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26 08:10:45

  甚至调查官也毫不掩饰地认为季旻很可能已经死亡。我多次经历他无意中将季旻称为遇害者,直到察觉我的目光才匆忙改口为失踪者。
  “根据目击者的说法,您丈夫是胸部中枪后坠海的。那天午夜过后天气转坏,海浪变得很高。这种情况下……”
  “也可能被海浪冲到附近海岸了!说不定正在某家医院昏迷接受治疗呢!”
  但我反驳的同时,也清楚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已经联系了附近的岛屿和远处的陆地医院,都没有胸部中枪的男性记录。
  但我没有让步。不,是无法让步。在这里听从调查官的话,就等于承认季旻已经死了。
  然而,毫无进展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几周徒劳无功地流逝,连我也开始失去希望。陪我一起住在别墅的卡洛斯、青云和布朗都安慰说一定能找到季旻,但我内心那份能找到他的信念,却像短小的蜡烛,眼看着燃到了尽头。
  在我滞留岛上将近一个月的时候,季旻终于被找到了。准确地说,是一具被推测是他的尸体。
  跟着调查官走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我将视线固定在地面,只专注于挪动脚步。否则,双腿似乎随时会失去力气,让我当场瘫倒。
  “您不一定非要亲自确认的。”
  终于抵达走廊尽头的小房间时,调查官轻咳一声,低声说道。我脸色苍白地看向他,他犹豫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
  “那晚被海浪卷走……因为时间过去相当久……已经严重损毁了。您可能会受到冲击……”
  “没关系。我想看。”
  我用疲惫沙哑的声音简短地回答,转动门把手走了进去。然后,我看到房间中央盖着白布的一个人形轮廓,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嘴上说着没关系,但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动。那块毫无污渍的崭新白布,仿佛将我彻底压垮了。
  “真的不用勉强……”
  调查官含糊地说了些什么,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视野急剧收窄,仿佛只被那覆盖着陌生“某物”的崭新白布完全占据。呼吸困难,耳边心脏狂跳的声音轰隆作响。
  我只想当场转身逃跑。那绝不可能是季旻。那个引发我如此极端恐惧和不适的东西,不可能是季旻。不可以是这样。
  就在那时,我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白布下微微露了出来。
  一瞬间,我以为那是肿胀发紫、被鲨鱼啃掉一半的手指之类的东西,惊得差点跳起来。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背滑下,全身汗毛倒竖。但随即,我意识到从白布缝隙中露出来的那东西,正在闪闪发光。
  “不……”
  那是季旻某次出差带回来的手链的装饰部分。季旻在那天订婚仪式上也戴着,我现在也依然戴着的那个东西。
  象征着永恒约定的链状环扣,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独特的外形依然如故。
  “不!啊啊……!不是的!不是的!”
  我尖叫着瘫软在地,调查官急忙把我拽了起来。即便被半强制地拖走,我也无法停止像崩溃般嚎啕大哭。
  之后大约一周,我都没能起身。哭泣到昏厥,醒来再哭,如此反复。
  让我勉强振作起来的,是绝不能就这样把季旻丢在那里的念头。不能让他就这样以那种支离破碎的可怕状态被遗弃在遥远异国冰冷的停尸间里。
  在只有卡洛斯、莎拉、布朗和青云在场的小型仪式上,我火化了季旻的遗体。考虑到遗体已经严重损毁,将他的身体带回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作为他的伴侣,我做出火化的决定后,事情便迅速推进。
  季叔叔在牙齿记录确认结果证实是季旻本人后,就对这一切彻底失去了兴趣。似乎对他而言,收拾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养子的尸体,毫无意义。
  火化程序结束后,我捧着孤零零剩下的骨灰盒,感觉非常怪异。那个曾经比我高大许多的家伙,如今就装在这个小小的罐子里。
  尽管莎拉体贴地让我在别墅休养,卡洛斯也极力挽留,我还是立刻选择了回国。此刻的我,需要的是独处的时间。
  葬礼的大部分流程都由姐姐代为操办。因为我虚弱到连走路都困难,反复住院出院。对葬礼不闻不问的季叔叔,为了讨论遗产继承事宜,给我派来了律师。
  “就……按他们希望的办吧。”
  我对一脸震惊的自家律师说,一切都无所谓,只要满足季叔叔提出的条件就行。
  律师摇着头说这太荒唐了,但看到我泪眼朦胧的双眼,也只能叹气。任谁看到我现在的样子,都能看出我神经衰弱,濒临崩溃。
  最终,我几乎把所有东西都让给了季叔叔。不仅是季旻的公司股份,连不动产也是。然而,就连交出婚房时,我也毫无感觉。
  反正没有那家伙的房子,对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从那宽敞的房子里,我只带走了一样东西——那盆仙人掌,乔治。
  葬礼办得迅速而简洁。我作为丧主本应接待宾客,但哭晕过去好几次,对那段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出乎意料的是,季承宣的葬礼异常安静。因为除了我的熟人,几乎没什么宾客。
  甚至连季叔叔都没有出席这个已故养子的葬礼。看来他现在连旁人的眼光都不在乎了。人们私下议论他冷血,却又怕触怒季叔叔而刻意回避。
  生前总是被不情愿的人包围、不得安宁的季承宣,终于在死后获得了真正的安息。
  所有流程结束后,我把自己关在老家,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熟人和朋友们试图来安慰或小心翼翼地联系我,但我都没有回应。
