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膝下（近代现代）——四个圈

　　因为刚开学，宋应年这个当班长的总是比别人要忙，晚自习后去了楼下办公室，张回只能一个人先回来。他坐在书桌前逼着自己背了背书，终于听见钥匙开门的时候，才精神一阵，立即起身出去迎接。
　　宋应年站在玄关关上门，就看见他飞奔了出来。
　　不过张回可能半路反应过来了，停下脚步，杵在原地，讪讪卡壳道：“您回来了……已经忙完了？”
　　两人自中午之后就没见过，张回也没有用手机联系主人的正当理由，以至于才出门上学第一天，他就感觉自己真像是得了分离焦虑的狗，现在明明也没有理由跑出来迎接，但还是来了。
　　宋应年开口道：“既然出来了，就过来。”
　　张回呼吸一促，赶紧走了过去。
　　玄关是很狭窄的地方，如果这时候和宋应年平齐站着，是很奇怪也很没礼貌的模样。被圈养的这些天里，尊卑秩序如何遵守，主奴之外的其他关系怎么适应所有的规矩，变成了张回和宋应年之间不用多说的默契。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腿弯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宋应年边换鞋边看向他：“考了一天小测，又上了一晚上晚自习，也不累，得跪着心里才舒服了？”
　　张回脸上一热：“嗯，主人……狗狗就是想迎接一下您，而且可能刚开学还没适应，所以很想主人。”
　　宋应年说：“中午和他们出去吃饭，我看你好像挺开心的。”
　　张回：“才没有……”
　　宋应年抬脚踩上他的大腿，往下一压，就把张回压成了跪坐的姿势。张回转转眼珠，殷勤地拿来旁边地上的拖鞋，打算给人换上，结果拖鞋被劈手夺去了。
　　“没有？”宋应年说，“就因为我没答应你一起去啊。”
　　张回说：“不是，是狗狗现在觉得吃饭也没必要一定得出去了，每次出去除了常文旭和班里的，还总会遇到一大堆人，就……挺没意思的，还耽误学习了呢。”
　　啪嗒一声，宋应年把拖鞋丢在地上：“真的假的，张回，你会觉得挺没意思的？”
　　那只脚又往张回裤裆中间踩了踩。
　　张回努力跪端正，竟然没有心猿意马想别的：“真的！我还想，主人您要是不喜欢我这样，为什么会允许我这么做，为什么不要求我也在食堂吃饭呢……”
　　这可能才是张回独有的开学综合症了，连中午吃饭没人管着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宋应年笑道：“什么都要我管，你身为小贱狗的自觉性和主动性不就没有了吗，对不对。”
　　张回低低“嗯”了一声：“对。”
　　“而且张回，”宋应年叫他，让他抬起了头，“寒假的圈养已经结束了，你实在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做某件事，害怕我不喜欢，完全可以提前来问我。至于吃饭这种小事，我既然让你出去了，就代表随你自己决定，反正耽不耽误学习的，成绩骗不了人。你现在也不敢一中午都待外面鬼混了吧？”
　　张回受教点头，最后咧嘴笑了一下：“当然不敢的……我今天十二点半就回来了，就是回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在教室。”
　　宋应年见他又能嬉皮笑脸了，微微挑了下眉，从斜边柜上拿来书包丢给他，说道：“知道我忙得不行，照样大晚上一回来就添乱，还不进房间去么，我看你是想挨打了。”
　　张回抱着宋应年的书包，眼珠一下子睁圆了，拔腿就想奔回屋内。然而宋应年改成一脚踩上他的后腰，发号施令淡淡道：“谁让你起来了。爬回去。”
　　要爬回去，这书包就没手拿了，正因为里面没装什么东西，张回才得羞耻犹豫一会儿，还是用嘴咬住了书包肩带，趴跪膝行着往房间里去。
　　他如今这副挺着腰撅着臀的狗爬姿势标准了不少。
　　宋应年原本看着心情挺好，收回脚却一下踩到了冰凉的地板，忽然一阵牙痒痒，看张回爬得真慢，抓着拖鞋就往那屁股上抽了两拖鞋底——
　　“嗯嗯——嗯！”张回被他“喜怒无常”的主人揍得防不胜防，嘴里嗯嗯直叫。
　　连这样张回都叼着书包没松嘴，只是加快了爬行速度，面红耳赤逃进了房间，被宋应年弄到椅子上重新坐下的时候，都垂头去摸屁股。
　　宋应年打开书包拿出了一摞试卷、花名册和新的住宿走读登记表，瞥一眼张回，问：“有这么疼？我看看。”
　　张回赶紧收手回来，嘟囔说：“不疼了，不疼了。”
　　他可能就是觉得有点丢狗吧，本来爬得好好的，以为能让主人满意欣赏一番，可宋应年怎么能突然拿拖鞋这种东西打他屁股呢。
　　不过他在看到那些小测卷子和登分表的时候，直接惊讶道：“这不是下午最后考的吗，现在也都出分了，这也太快了吧。”
　　宋应年说：“今天考的应该都出分了，晚自习的时候卷子就改完了。”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翻卷子的声音。
　　张回托了托腮，他知道宋应年当班长兼数学课代表肯定很忙，但高三刚开学的如此强度还是第一次见。今天他还听自己班的班长说了，过两周学校还要举行一个动员仪式还是誓师大会，宋应年上学期期末又是年级第一，形象也好得出众，肯定会被抓去当模范代表，要不然就是做主持。
