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她握着大刀的手抖个不停,眼看又要举起,只听“当啷”一声,这一次竟是崔平生架住了那刀!
  崔平生看向了阿迟。郡主再次陷入了惊恐,而最后一个命令是不让他们杀掉恪王。若恪王死在这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那便是他们不听郡主之言,擅作主张。
  枯等十余年等来的名正言顺,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走错了!所以他尽管和宁向舟一样想砍死这个废帝,此刻却必须拦下宁向舟。
  “崔叔……”
  “阿舟,带郡主回宁府……把狗皇帝一并带回去,听凭郡主发落!”
  恪王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活下来,他被蒙着眼紧紧捆着,关在了宁府地下的石牢中。
  走马帮与宁向舟一行人的行动最终没有避过宁府其他人。
  宁问天过问时,崔平生没说话,宁向舟微微低头,最后心有不甘地说,郡主想家了,我们只是去给郡主重新清理了在宁州的家。程砚这个毫不知情的名义帮主也赶紧在她娘面前跟着求饶,还偷偷扯了宁向舟一把,“舟姐别说了!”
  宁问天扭头看了看阿迟。这还是郡主到了荣州后的第一次“自主”行动,竟然是和崔平生他们去找大夏废帝复仇了……
  阿迟接收到了家主的目光,低着头承认:“是我……是我想家了。”虽然她最终没能找到她想象中的家。这次之后她终于看清了,或许她再也找不到了吧。不管再杀多少所谓的仇人,公主府的花园已经不会再开花了。阿娘阿光,再也不会回来了。
  “……郡主不必自责。我们都知道……我们都明白。这不是你的错。”
  宁问天稍稍抬起手,但最终她没有碰阿迟就又放回了轮椅扶手上。阿迟话一出口,她便知道,郡主是被故意劝过去的。宁问天叹了口气。她先说恪王如今在她的看管下,他人不得靠近;再说这次行动所有参与者禁足半月,走马帮没有调令不得擅自出动;最后示意程砚把郡主带回房间歇息,去熏香安一安神。
  她再看看一旁一动不动的宁家老二,“阿舟,你随砚儿一同去。你也冷静冷静。”


第124章 想念
  宁不微自责得要命,这日她不过是一个不留神,郡主就不见了。等到郡主被程砚扶回来后,便又不声不响地坐着发呆,程砚把阿迟的手往她手里一塞人就跑了,那意思是叫她看着办,宁不微一句“念之”都还没喊出口,只见二姐宁向舟跟着走了进来,十分沉默,避开了她的眼神。
  宁不微脑子一转就明白了。郡主不见之前,正是二姐故意支走了自己带郡主出去的,然后郡主回来就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她又瞧了瞧二姐,她那个想来大大方方的二姐此刻竟颇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像是自知理亏。宁不微心下了然,故意走过去伸手关门,小声道:“二姐,有什么事还是进来说吧?不要让别人听到了!”
  仔细关好了门,宁不微又慢慢走到桌案边去小心地点了舒骨香。她不急着回头,光唠叨了:
  “这香啊最能静心安神了。二姐你若不信,不如就坐下来放松一下。郡主呢,毕竟刚好了一些,你们不要逼她嘛,慢慢来行不行?”
  没过一会儿,大约是缓过劲来了,尽管认为自己是真的想带郡主“回家”,可是郡主反而因为回家状态更差,或许是自己太着急了。宁向舟大步走过来,对着郡主弯腰行礼,低头道了歉:“对不起郡主,我不该劝你一同去的。我……我以为你会想看一眼。”
  ……这到底是什么事情?宁不微背对着她们,支着俩耳朵听。
  舒骨香的熟悉气味,让阿迟缓和了不少。这几日她被迫重新适应这个味道,从最开始她闻之欲呕,到现在当她闻着清香昏昏欲睡时,却更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安定,像是……师傅在护着她。这也终于让她能够开口说出些什么了。
  阿迟只想着公主府的焦黑的大花园和满是血水的小池塘,浑身颤抖个不停:“……就算杀了那些侍卫,他们也永远不会回来了啊……”
  宁向舟握紧拳头,压着声音,也努力压着情绪,“不是的!郡主,不是这样的。那些侍卫是大夏人,大夏人没有一个无辜!那狗皇帝的儿子也不无辜,不要听他装可怜!还有……还有下一次等我们找到杜家军,必让他们血债血偿!”
  “杜家军……杜家军……”阿迟跟着念叨,突然回过神来,通红的眼睛望着宁向舟:“你说的杜家军到底是……”
  宁向舟咬牙道:“十四年前屠杀宁州的大夏主帅杜行方所率军队,披风上绣着狮子,也叫狮子军!他们杜家在大夏可是声名显赫……”
  宁不微脑筋快,她虽然不知道这段具体情况,但毕竟会下意识联想到身边认识的人,姓杜的人,好巧不巧西京那皇宫里她就认识一位!宁不微连忙抓住宁向舟,想制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宁向舟咬牙切齿地抛出了一道惊雷,也抛出了在阿迟心中悬置已久的最后一份确认——
  “杜家人在大夏活得滋润,那杜行方死前,还当了大夏的国丈!”
