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对着点头的季旻瞪了一眼后，我放下拿着的毛巾，走向卧室。
　　刚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季旻甚至说过，如果我愿意，他可以在我睡着时进卧室，只释放信息素就离开。
　　但我一口回绝了。虽然应该不会发生，但我担心万一他天快亮才下班，为了补上昨天没做的信息素沾染，进我房间时，发现忘记吃药就睡着的我该怎么办。
　　当然，我知道这是多余的担心。虽然我性格是有点冒失，但决定作为Beta生活后，从没忘记过一次吃药。可我心里就是觉得不踏实。
　　所以，我跟他敲定了，信息素沾染必须在我睡前意识清醒的时候进行。
　　多亏如此，我每周三次都不得不怀着极其尴尬的心情躺在床上，等着季旻释放完信息素赶紧离开。
　　“快点弄完出去。”
　　我躺到床上后，唰地一下转过身面朝墙壁。随即感觉到季旻在床尾轻轻坐下了。
　　很快，那熟悉的、现在已经习惯了的他的信息素，开始缓慢地在周围弥漫开来。气人的是，无论何时闻起来，那都是种梦幻般的香气。
　　无论我下多大决心要保持气鼓鼓的状态，季旻的信息素就像一场春雨温柔地浸透干裂的土地，连我僵硬的心情也被泡得软化了。
　　明明是以极其尖锐的心情躺下的，可一旦感受到他的信息素，不知不觉间心情就放松了下来。
　　我真的很讨厌这一点。因为这感觉像是在确认，我就是一个会被信息素左右的Omega。
　　“今天出去买乔治了吧。”
　　坐在床沿释放信息素的季旻，悄悄地开了口。
　　“那么大的仙人掌还是第一次见，不像是普通花店会卖的……是去了什么特别的店吗？”
　　“……我不是让你别没话找话吗？快点弄完出去，我要睡了。”
　　我唰地转过头瞪向季旻，他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我重新躺回去，干脆把被子一直拉到头顶。
　　我讨厌信息素沾染过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那家伙总在这期间跟我搭话。
　　主要就是盘问我那天做了什么、见了谁、吃了什么等等，问得那叫一个刨根问底！
　　就算我冷酷地说他吵死了，他也只是当时安静下来，第二天又像金鱼一样，若无其事地凑过来套近乎，真是让人无语。
　　“现在该出去了吧？”
　　我在变得安静的房间里，用手机确认着时间说道。
　　“还没结束呢。释放信息素这事，其实挺花时间的。”季旻急忙回答。
　　我眉毛动了动。花时间个鬼！我要是什么都不懂的Beta也就算了，我自己也是释放过信息素的Omega，那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尤其是信息素控制能力卓越的极优性Alpha，几秒钟就能轻易地用自身信息素充满一个空间。
　　但季旻总是在卧室里过分磨蹭。不是说什么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还太低，就是今天状态不好信息素释放困难之类的胡话，死乞白赖地赖在卧室里。
　　“行了，够了，出去吧。都已经二十分钟了！”
　　“但还是不够。真的，再稍微待一会儿应该就……”
　　我把手伸出被子，砰！地拍了一下床。
　　“……知道了，晚安，辰辰。”
　　片刻后，那个用小小的声音说着的家伙关了灯，磨磨蹭蹭地走出了房间。那家伙的脚步声远去后，我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打开了窗户。
　　“草……那家伙的信息素怎么越来越香了……？”
　　我大口吸入夜晚的空气，用带着自我厌恶的声音喃喃自语。
　　虽然定期闻到季旻的信息素已经三周了，但我仍然无法习惯他的信息素。事实上，我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习惯不了。
　　他那包裹着我身体、仿佛温柔地抚遍全身每一个细胞的荒谬感觉，到底要怎么才能习惯啊。
　　老实说，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愈发令人迷醉的感觉反而让我相当困扰。甚至在没有季旻信息素的日子里入睡，感觉就像没穿裤子出门一样，非常空虚，好像哪里不对劲。
　　我渐渐觉得这有点不对头。简直……就像我对他的信息素上瘾了一样！
　　所以最近季旻一出门，我就赶紧给房间通风。当然，我知道并没有什么信息素成瘾症，但问题在于，一闻到季旻的信息素，世界就会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几年后离婚了，就再也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了，要是沉溺于极优性Alpha信息素带来的安定感，痛苦的只会是我自己。
　　通风了好一阵子，他的信息素才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我对此既松了口气，又感到一丝遗憾，同时伸手到床垫下，拿出藏在那里的药，吞下了一粒。
　　幸好和季旻开始同居后，我的信息素一次也没有擅自外泄过。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不像以前在医院做的那样，将整个信息素腺体麻醉，而是通过给腺体施加冲击，只部分停止了产生信息素的能力。
　　当然，季旻的信息素多少会刺激我的腺体，但不可能因为过度刺激，就让已经停止的信息素产生能力像魔法一样恢复。也就是说，无论怎么闻季旻的信息素，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毫无预兆地外泄了。
　　回来的第一周，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是否正确，我试着在闻着他信息素睡觉的日子里，不再服用双倍剂量的药。实际上，即使那样也什么都没发生。