  一切都太沉重了,我必须拥有独处的时间。除了定期去医院接受咨询,我完全不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泣。
  姐姐不停地叹气,为我感到心疼,但这次,她也无能为力。
  就这样像半死不活地过了大约三个月,姐姐似乎终于再也看不下去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泣的样子了。
  像往常一样,我在医院接受完咨询、拿了药出来,发现姐姐在医院门口等着我。
  “我累了。想回家。”
  姐姐一言不发地开了很久的车,把车停在位于郊外一处宽敞僻静的咖啡馆前,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最近除了医院,一次都没出过门吧。偶尔也得晒晒太阳才行。”
  姐姐特意选了靠窗光线明亮的位置坐下,语气坚决地说。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辰辰,我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有多痛苦。但是,不能一直这样像废人一样生活下去。我不是要你别哀悼承宣,只是……”
  姐姐轻轻握住了桌上我的手。
  “别完全放弃照顾自己。承宣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人……你对承宣来说,不也是重要的人吗?所以,哪怕是为了承宣。”
  我紧紧咬住嘴唇,深深低下头。即使葬礼已经过去三个月,只要一听到“承宣”这个名字,我的眼眶就会立刻蓄满泪水,像个傻瓜一样哽咽起来。
  “……一整天,脑子里全是承宣。所以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我有气无力地说完,姐姐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和承宣一起多少年了,回忆自然也多得数不清。但是,越是反复咀嚼那些回忆,痛苦的只有你自己。得向前走才行。”
  “你想说什么?”
  “待在这里,你只会不停地想起承宣。无论去哪里,看什么,都有和承宣一起的回忆。所以……去个新地方休息一下吧。无论是继续学习还是旅行,去一个没有那些折磨你的记忆的地方。”
  “姐,我难受。这个样子能去哪儿?”
  “这个嘛。在我看来,就这样待下去也不会好转。只是让你考虑一下。去个新地方,什么也不想,好好休息。”
  我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杯碰都没碰过的饮料,示意该走了。
  但姐姐看起来并没有放弃说服我的打算。之后每次来医院接我,她都坚持不懈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起初我只是无力地摇头,渐渐地,我开始觉得,或许离开这个熟悉的地狱也不错。正如姐姐所说,留在这里,只会不断想起和那家伙的回忆。
  最终,两周后,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在姐姐和父母的送别下,前往机场。
  “……一定要幸福。”
  所有告别结束后,姐姐最后紧紧抱住我,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耳语。我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力回抱住她。
  这次我想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于是把目的地定在了西班牙。虽然只是基础水平,但多少会一点西班牙语(这还是在卡洛斯那儿耳濡目染学来的),这个事实也影响了我的选择。
  出了机场,打车到达提前预订的住处后,我连行李都没打开就出了门。
  或许是临近年底,繁华的街道上到处都点缀着温暖的灯光。
  连微凉的夜风,也仿佛融入了圣诞季特有的那种雀跃氛围。我把手深深插进口袋,微微缩着肩膀,漫无目的地走着。
  在那些笑容满面、谈笑风生、手牵手或挽着胳膊的人群中,我前所未有地感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孤独的异乡人。
  忽然停下脚步,眼前出现了一棵由巨大灯饰组成的、闪闪发光的圣诞树。那棵树光芒四射,仿佛将黑暗彻底照亮,美得令人屏息。
  我不自觉地出神,仰望着那些柔和而温暖的彩色灯光。
  “再这样会感冒的。”
  我正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下一秒,一条厚实柔软的织物忽地从我颈后绕了过来。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熟悉的香气飘入鼻尖。
  我僵在原地,没能立刻回头,季旻低声笑了笑,抓住我的肩膀,将我转了过去。
  “你……你……!”
  在我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时,季旻已经熟练地将他围在我脖子上的围巾打了个结。那条素净的灰色围巾很暖和,很柔软,带着他的气息。
  “你不该在这里的……!”
  我挑起眉毛低声说,季旻耸了耸肩。
  “都确认过了。没人跟着你。”
  随即,他有些闷闷不乐地微微歪了歪头。
  “不过,隔了四个月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说我不能在这儿?”
  “啊,不是。我只是有点慌了。本来不是计划明天在其他地方见面的嘛……”
  我辩解般结结巴巴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温柔地将我拉过去,紧紧拥入怀中。我睁大了眼睛,他便撒娇似的把脸埋在我肩头,好像要我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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