  ——哦不!被确认了这份联想的宁不微禁不住在心中痛苦尖叫,那个温和善良的杜皇后,竟然是……是郡主的血仇之女?!她自己虽然在宁府长大,知道宁府人恨大夏、恨大夏皇帝,但从未想过这份恨会如此具体到杜皇后身上!可是,可是郡主曾经那么拼命地救了皇后,还和皇后朝夕相处,她们关系非同一般的亲密,还曾一同在翠湖游船,她们还……
  宁不微紧紧闭眼,都不敢看阿迟了,但又忍不住,偷偷眯起一只眼去瞧,可是阿迟却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激动,她只是面色惨白,只是安静着,只是再一次、什么也说不出来。
  宁向舟也没再说话了,她终于注意到郡主和小妹的脸色都十分难看,难得安静地在熏香中待了一会儿。
  半晌,才听得阿迟低声喃喃,那声音困惑极了,又痛苦极了,像是在问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杜家之人……都该死吗?”
  宁向舟愣了一下,呼吸急了些许,她握紧拳头,脱口而出:“都该、唔!”
  宁不微这次一把捂住了她二姐的嘴。可别说了!二姐!她连忙又对阿迟说:
  “那个,我觉得吧,郡主。这个其实要,嗯……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要从长计议……”
  “你说什么?”宁向舟“刷”地一下扭过头来,对她小妹怒目而视。
  “怎,怎么!”宁不微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对二姐说话,毕竟宁向舟凶起来能一拳把人打扁,可是,可是郡主……宁不微心一横,又闭着眼想起了杜皇后苍白的脸,颤颤巍巍道:“杜……杜家也有,无辜的子女啊!他们又没杀人,又选不了怎么投胎,怎么就,就全部该死了!”
  “父债子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宁向舟一把扯开了小妹的手,怒道:“我宁州六万人难道不是谁的父母、谁的子女,杜家人屠杀他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们无辜!”
  “那,人总要往前看的啊!那些人如今已经回不来了,你把杜家人都杀了,他们也回不来了啊!那你要是看到杜家有的子女,人美又心善,还救过很多很多人……说不定也救过西梁人!你怎么办?!非要杀了她偿命才行吗!要是她死了会有更多其他无辜的人死掉,就算这样也非要把她杀了不可吗!”
  宁向舟正要发作,忽地皱眉道:“小妹,你是不是认识杜家的——”
  “我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我就是打个比方,万一呢!对人不能这么一概而论吧!死掉的人回不来了,可活着的人还要往前走啊!”
  “……他们就不该活着!”
  想到父亲被斩首,想到宁州被屠杀,宁向舟最后恨恨地甩了一句,猛地站起身来,摔门而去。
  宁不微咬着嘴唇,一段话说得气喘吁吁,心脏不安分地仿佛要震开胸腔,她盯着宁向舟离开的门口不肯回头,就那样直直站着,喘着,直到她感觉到一只手慢慢摸上自己手腕,这才一下子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她刚刚好害怕,现在又心口好闷,好难受,为什么杜皇后在二姐口中,就这么该死,就这么毫无余地呢。就因为她姓杜?可她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她是……是郡主特别特别在乎的……自家人啊……
  “秋霜……不微,谢谢……够了……”
  “谢我什么啊!皇后娘娘本就不应该、不应该……”
  宁不微抬起手胡乱擦了脸,才小心扭过头来看阿迟。她从没见过阿迟这……奇怪的模样。阿迟看上去分明想对她笑,却又压不住往下耷拉的嘴角,最后就让眼泪静静地铺了满脸,最后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嘴巴一咧,很丑很丑地哭了起来,再也止不住。
  宁不微愣了一会儿,缓慢地反应着,好像直到现在、直到今天,郡主才稍微有了那么点“人气儿”,自从她们从行宫逃出来后,她说个几句话,然后就又呆呆的,难怪让自己看了觉得憋闷,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奇怪。对啊,温迟温大人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啊!她总有些歪门邪道,还很坚强,太后、皇上、苏云卿都拿她没办法!她给人瞧病又很凶,她表情分明就很丰富,情绪也谈不上稳定,根本就不是那个呆呆的样子!
  宁不微连忙转身,蹲下来,一把握住阿迟的手,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她两只手握着阿迟的手,又反复揉捏着,像是要给那冰凉的手搓热乎了才好。她看着她的泪眼,急切道:
  “我知道……我知道的郡主,我知道你一定是最难受的。你别担心,我们会有办法的……”
  阿迟哭得好厉害,哭得停不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谁哭,是在为阿娘吗,她想念小时候的一切,可是一闭上眼就全是噩梦;是在为杜昭璃吗,为她姓错了姓,可能永远没有办法被自己、被宁府的人原谅;是在为那个她亲眼见过的“杜家”吗,那个家里的哥哥、嫂子、两个孩子分明都是无辜的;是在为自己吗,为自己分明在这样撕心裂肺的矛盾中,却停不住去想她。
  她想莼儿。宁不微为皇后争论的那些,每一个字都是她不敢想也不敢说的,杜昭璃从未参与屠杀,她只是……她只是毫无办法地姓了杜。宁不微冲在最前面说了这一切,结果就是让阿迟再怎么拼命也无法忍住了——她好想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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