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彭临罪不至死。虽说她已经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做任何是非评判,毕竟她的目的是留在太后身边,这样才能留在深室试验,她还没有为母亲找到万无一失的换眼办法。她无数次地警告过自己了,莫管闲事,莫问闲事,深室里那些人是为什么进来、最后又是什么下场她最清楚不过了,太后绝不可忤逆……可是……没有用。
  彭临罪不至死,彭临只是个说真话之人,就像此前莽撞入狱的她自己一样!她苏云卿也许大多时间都故意蒙了眼,但又不是没了心。
  苏云卿的步伐越发沉重。但她决定先不回御药署。
  ***
  阿迟闷着头往华清宫赶,秋霜竟比她还快,真不知道这步法怎么练出来的,不过阿迟也无暇想这么多。一路畅通无阻进了皇后寝殿,只有秋霜又被尽职尽责的唐侍卫拦在外头,气得瞪了他一眼。
  阿迟进了里头,只见苏云卿竟坐在榻前给靠在床头的皇后娘娘请脉,杜昭璃也没有丝毫拒绝模样,伸了半截白皙手腕出来!
  阿迟一下子气得咬牙,三步并作两步就上前,一把抓住了苏云卿的手,猛地就往一边拽开。
  “我才是娘娘的专职御医!苏大人若非要瞧我的病患不可,也要经过我的同意吧!”
  苏云卿默然地看了她一眼。再扭头看向皇后时,只见皇后微微点点头,她心下了然,也不等阿迟反应,强硬抽回了手,转向榻边,将皇后的袖子仔细放下,再将她的腕子往榻里推了推:“娘娘,臣告退。”
  她力气着实不小,竟扯得阿迟一个踉跄。最后苏云卿看也没看她一眼,起身后她认真整理了袖口,对皇后规矩行礼,便匆匆而出。
  阿迟见苏云卿如此理直气壮,更生气了,看向杜昭璃。
  杜昭璃也在静静看着她,看着阿迟鼻尖上冒出细小汗珠,脸颊也热得发红。阿迟瞪着眼睛,一副不讨个说法誓不罢休的模样。这几日她们总在一起,关系亲密,杜昭璃都快忘了,阿迟对瞧病这事依旧是钻牛角尖的,眼中揉不得一点沙。
  杜昭璃什么也没说,只是主动伸出了手腕来。
  阿迟手比脑子快,一把捉过她的手腕,熟练摸起她的脉来。
  此情此景让阿迟不由得想起,早先让苏云卿出诊的那次,是她理亏,急着去探御药署,才让皇后不得已出手捞她。这一次她就是去了趟太医院,就算有什么急事,也应该先找她——何况这不是脉象平稳,没有事吗!阿迟刚想到这儿,突然脑子一转,有点想明白了,杜昭璃是故意的?
  杜昭璃见她回过神,看似无意地淡淡问道:“只要是温大人看过的病患,就不准再找别人了?”
  阿迟一时语塞,以往她也不是这样,今日……
  她脸上一红,又着急跺脚:“娘娘又不是普通病患!其他人爱找谁找谁去,娘娘就是我阿迟一个人的病患,只有我阿迟是钦点的御医,其他人就是没有半点资格,越过我给娘娘请脉!”
  阿迟自己急得很,再看杜昭璃那一脸淡然,更觉热血涌上头顶,将她的腕子又不自觉捏得更紧。
  只听到这位皇后娘娘又幽幽开口道:“温大人这般独占病患的强势模样,倒是难得一见,十分霸道。我还以为,温大人对病患都是一样,没想到,其他人可以‘爱找谁找谁’啊。”
  “我……你、”
  阿迟这边急得浑身起了一股莫名燥热,杜昭璃说完却仍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清亮的眼睛一下子攫住了她,她说不过杜昭璃,但那话里的意思她听了个透彻:杜昭璃是唯一的那个特殊的。
  这才是故意的吧,这位皇后娘娘!可她就算生气,偏偏又无可反驳,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有些委屈的:莼儿!
  杜昭璃看着阿迟的表情变幻莫测,再掩不住地、嘴角不自觉勾起。但她也是见好就收,知道要给人解释,便很快主动敛了神情,清了清嗓子,道:“苏大人带来了消息。彭临在深室。”
  阿迟总算缓过一口气来,愣了一下,彭临?苏云卿果真是杜昭璃故意允许把脉的!阿迟急急追问:“……深室?是什么?”
  “你去过御药署里面,应该是一个院落。”
  “对,是个很大的院子,常看他们在那儿铺着晒草药,前面直通向苏大人所在的内厅。”
  “你可注意过两侧?”
