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近代现代)——ruaB

分类:2026

作者:ruaB
更新:2026-07-26 07:57:22

  “这样才算完成。”陈痣抬头看着段无忧,似乎是想领取夸奖,“对吗。”
  段无忧一怔,道:“对。”
  它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笨拙。奶油涂抹不均,浆果分布随意,中央那个小小的干花花环,朴素得近乎寒酸。但它散发着温暖的甜香,承载着两个人(主要是段无忧)生疏的努力,静静地立在台面上。
  段无忧去洗了手,回来时,手里拿着几支细细的、显然是自制的“蜡烛”——用的是包裹食材的油纸,紧紧卷成小卷,顶端浸了一点蜂蜡。他数了数,抽出其中一支,看向陈痣:“年龄?”
  陈痣沉默了一下,然后道:“……虚岁…二十八。”
  “二十八了?”
  原来陈痣认识他的时候也才二十岁。他整天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那个时候的陈痣绝对想不到,生命里会突然出现一个来历不明的十七岁少年。
  这是段无忧等他的第八年,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段无忧点头,却只将那一支油纸蜡烛,插在了蛋糕中央,花环的旁边。“只点一支。”他说,拿出火柴,“代表……新的开始。”
  火柴划亮,暖黄的光映亮他沉静的眉眼。他将火苗凑近蜡烛顶端,蜂蜡很快融化,引燃了纸卷,一簇小小的、稳定的火苗跳动起来。
  “二十八的陈痣,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段无忧示意,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我比你期待。”
  接着,段无忧用指尖粘了些奶油抹在陈痣的脸上:“生日快乐。”接着又在自己的纹身上抹了一些。他将手腕递到自己嘴边,最后深处一小节舌尖将奶油全部舔掉。
  陈痣虎躯一震,汗毛竖立。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又看看眼前这个由面粉、蜂蜜、鸡蛋、奶油、浆果和一支油纸蜡烛构成的、简陋却无比用心的“生日仪式”。再看向旁边,段无忧站得笔直,双眸落在陈痣的侧脸上。
  灯火葳蕤,橙黄色的光晕攀爬上陈痣的脸颊。
  彼时已经是傍晚,太阳早已经落山,段无忧将灯关闭,只专心致志地看着陈痣。
  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被这簇小小的、温热的火苗,和空气里甜暖的香气,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像段无忧说的那样去许什么“可能提升积极情绪”的愿。
  他只是看着那火苗,看了几秒,然后,用很轻、但清晰的声音说:
  “希望你好起来。”
  闻言,段无忧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极快地从段无忧脸上扫过,又落回火苗上,补充了第二句,声音更低:
  “希望能让我升职加薪。”
  说完,他微微俯身,吹灭了那支蜡烛。
  一缕极细的青烟升起,混合着蜂蜜和蜂蜡燃烧后特有的、温暖的焦香。
  段无忧站在原地,看着熄灭的蜡烛,又看看陈痣。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深处,那常年结冰的湖面之下,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融动的波光。
  段无忧拿出那把被他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餐刀,以科研般的精准,将蛋糕切成大小均等的几块。
  第一块,递给了陈痣第二块,留给了自己。
  陈痣舀起一勺混合了奶油、浆果和蛋糕胚的部分,送入口中。味道……很特别。
  “很好吃的。”陈痣吃美了,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蛋糕了。
  蛋糕体松软,带着蜂蜜天然的清甜,不腻。奶油打发得恰到好处,轻盈微甜。浆果的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度,带来清新的口感。整体而言,甜度克制,风味质朴,甚至能吃出一点点面粉和鸡蛋最本真的香气。
  它不完美,但很真实。他一口一口,安静地吃完。
  抬起头时,发现段无忧也吃完了自己那块,正用纸巾,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嘴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段无忧先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稍显明亮的天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生日快乐,陈痣。”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很快,很轻,几乎要淹没在窗外掠过的鸟鸣声里。但陈痣听见了。
  他低下头,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子里最后一点奶油,没有回应那句祝福。
  “谢谢你。”陈痣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为什么要谢我。”段无忧撑着头,看着他,“我其实一直记得你的生日,我希望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压力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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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gonberry,北欧常见的酸甜小浆果)。


