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玄幻灵异)——zz1125

分类:2026

作者:zz1125
更新:2025-12-12 19:15:13

  花厅内,烛火通明,霍延正悠闲地靠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手中把玩着两颗硕大的夜明珠,见他进来,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玩味笑容。
  “玉山啊,来了。”他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伤可好些了?瞧你这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可莫要留下什么病根才好。”
  “劳父亲挂心,已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还需将养些时日。”霍玉山依言坐下,垂眸应答,语气恭敬而疏离。
  “嗯,年轻人,恢复得快。”霍延放下夜明珠,端起手边的参茶呷了一口。
  “王崇明那边,你做得不错。这条线,算是初步握在手里了,他在吏部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用处不小。”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光是掌握文官里的一条线,还远远不够。我们要想成事,必须掌控整个棋局的主动权,军中……也需要有能为我们说话、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的人。”
  霍玉山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军中将领多为陛下嫡系,对霍玉衡忠心耿耿,且多有战功,地位稳固,恐难入手。”
  “事在人为。”霍延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
  “这世上,没有人是毫无弱点的,关键在于能否找到,并且敢不敢用。”
  “我记得……禁军副统领赵贲,当年他母亲重病,急需一味罕见药材救命,是你母亲念其孝心,动用宫中关系寻来赠予,才救回一命。”
  “赵贲此人,最重恩义,对你母亲,乃至对你,似乎也一直存有几分香火之情?”
  霍玉山指尖一颤。
  霍延果然将他所有的底细和人际关系都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连这些陈年旧事都翻了出来。
  赵贲……那个性格刚毅、眼神如鹰隼般的汉子,确实因母亲之事,对他一直颇为关照,甚至在他被囚禁于宫中时,也曾暗中行过一些方便。
  “赵将军为人刚正不阿,对陛下更是忠心耿耿,只怕……”霍玉山试图推脱,他并不想将赵贲也拖入这泥潭。
  “刚正?忠心?”霍延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玉山,你还是太年轻。所谓的刚正和忠心,在足够的代价和威胁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他盯着霍玉山,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赵贲的那个独子,在西北边关可是惹了不小的麻烦,酒后殴伤了上官,按军法,足够掉脑袋的。”
  “现在消息还被压着,但纸包不住火。这就是机会,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机会。”
  霍玉山的心沉了下去。
  霍延连这等军中秘辛都了如指掌。
  “由你出面,去和赵贲谈。”霍延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来。
  “让他知道,跟我们合作,我们不仅能帮他摆平他儿子的麻烦,保住他赵家的独苗,还能让他在禁军中……更进一步,坐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正统领之位。”
  “当然,前提是,他需要懂得‘知恩图报’,在必要的时候,行些‘方便’。”
  霍玉山知道,这是一步更险的棋。
  一旦踏入,就真的再难回头,而且会将一个可能本不该卷入的人,彻底拉下水。
  但他有选择吗?
  霍延那看似商量,实则命令的语气,以及那悬在头顶的、关乎师尊性命的无形利剑,让他没有退路。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翻涌的杀意、挣扎与决绝,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用干涩的声音低低应道:
  “……是。玉山……明白了。”
  霍延脸上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笑容,他重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仿佛只是交代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记住,‘彼岸花’虽是天底下难得的奇珍,能解百毒,续断脉。”
  “但也需要活着的人,才能有机会去享用,去拯救想救之人,不是吗?”
  那再次重复的的威胁,如同最后一道枷锁,牢牢锁住了霍玉山。
  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没有再看霍延一眼,转身离开了花厅。
  每一步,都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前方的道路,黑暗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远在江南的楚回舟,也正将目光投向这黑暗的漩涡中心,投石问路的棋子,已然落下。