  阿迟仔细想了想,她还真注意了,毕竟跑得实在很勤。院内两侧是个大环廊,左右两边一边一个上锁的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是寻常时间去看总是门扉紧闭,她也曾经透过小窗往里偷偷瞧过,窗上灰蒙蒙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深室就在那地下。”杜昭璃说。


第58章 深室
  阿迟可太想去会一会那个彭御医了。
  且不论他是杜昭璃身上这毒目前的唯一可知突破口,他还是杜昭璃一直想要救下的好御医。何况,最早阿迟能够在皇后不停药时“顿悟”出这毒,能那么快找到正确的路,也是此人疯疯癫癫的给予了暗示。
  杜昭璃也知道,只要她给出了彭临的线索,阿迟必定会想办法见他。既然如此,不如她先借着与苏云卿合作之便,帮助阿迟找到他。苏云卿也想救人,总有能配合她的法子,不管怎么艰难也从未透露给第三人,就连阿迟也不知道——但现在或许她知道了。
  而苏云卿这次之所以主动过来,就是为了告诉她一句:彭临就快要“被疯癫而亡”了。留给她和阿迟的时间不多。
  于是阿迟不容分说地,当天夜里就去了御药署。
  再次夜探御药署让阿迟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她望着四周侍卫有意无意地走开,望着天色逐渐变暗,望着御药署前立着牌匾——那上面的三个大字还清晰得很,她一阵恍惚,仿佛中间这两个月的经历根本不存在,她又被抛回了初进宫时,刚被钦点为皇后的御医不久,也正是一个晚上,她在这地方遇见了那疯言疯语的彭临。
  没人拦她,阿迟一路到了内厅。内厅没点灯,只能凭着外头的宫灯依稀辨着路。阿迟正要点起随身带着的蜡烛来,猛然看见堂前有个模糊的影子端坐着,看不清脸,却能看清那身绯色官袍,这苏云卿干嘛弄得这么神秘……阿迟硬着头皮继续向前,那人见她走近,默不作声地起身,阿迟就远远跟着那人转到内厅的大屏风后,那人便不见了。
  阿迟大惊,连忙摸了蜡烛点起来,借着微弱的烛光再看,只见靠后的不显眼之处居然有个侧门是往里开的,黑洞洞的,阿迟凑过去一瞧,是一路向下的台阶。
  阿迟突然明白过来。
  这恐怕就是通往深室的门,竟就藏在御药署里。再联想到前院两侧紧闭的门,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莫非这么大一个御药署的底下,都是深室?
  她望着那如同无底深渊一般的黑漆漆的门口,仿佛一张巨兽的嘴,要将她吞噬。她有些犹豫。杜昭璃此前叮嘱她,若是感觉不对,马上调头回来,可她真的还有可能回头吗?她刚无意识地后退半步,只听外面一声响,内厅里顿时一丝光亮也没有了,侍卫从外面一把关上了大门,接着是咔哒一声,上了锁。
  这回她不下也得下了。
  这里的空气并不流通,夹杂着各种不知名的苦味、酸味、腥味和臭味,还有些时不时的“我不想死”、“救救我”的混乱言语。她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人影蜷缩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蜡烛光照的范围实在有限,她几乎走一步停一停,越往里走就越发有一股寒气逼来,她不由得裹紧了外衫。在她下了台阶顺着那条道往前探了没多久,只见前方隐隐有个站立的人影,有个人停在前方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苏……”
  阿迟上前一步更凑近了那人,只觉哪里不对,她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怀里的匕首柄,却又硬生生停下了动作,那个人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她只见过两次却很有印象的的脸。
  “……你是,彭御医?”
  不是直勾勾看过来的空洞眼神,也没有从嘴角不断流下的津液,他此刻看起来无比正常,让阿迟语气多了些不确定,但这长相又的确是之前那个癫症的御医没错,他鼻子很高鼻头很尖,仔细看去面颊上有许多浅色的雀子斑。她第一回见时就记得了。
  “是你……”中年御医瞪着眼看她半晌,似乎在努力回忆阿迟这张脸从哪见过,他很快回忆出来,然后抓着她的胳膊就往前跑。
  他对这地方似乎轻车熟路,阿迟来不及看清一路上他们经过了什么,更无暇理会他们深入到哪里时周围若隐若现的人声,光是注意到脚下不被磕绊到已经十分费神,再停下来时她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窄小房间,里面简单铺着一片草席,一张落着各种污渍的矮木桌,上面放着几个脏兮兮的汤碗,还有从房顶上吊下来的几根铁链。周边的人声没有了,气味也只剩了浓郁的草药味道。
  阿迟气喘吁吁的,没等开口,那彭临先开口了。
  “娘娘的毒,如何了?”
  彭临问得急,阿迟也顾不得许多,这恐怕是偌大皇宫里唯一一个能直言皇后中毒的人了,阿迟好容易喘过气来,便马上回答他:“我刺激她月信时发作了,娘娘很疼,我为抑制扩散,没用温经活血的药汤。”
  “你用了玄石髓?”
  “……那时御药署不给!我用了重镇固摄的普通药方,暂且压着……后来娘娘昏迷,这才用上,但目前只能压着!你知道那毒?”
  彭临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神神叨叨的,“你可知,那毒,那毒可是——”
  “是什么?!”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彭临眼神渐渐不太聚焦了,他念叨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手也逐渐抖了起来,面色逐渐黑沉。阿迟才是着急,她此行就是为了能从他这里获得信息,现在眼看彭临抽搐发作,她摁着他的手腕摸脉,却注意到彭临不自觉用另一只手指向矮桌的方向,她方才就对那汤碗有些疑惑,走过去一摸一闻又沾了点在嘴里一尝,来不及吃惊,摁着彭临的脑袋就给他灌下一整碗。
  那里头是煮好的三圣散,他竟早就自己备好了药?阿迟收回手来,发现手掌上多了丝丝血迹,她方才摸着彭临的后脑勺就觉不对,仔细一看,他后脑部位竟有一道伤口,看周围血色应是过了许久,想是之前没好好处理如今伤口复裂,她刚才摸到的不平整处,是那伤口的结痂。
  彭临喝了那碗药,很快背过身去呕吐不止,很快,眼中浑浊便少了许多,阿迟从袖中摸出小盒,拿出一枚定神丸,再给他喂了下去。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帕子,刚要按上他后脑伤口,却被彭临抬手制止了。他摇着头,阿迟只好收了帕子,耐下心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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