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林洛听说你结婚的消息时，可受了不少冲击，他还以为你会单身一辈子呢。结果我们当中，反而是你最早结了婚，他可是好奇得不得了，对方到底是谁。”杜月耸了耸肩说道。
　　“你好，我是楚星辰，和杜月从高中时就是朋友了。”我笑着打了招呼。
　　林洛直直地盯着我看。我瞬间被他那毫无笑意、锐利发亮的眼神吓了一跳。但他随即又灿烂地笑了，那笑容明媚得让人怀疑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
　　“哇，真人比照片上帅多了呢。天哪，看看这新婚燕尔的气息。季承宣，你果然也是极优性Alpha吧？连对Beta都要做信息素标记的程度？”
　　林洛戏谑地眨眨眼，看向季旻。我一时有些茫然，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残留的淡淡标记。
　　咖啡馆的熟客奶奶们偶尔会调侃几句，但初次见面就如此直接提及标记的人，这还是头一个，而且还是和我的第二性征一起提。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季旻却一点笑意也没有，他只是用冰一样冷的眼神，看着这位久别重逢的同窗。
　　“嗯，我们差不多该走了，见到你们很高兴。还有，季承宣，偶尔也和我们联系一下啊，大家都说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杜月瞥了一眼季旻的脸色，迅速拽住了林洛的胳膊。可尽管被杜月催促着，他还是坚持跟季旻道了别，甚至递上了名片。
　　“好不容易见到老同学，你的表情也太吓人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仇人呢。”
　　杜月拉着林洛消失在最角落的桌子后，我在季旻对面坐了下来。季旻直接把刚收的名片对折，随手扔到了餐巾纸堆旁边。
　　“因为是不想见的家伙。以前也好现在也好，没礼貌又我行我素的德行倒是一点没变。”
　　“嗯……看起来是有点直率的人，不过亲和力好像还不错？能主动和你笑眯眯地打招呼呢。”
　　“不是亲和力，是硬装熟。取餐铃响了，我去拿。”
　　季旻干脆地打断，起身离去。
　　之后我们便开始品尝我点的各式甜点。季旻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每吃一口甜食，他低沉的心情似乎就恢复了一点。当我提议给千宜姐和青云打包几样特别好吃的甜点时，他也欣然同意了。
　　趁季旻去点要带走的餐品时，我去了趟洗手间。
　　在洗手间洗着手，林洛走了进来。因为是小店，没有单独的Beta洗手间，我只好用了暂时空着的Omega洗手间。
　　我有些尴尬地对他笑了笑，继续洗手，林洛却突然站到了我旁边。
　　“看来两位真的很恩爱呢。”
　　“嗯？”
　　这突兀冒出来的话让我停下洗手，抬起了头。镜子里的林洛正定定地看着我的脸，他嘴角上扬，但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就像我刚才瞥见的那样。
　　“真没想到季承宣会对别人做信息素标记。上学那会儿，他总是微妙地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我还以为他那道界限里，这辈子都不会让任何人进去呢。”
　　林洛嗤笑了一声。
　　“说实话，他居然会和人交往结婚，到现在我都觉得难以置信。而且……还是你这样的人。”
　　林洛慢条斯理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瞬间有些发懵，因为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微妙的讥诮。
　　不，或许更接近一种荒谬感？就像看到一只脏兮兮的猴子戴着闪闪发光的王冠，是那种看到绝对不搭调的东西并列在一起时才会有的表情。
　　“参加过季承宣婚礼的同学都说很震惊，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了。”
　　“什、什么？”
　　他歪了歪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你是Beta吧。极优性Alpha和Beta不是常见组合，当然会惊讶啦，英才大学那些人从小只走既定路线，其实挺保守的。不过，我不在乎那些，反而觉得你很勇敢呢。”
　　他无视我僵硬的表情，继续说道。
　　“Beta居然能拿下极优性Alpha，二十年前绝对无法想象。这超越分化的爱情，真了不起，而且你们还那么恩爱……真令人惊讶。我本来以为，Beta没有信息素，那方面会很困难呢。”
　　我震惊地看着这个人，他用亲切的嗓音和灿烂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说着难以置信的无礼话语。
　　“你现在说的这是什么……”
　　“祝愿你们，婚姻生活长久幸福。”
　　林洛打断我的话，大声说道。他玩偶般浓密的睫毛下，大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那眼神简直像在大声宣告“我讨厌你讨厌得要死”，让我哑口无言。
　　不是，我们明明是今天第一次见面吧？可那眼神，怎么像在看爬到自己身上的蟑螂？我到底做了什么？
　　“虽然也有人爱上人体模型……但毕竟没有信息素的话，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嘛。”
　　他将恶意满满地塞进每一句话里，低声说完，便猛地转身，冷淡地走了出去。独自留在洗手间的我，闻着仿佛充满空气的浓郁山茶花香，紧紧攥起了拳头。
　　大概因为优性的Omega，那信息素浓得让人反胃，尤其因为其中还浸透了对我的感情，感觉更糟了。