　　看见宋应年能把两个重点理科班都弄得灰头土脸，张回是很高兴的。
　　但他的主人除了要管他，还得管整个8班的事情，还得成为全年级人的学习榜样，管他们高考有没有目标、有没有动力！
　　张回心里又有点儿不乐意、不高兴。
　　他手指狗狗祟祟摸来那张登记表，说道：“又要登分，又要统计住宿走读信息，得弄到什么时候去啊，今晚没作业，狗狗能帮您一起弄一下么。”
　　宋应年看了眼时间，想想也是，就从手机里找出已经汇总的内容，让张回分门别类统一抄进登记表里：“之后还要做个电子表，先弄纸质的，写工整点，听见没有。”
　　张回猛地点点头，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誊写起来。
　　他的字好好写不属于丑的那一挂，就是确实比较小学生字体，一笔一划方方正正火柴人似的，还挺可爱的。尤其和这个写字的人相比，更显得好笑起来。
　　宋应年很快把小测分誊完了，起身看了看张回这边的进度，还有一会儿应该也能收尾，就撸了撸他的脑袋，先拿上衣服洗澡去了。
　　哪怕是冬天，宋应年每天也得洗个澡，真是有够洁癖的。
　　张回扭头看了一眼，不能多想，继续一股脑抄完了所有的登记信息，随即偷偷伏在桌子上，去看他们8班的数学小测分。
　　大概是为了给他们建立新学期新信心，今天的小测题目大部分都比较基础简单，只有每个题型的最后一道比较难。但以张回对宋应年恐怖实力的了解，宋应年做这个小测应该非常轻松。
　　他一扫，看到那个150分的满分的旁边，果然写着宋应年的名字。
　　张回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想到宋应年刚进门时自己跪着的场景，然后对着一个名字和分数也犯起了痴。
　　最后是桌面忽然传导而来的“嗡嗡”两下震动，一下打断了张回的思绪。
　　他扭头看去，是宋应年的手机来消息了。
　　手机屏幕停留在备忘录内容汇总那一页，并没有熄灭，但弹出来的消息窗口，张回看得很清楚。
　　因为宋应年不喜欢将和sin有关的圈内的事情带到现实生活，牧野以前都是通过固定的圈内社交软件联系他，如今两人虽然加了微信，但他还是习惯从老地方找sin。
　　这会儿牧野在给他卖的工作室店铺写好评，来售后问问sin笼子用得怎么样，侧开洞门的小巧思如何，顺便八卦一波，小年轻遇上年纪大性欲强的奴隶怎么样了，主奴问题处理好了没。
　　消息显示已读了。
　　可惜读到这条消息的张回虽然是手快点进去的，但并没有细看，他就如临大敌般划走了，整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定制狗笼”……“使用感受”……“新认识的”……“那个年纪大性欲强的奴隶”……
　　他呆了呆，只大概明白他的狗窝大铁笼子来自于哪里了。
　　然而他划出了sin和牧野聊天框，却等于直接划进了sin这个账号的全部消息后台。
　　宋应年回复过的人出现在最上方，除了正在发来最新消息的牧野，剩下的就只有张回自己。那个活力小狗的账号他好几个月都没用过了，和sin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他还会请早晚安的时候。
　　张回真的不想看的，但没瞎的眼睛只是鬼使神差扫一眼，就扫到了下方那99＋的数字和无数未读私信……
　　露骨的头像、昵称和骚气冲天的打招呼开头，同样想忽视都难！
　　宋应年洗完澡进屋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魂不守舍跪在地上的张回，皱了皱眉：“你干嘛呢，又发骚？”
　　宋应年再一走近桌边，看到摆在桌上、显示着sin后台界面的手机屏幕，便瞬间明白了。
　　“有人给您发消息，我是不小心点进来的，但确实，看了。”
　　宋应年低头在看手机：“你看了什么。”
　　那几个被张回点开过的私信夹在一堆未读里是很显眼的。
　　即使sin清空了账号，退圈快一年没出现过了，可从前的几个性冷淡风捆缚视频依然在单主的主页挂着，还是有相当多的人顺藤摸瓜找过来发私信。
　　最近的就在新年这几天，借着“新年快乐”的由头，有的是继续求被虐被捆，问sin得付多少钱才肯接新的绳缚项目；有的则是得知sin可能喜欢玩k9而跑过来自荐的狗奴，明知道私信未读，依然不死心地发送脸照和各种自我介绍。其中不乏懂规矩高素质的优质奴隶，但也多的是下三滥货色，甚至会自顾自向sin请安，什么样不堪入目的淫秽照片和视频都有。
　　宋应年被迫点了两个对话框，退出来的时候顺手就清空了未关注人的所有私信。
　　他也没去看牧野发了什么东西过来，而是先验收了张回写完的登记表，收进书包，沉默片刻，才转头看向地上的张回：“行了，少在这里表演自虐苦情戏，我让你跪了吗？”
　　张回一愣，原本紧绷到蓄势待发的空气忽然松动。
　　他摸了摸鼻子，又抹了抹眼睛，吭哧起身顺着椅子边半坐下，抬头看向宋应年的时候表情怂怂的，可惜眼睛并不够红，想装可怜都有点难度。
　　宋应年嗤了一声，说：“有什么想问的，说。”
　　张回确实有一肚子话想问，不过之前见过的某个词不住盘旋在眼前，他实在想不明白，嘴巴一张就问了：“那个……新认识的，年纪大性欲强的奴隶，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