　　心里隐隐松了口气。看来我潜意识里也抵触过量服药这件事。所以从那以后，我每天只服用刚好需要的剂量。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适应了，值得庆幸的是，即使吃药，也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出现轻微头痛或者莫名昏沉的感觉了。
　　“不过……把乔治带来还是有点效果的。”
　　坐回床上的我，想起在乔治面前瞳孔地震的季旻，嘴角微微上扬。
　　最近我热衷的室内装修工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揭下季旻那副看着就烦的“温柔丈夫”假面！
　　我明明已经宣告过，根本没有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打算，但季旻似乎还没放弃。所以，只能由我来亲手打消他想和我好好相处的念头了。
　　其实过去三周我做什么都没太大效果，今天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季旻动摇，所以心情不错。看来乔治和卡洛斯的半裸海报起了很大作用。
　　好，就这么继续下去，直到那家伙忍无可忍，露出本性为止！
　　明天干脆把浴室里那些昂贵的品牌洗护用品全换成黄瓜肥皂吧，我一边想着，一边钻进了被窝。
　　第二天早上，我打着哈欠走进客厅，被厨房飘来的诱人香味弄得愣了一下。系着围裙的季旻正忙碌地在餐桌上摆着各种菜肴。
　　“醒了？要喝杯水吗？稍等一下，烤肉快好了。”
　　发现我的季旻说道。萦绕在鼻尖的那股香味，原来是烤肉的。
　　“你、你怎么没出门？”
　　看到本以为理所当然已经出门的季旻还在家，我有点不知所措。
　　“今天是周末啊。”
　　“你周末本来也要去工作的！”
　　“今天决定不去了。而且等会儿和你也有地方要去。记得吗？今天是我们一起外出的日子。”
　　季旻这么说着，把热气腾腾的汤和饭盛好，放到了餐桌上。
　　“过来吃饭吧。”
　　“……不用了。我自己会解决。”
　　我盯着那些刚做好的、看起来美味可口的食物看了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用力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季旻在家或者早归的日子，总是这样做饭。菜单也大多是我喜欢的食物。但从蜜月旅行回来后，我一次也没有在家里和他一起吃过饭。
　　吃季旻做的饭……怎么看都像是在设法松动我的防备！我绝对不想让他产生无谓的期待，所以除了合同上写明的外出就餐日或约会日，我都不会和他同桌吃饭。
　　就连他每周一次做好放进冰箱的配菜，我也凭着坚定的意志，碰都没碰过。（不过我得承认，因为卖相实在太好，我偷偷闻过味道。）吃饭主要靠外食、外卖，或者懒得动的时候，就靠囤积的杯面解决。
　　我从抽屉里拿了一盒杯面。去厨房烧水时，我感觉到了季旻的视线。
　　“……你真的要吃那个吗？”
　　“我吃什么你少管。”
　　我把热水倒进泡面里，很快，方便面调料特有的刺激性气味飘散开来，但我并没有流口水。
　　事实上，这三周来，我几乎每天从早到晚吃的都是重口味的外卖或速食，现在光是闻到调料味，就开始反胃了。
　　“知道了。那过来这边吃吧。”
　　我端着杯面走向客厅，季旻叫住了我。
　　“这里还有其他小菜。不想吃饭的话，至少吃点小菜。你不是喜欢吃拌黄瓜嘛，今天新做的。”
　　听到季旻的话，我搅动面条的手停了一下。因为想起了那家伙做的那些绝妙的小菜的味道。
　　爽脆、因为香油而香气扑鼻的拌黄瓜……肯定很好吃吧。一想到用心做的家常菜，口水就不自觉地涌了上来。
　　“特别脆哦。”
　　季旻看着停下动作的我，像在诱惑似地说道。
　　“我、我喜欢软一点的！你自己多吃点吧！”
　　我咕咚咽下口水，好不容易才顶了回去，干脆直接进了卧室。
　　因为那撩拨鼻尖的美味香气，让这碗油腻腻的泡面感觉更加恶心了。关上卧室门后，我吃了几口泡面，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
　　我板着脸，翻看着没什么吸引力的外卖APP，突然被咚咚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辰辰，我……会去书房待着，所以你出来吃吧。你在卧室连个正经坐着的地方都没有。”
　　“说了不吃了。你到底为什么一直这样？”
　　“那我还是去书房。”
　　很快，就传来了那家伙走远的动静。我鬼鬼祟祟地靠近门边。
　　书房的门关上后，客厅里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我犹豫了一下，想着去把泡面倒掉，便走向了厨房。
　　餐桌上，漂亮的碗碟里盛着四五样菜，还有刚煮好的、粒粒分明的米饭，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我看着其中那盘热气腾腾的烤肉，咕咚咽了口口水。
　　吃泡面时明明没胃口，此刻却突然饿得不行。我偷偷瞄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紧闭着。
　　我磨磨蹭蹭地走到餐桌前，用筷子夹起了盘子边缘上的一块肉。
　　吃一块又算不上什么。只是尝尝味道而已，才不是向那家伙屈服呢！
　　肉一入口，柔嫩的肉质中扩散开来的酱汁风味让我瞪大了眼睛。酱汁像是用水果磨碎自制的，微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堪称一绝。
　　“……吃两块也算不上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