　　困惑、愤怒，以及听完那些越界的话后，还像傻瓜一样支支吾吾的自己所带来的自惭形秽，让我涨红了脸。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疯子？季旻把名片揉烂扔掉，原来是有理由的。
　　“辰辰。”
　　我气呼呼地从洗手间出来，靠在洗手间走廊那边、抱着胳膊的杜月叫住了我。
　　“杜月！那个叫林洛的家伙完全疯了！你、你知道他刚才对我说了什么吗？”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说了一堆奇怪的废话。看你进洗手间，他立马就跟进去了。”
　　“什、什么？”
　　杜月深深叹了口气，朝柜台那边使了个眼色。林洛正站在柜台旁，对正在拜托打包的季旻说着什么。季旻几乎没看他，他却还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那家伙，从高中时期就疯狂追着季承宣跑。当然，喜欢季承宣的人很多，但是……他有点过分了，甚至离谱到以为季承宣不和他交往是因为他不是极优性，还进了什么信息素强化中心。”
　　“有那种地方？”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当然没有。完全是邪教吧。打点激素之类的，暂时让信息素变强一点或许可以……但天生的东西根本改变不了。要是能改，大家不都成极优性了？”
　　杜月哼了一声。
　　“反正他留学期间好像也没清醒，到处接受什么奇怪疗法……结果后来听说季承宣结婚的消息，大受打击。而且对象还……嗯，不是分化者。”
　　把手搭在我肩上的杜月啧啧咂舌。
　　“他一直把季承宣不看自己这件事全怪在分化上……结果听说和你结婚了，心里就失衡了。所以林洛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都是嫉妒罢了。”
　　听了杜月的话，我才终于理解了林洛的敌意。尽管如此，我的心情依然没有好转。
　　“……但是，大家真的都很惊讶吗？”
　　“惊讶什么？”
　　“季承宣的同学们啊。参加完婚礼回去后……真的传过各种闲话吗？就、就是说结婚对象很奇怪之类的……那种话。”
　　我回想起林洛那副打心底里觉得荒唐、从头到脚打量我的眼神，咬住了嘴唇。人的眼神能像在喊“你算什么东西？”，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
　　杜月看着我的脸，皱起了眉头。
　　“楚星辰，那家伙说的话没必要往心里去。你们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那种家伙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你看，季承宣也很讨厌林洛，根本都不理他。”
　　杜月看着季旻头也不回地转身，丢掉了林洛再次递出的名片，说道。
　　“那家伙我来带走吧。哎，都过去几年了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杜月一脸厌烦地连连摇头，大步流星地走向吧台。她好说歹说拽着林洛离开后，我才突然意识到，她压根没回答我的问题——关于季旻的同学们如何看待我和他结婚这件事。
　　“楚星辰，你还好吗？”
　　回咖啡馆的路上，季旻瞥了一眼我的脸问道。一直呆呆盯着地面走的我这才抬起头。
　　“呃？啊…大概是肚子，肚子还不太舒服吧。”
　　“我就说嘛，再怎么样连喝五杯饮料也太勉强了。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去趟药店？”
　　季旻咂了咂舌，还是走到我身边，仔细端详我的脸色。
　　我实在没法说肚子其实早就没事了，只是被今天初次见面的Omega莫名其妙当成模特人偶对待，心里很烦闷，只能摇了摇头。
　　其实我烦躁的原因，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可能不只是林洛一个人那么想。
　　表面上笑着送上祝福的人们……背地里会不会也觉得我和季旻是极不相称、荒唐可笑的一对？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就沉重得难以承受。
　　尤其是回想起林洛那从头到脚慢悠悠打量我、充满嘲弄的眼神，一股无名火就直往上窜。
　　妈的，我怎么了！我这样明明很不错啊！说我可爱的人可多了去了！
　　但我确实没法百分百确信自己真的“不错”。
　　其实像今天这样的心情并非第一次。自从季旻开始频繁光顾咖啡馆，偶尔会有Omega客人有意无意地在他身边转悠。
　　不过只要我从季旻身旁经过，那种情况就会立刻结束。因为我浑身浸染着他的信息素，任谁都能看出我是他的伴侣。
　　大多数Omega会尴尬地笑笑然后退开。但也有些人会用微妙的眼神打量我。他们皱着眉，在短短一瞬里将我上下扫视一遍。之前我没深想过，此刻却突然明白了那眼神的含义。
　　显然，那些人也认为我和季旻不相配。因为……和季旻比起来，我显得太逊色了。
　　如果是青云那样完美的Omega染着季旻的信息素，那些人大概就不会露出那种眼神了吧，他们会立刻觉得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后心服口服。
　　思绪如藤蔓般纠缠蔓延，我强迫自己清空大脑。杜月说得对，没必要因为林洛那种怪人搞得自己这么郁闷，那本来就是不值一提的事。
　　可是…可是心里就是忍不住在意啊！一想到林洛站在季旻身边微笑的样子，心情就无比复杂。他肯定在释放着类似在卫生间里闻到的那种信息素吧，用我绝对做不到的方式，诱惑般地、隐秘地。
　　该死的，再怎么着也不能对别人的Alpha做出那种事吧！太…下作了！
　　我板着脸用力咬着嘴唇，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想了什么，吓了一跳。我居然在无意识中，那么理所当然地把季旻称作“我的Alpha”！而……季旻甚至不是我真正的Alpha。事实上，不管哪个Omega在他面前释放信息素，我都没资格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