸劲,淡定看着他手里剩的半颗,“谈拂晓,拿来。”
  谈拂晓不可能认输,当场反悔要把半颗塞进嘴里,电光石火,简澍胳膊一捞他脖子:“干什么,吞食证据啊?”
  证据刚进谈拂晓的嘴,简澍单手在他两颊一捏,在谈拂晓震惊的视线里挤出那半颗葡萄。葡萄掉进简澍掌心,简澍盯着他眼睛放进嘴里。哎,年度最甜小葡萄。
  目睹全程的前座同学向简澍赞叹鼓掌:“你有这种胜负欲你不如大学学法吧,以后当律师帮人打官司。”
  简澍坐下:“那不是文科专业吗。”
  “是吗?”同学挠头。
  “不是吗?”谈拂晓也坐下,“有纸巾没?抽两张给我,全是葡萄汁。”
  “没有,我帮你借。”同学相当义气,站起来高声询问,“哎谁有纸巾啊?!纸巾有没有!”
  不知道谁砸过来半包抽纸,又不知道谁丢过来一小卷卫生纸,还有不知道谁扔来的半包手帕纸……然后樊老师进来了。
  三十出头的老师看着面前的班级都忘了生气,年轻的班主任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进行死亡无限循环:
  这就是你要带到毕业的班!


第10章 
  “只能喝这个部分对吧。”谈拂晓用勺子舀白粥上层的米汤。
  孟微买了白粥回来,简澍最后一瓶水刚换上。谈拂晓舀了一勺正打算喂他,被孟微一把夺过:“我来我来,你出去外边那个便利店吃一口,正好我跟简总聊聊。”
  谈拂晓难以置信:“你……你喂他?”
  “要喂吗?”孟微更难以置信,“我……我帮他捧着不就行了吗。”
  “哦……”
  是哦,谈拂晓看看自己这要喂的架势,反应过来,是的,简澍并不是双手挂水。再看简澍,他把电脑包拿上来平放在腿上,刚好充作小桌板,说:“你们两个都去吃饭吧,我自己可以的。”
  “哦。”孟微将白粥放上去试了试,再把勺子递给他,“行,这样也挺稳的,那我们俩先去吃一口,很快。”
  谈拂晓稍微晃了晃电脑包来测试它的稳定性,其实挺稳的,还是问:“真没问题?”
  简澍“嗯”着点头。
  恰好右边挂水病患的陪护人端着热水走回来,是个脸颊肉肉的中年女人,说:“哎呀去吧去吧,没事,万一倒了我这儿有护理垫和卫生纸,帮衬一把的事儿。”
  两人赶紧连连道谢。
  便利店在医院住院部左侧,没两步就到了。天色完全暗下来,竟然将近八点了,他陪简澍聊天的时候完全没看过手机。
  谈拂晓拿便当,孟微打算吃关东煮,一起结账的时候两个人用冰冷的视线盯对方,先憋不住笑出来的那个买单,孟微掏手机付了。
  “哎。”孟微搅和着关东煮端过来坐下,“那位丁律师不好搞,笑面虎,三明治拒绝法。跟我说,对对对你们这个标确实很重要,但还是不要越级申请,是的是的我们一定尽全力帮忙。”
  谈拂晓被加热过的包装烫了下“嘶”一声:“肯定啊,他是简澍大学室友,当然是向着简澍。”
  “啊?你认识?那你下午还在那儿自我介绍。”
  谈拂晓决定先晾一晾便当,说:“不认识,只是见过,第一眼其实也没认出来,下午坐那儿陪简澍吊水才慢慢想起来的。”
  “喔,难怪。”孟微拧开汽水喝,喝一口觉得不对劲,“不对啊,你们俩是高中同班同学,那会儿还是文理科,他理科报法学啊?”
  “没有,他是工科,他们大学宿舍配置就是乱七八糟。”
  孟微听着他说话语气低靡:“不是,你到底跟他是什么程度的朋友,你能给我透个底儿吗?怎么中秋假第一次吃饭的时候还是很多年没见,我这才蒙眼当几天驴,他住你家去了?”
  孟微越问越觉得蹊跷,放下筷子:“不对劲,谈拂晓这不对劲。”
  这是要拷问,谈拂晓叹气,拆开便当晾着:“我说不上来。”
  “哎我说得上来。”孟微指甲敲敲桌面,“就说竞争CEO这个事情,但凡不是简澍,换一个人,以你的脾气手段,你在这人背后捅的刀子已经能刷爆三张医保卡了。”
  谈拂晓无法反驳。
  孟微又一句话迎头劈下来:“你根本没拿他当朋友。”
  “我——?”
  “别急。”孟微抬手打住,“且听老夫细说。”
  “行。”
  “你设想一下,假如现在是我在跟你竞争,我们俩,会是怎么样的情况。”
  谈拂晓在琢磨。
  “别琢磨!”孟微用筷子敲碗边,“就迅速的立刻的想法。”
  “是你的话,竞争个屁,谁当都一样,你做CEO那我肯定是一字并肩王。”谈拂晓说。
  孟微很满意,点头:“是啊,对啊,但你对简澍没有这么直白的定论,因为他不在你的‘朋友’思维里。就像我老婆天天求她闺蜜早点升官发财,一个道理,这才是真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我当CEO你就是并肩王,你当CEO,我就是整个至明理想最大的贪官污吏!所有从我手上过的项目统统收5%过路费!而且你还得保我不被查!”
  “……”谈拂晓转过头看看四周,“收声收声。”
  “忘我了,不好意思,就这么打个比方。”孟微也意识到这种事情确实不好讲出口来,“那你再看看简澍?你们这是怎么个招式?反正我看不懂,虽然我看不懂,但是我一定要告诉你,不仅你没把他当朋友,他也没把你当朋友。”
  “怎么可能,他知道我才是项目经理之后还收招了呢,不然怎么流标这么顺利。”谈拂晓反驳得有理有据。
  孟微哼笑摇头:“浅!看浅了!”
  “那你看出什么了?”谈拂晓开始吃饭。
  “我需要你先回答,你认为简澍是你什么程度的朋友。”孟微正色直言,“来,以防你分不清等级,我给你列几个出来——聊得来的朋友、偶尔聚聚的朋友、可以借车的朋友、肝胆相照的朋友,来,请选择。”
  谈拂晓懵了,没有合适的选项。
  孟微就知道他会懵:“是吧,朋友就是这样的,‘朋友’可以有非常庞大复杂的种类,但它的概念是死的,朋友就是朋友。”
  友人弦外之音——你能否在这个基本完善的标签池里挑出那么一两个来判定简澍是你的“什么朋友”。
  “很…很久没见的朋友。”谈拂晓试探着交出答案。
  “OK很久没见的怎样的朋友?”孟微嚼鱼丸。
  “曾经的好朋友。”
  “好。现在的怎样的朋友?”
  “……”
  谈拂晓身后有人拉开冰箱门,一道冰凉的雾气披到他背上。
  他没办法自信地回答孟微我们现在也是一样的好朋友,就像孟微说的,朋友不分概念而分等级。简澍是什么级别的好友?几天前他甚至还不认识简小瓜。
  所以简澍是什么级别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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