第89章 雁岭劫,孤臣抉
  京城西郊,雁回岭。
  此处山势不高,却林木蓊郁,一条清溪蜿蜒而过,距官道不远不近,既足够僻静,又便于察觉是否有人跟踪。
  岭上有座废弃的猎户木屋,年久失修,但在某些需要隐秘会面的人眼中,却是难得的好去处。
  霍玉山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只是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站在木屋外,看似在欣赏岭下的景色,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初夏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沉重。
  岭下不远处,依稀可见官道上往来的人流车马。
  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时鲜瓜果,赶着驴车的农夫拉着满车的粮食,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结伴而行,高声谈论着诗词歌赋,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穿着体面的商贾,骑着骡子匆匆赶路。
  虽非盛世极景,却也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与安宁。
  霍玉衡登基这些月,虽非雄才大略,也未能彻底革除前朝积弊,边疆时有摩擦,朝堂党争暗涌。
  但至少,他维持了表面的稳定,未有大范围的战乱和苛政,让这京畿之地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仓廪虽未极实,却也未见饿殍。
  这便是霍玉衡的天下,说不上多好,但至少……大部分人是能活下去的,甚至可称一句“丰腴”。
  霍玉山的目光掠过那些平凡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霍延的野心与手段,一旦让其得逞。
  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必将掀起滔天巨浪,眼前这幅烟火人间的画卷,又能留存几分?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而有力,打断了霍玉山的思绪。
  他转过身,看到一名身着常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走来。
  男子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刚毅,皮肤黝黑。
  他眼神锐利如鹰,腰间虽未佩刀,但行走间自带一股行伍之人的彪悍气息,正是禁军副统领赵贲。
  赵贲看到兜帽下的霍玉山,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走到近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压得极低:“末将赵贲,见过……霍公子。”他省略了那个敏感的身份称谓。
  霍玉山抬手虚扶,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沙哑:
  “赵将军不必多礼,此地非朝堂,你我故人相见,随意些便好。”
  赵贲直起身,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霍玉山:“公子派人传信,末将还以为是小孩子戏耍末将,末将还以为公子早就死在祭坛之下了。”
  他开门见山,显然不想多作寒暄。
  霍玉山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山风吹过,掀起他斗篷的一角,露出苍白消瘦的下颌。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赵将军,今日冒昧相邀,实是有事相求,亦是……有事相告。”
  赵贲眉头微皱:“公子请讲。”
  “我知将军素来忠直,有些话,本不当由我来说。”霍玉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但事关将军前程,乃至……身家性命,玉山不能不言。”
  赵贲眼神一凛:“末将愚钝,还请公子明示。”
  霍玉山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与赵贲锐利的眼神对上:“令郎赵英,在西北玉门关,可还安好?”
  赵贲脸色骤然一变,肌肉瞬间绷紧,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死死盯着霍玉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你怎么知道?英儿他……”
  “酒后殴伤巡边校尉,按军律,当斩。”
  霍玉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赵贲的心口。
  “此事已被压下半月有余,将军想必为此,已是心力交瘁。”
  赵贲呼吸粗重起来,眼中布满血丝,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从喉咙里低吼出来:
  “是霍延?!是你们的人做的局?!你们想用英儿来威胁我?!”
  霍玉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气说道:
  “是谁做的局,如今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只有我们,能救令郎的命。”
  “条件呢?”赵贲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你们想要我做什么?背叛陛下?帮你们打开宫门?!”
  “将军言重了。”霍玉山轻轻摇头,“宫门禁地,岂是轻易可开。我们只需要将军,在必要的时候,行一些‘方便’。”
  “比如,某些特定人员、车辆的出入查验,稍微宽松些;
  比如,宫内某些区域的巡逻路线和时间,做一些无关大局的调整;
  再比如……若陛下龙体真有不适,太医院进出的人员、药方,将军能多留一份心。”
  赵贲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霍玉山提出的要求,看似都不是直接造反,但每一条都是在侵蚀禁军的防线,都是在为霍延的阴谋铺路。
  一旦踏出第一步,后面就再难回头。
  “霍玉山!”赵贲低吼着他的名字,带着痛心与愤怒。
  “你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助纣为虐,勾结霍延,谋害兄长,该是何等心痛!”
  霍玉山声音反而更冷了几分:
  “赵将军,现在不是谈论往事与对错的时候。选择权在你。”
  “是选择保住赵家唯一的血脉,让你赵氏香火得以延续,还是选择你那所谓的忠义,然后等着为你儿子收尸,让你赵家……绝后?”
  “你!”赵贲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一拳砸在霍玉山那张冰冷的脸上。但他不能。
  他想起了妻子得知儿子出事后的以泪洗面,想起了老母亲担忧的眼神,想起了儿子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咿呀学语的可爱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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