第37章 我不知道是不是特产
  或许段无忧觉得今天意义重大,所以带了一瓶酒。
  “果酒,尝尝?”段无忧将这瓶酒递给陈痣,“阿根廷特产。”
  上面标注着拉丁语,陈痣是看不懂的,他接过这瓶酒看了一眼,放在了手旁。
  “这个,我不太会。”陈痣表情看着很难受。
  “不会,八年前你在我家里喝的昏天暗地都不带吐一下的你说你不会?”段无忧不信,于是就往他的杯子里倒酒。
  至于像这种高端货,就他那点食不果腹的薪水,恐怕见也没见过。
  “葡萄酒也不行?”段无忧把那瓶酒拿过去,麻利的打开,接着倒在陈痣的杯子中,“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好歹陪我喝两口。”
  “今天不是我生日吗,怎么还让我陪你?”陈痣道。
  段无忧却已经把酒送进嘴里了:“干这行的,应酬少不了,你一点都喝不了的话总是会吃亏的。”
  “我就是个幕后工作者,应酬…不应该都是你在做吗?”
  “所以我能喝啊,接着你应该和我一起去接待这些业内人士,我要教教你。”段无忧举起陈痣的杯子递到他嘴边,“教你在别人已经把东西递到你嘴边的时候你该怎么接。”
  “好…好吧。”陈痣拗不过他,只好轻轻抿了一口。
  开始只觉得是酒精的苦楚,但仔细品味,其实带着些后知后觉的回甘。
  正如陈痣现在的心情。
  “怎么样?“段无忧看陈痣的表情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骄傲地道,“我眼光应该不差吧。”
  “谢谢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陈痣除了说谢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除了谢谢,我好像也没什么东西能反馈给你。”
  “你不用反馈,你只需要接受。”
  “也不要说谢谢,仅仅代表我的心意而已。”段无忧的手在白桌布上摩挲着,想靠近却又不太敢,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如果你真的想反馈什么…”
  “我要反馈什么。”陈痣也注意到了他缩回去的手。
  “那天你重新回忆起我了才是最好的反馈。”
  “你如果喜欢喝酒,我可以练练,试着陪你。”陈痣道。这是他笨拙的脑子所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陈痣,你知道吗,其实你很聪明,正因为这一点我才欣赏你信任你。”段无忧抬眸看着陈痣的眼睛,那里有太多的话语要宣泄,他看出来了。
  “如果花点时间等你开窍,未尝不可。”段无忧又抿了一口酒,“就像这杯酒一样,或许一开始是苦的,但时间长了,会有像回旋镖一样的甜腻涌进来。”
  “还是少喝点吧,你这病不能多喝。”陈痣想把酒瓶塞上,却抢先被段无忧夺走。
  “就这么一点,没事的,如果你能开心也无所谓。”段无忧的脸已经泛起一层红晕,果然嘴上说着能喝,其实也就比陈痣稍微厉害那么一点点。
  “段无忧,你悠着点。”陈痣唤他的大名,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这些天…怎么样?”段无忧恍恍惚惚地道。他撑着头,静静等待陈痣回答,“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还是…很模糊。”陈痣垂下头,其实面对这个问题有点不知所措的意思。
  “小铁盒里的东西…”段无忧自己都笑了,“其实从一开始你就觉得很奇怪吧。”
  “就像现在这样,在高塔…,能和你做朋友也挺好的。”陈痣小心翼翼地问。在他的观念意识里,或许两个人有所交集能说上几句话就算是朋友了,而在他的生活中这样的人其实也寥寥无几。
  “朋友?怎么定义?”段无忧问,“你救过我几次,说过我几句好话我们就算朋友了?”
  “那应该…就不算是朋友吧。”
  “仅仅是朋友吗”
  “如果一个人长得好看,令人心花怒放,聪明只是他人格的冰山一角,重要的是他会为你牺牲一切,在大局面前不会夹杂任何私人情感,与我而言哪怕是因为我的一个错误就对我破口大骂,我甚至不会生气,如果是你会是什么感觉?”段无忧道。
  那说的貌似是陈痣,可陈痣不敢这样想,他只是做了许多科研工作者都应该做的东西。
  “那个人应该是个很好的人,你应该很喜欢这类人吧?”陈痣扶了扶眼镜,不敢去看段无忧的眼睛。
  “你知道就可以了。”段无忧已经解释清楚。
  “所以你说的,是谁?”陈痣抬眸,正期待着段无忧的回答。
  “是你。”段无忧没有遮遮掩掩,“这样的话,我说过好多遍。”
  “这样的人在身边或许不多,但在世界上数不胜数,我正在等,等那个人出现,又或者等那个人走到我面前。”段无忧道,“这个人,你应该知道是你。”
  段无忧是个容易酒后吐真言的人。八年前他有太多解释还没有说清楚。
  “段无忧,你差不多得了。”陈痣看了看时钟,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我看你还不是很高兴,是不是因为没有惊喜的原因?”段无忧已经在某些醉醺醺的意思,“你放心,下次生日我一定给你准备惊喜。”
  “不…不用了吧?我们,就正常过就行了。”陈痣道。说出这句话倒也不是因为客气,只是礼尚往来,段无忧想要的东西多数陈痣都不了解。
  “还有下次吗?”段无忧若即若离地赖在餐桌旁边,“下次会有的。”
  “还有的,还有的,离我下一个生日还有365天。”
  陈痣拽起段无忧的衣服披在他肩头:“那个,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知道门口有没有代驾,你回去路上小心一点吧。”
  “嗯好。”段无忧最后看了他一眼,接着磨磨唧唧地走到门口,“你不用管我,我这么醉,大街上没有人会理我的,我一个人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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