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这是不许民间流通的北疆禁药,若你还想留着脑袋给娘娘瞧病,休要再提。”
  莫名其妙,阿迟想。她又在苏云卿那儿碰了钉子,闷闷不乐地一路走一路回忆,当年治瘟疫那几箱玄石髓,是她那在云州失踪了一个多月的师傅托人运来的,怎就成了北疆禁药?还不许民间流通,那师傅又怎能一路运来这么多?要知道那时候云州还战乱呢。
  但是经过这一遭阿迟能确定,苏云卿绝对是知道皇后的状况,甚至知道皇后中毒。
  她回到了华清宫,下意识往后殿走,正好见着青竹端着几乎还是满着的一碗粥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一把拽住青竹,看看那碗粥,不确定道:“娘娘这是,用完午膳了?”
  青竹以为阿迟改了性子,最近都很规矩,还觉得奇怪。她掩不住地愁眉苦脸,说娘娘胃口向来不好,最近更是喝两口粥就饱了……这哪儿能扛得住呢!
  皇后的饮食都是阿迟把控着的,每日固元,必吃茯苓山药粥,可就连这都吃不下的话……阿迟想了想,“青竹,请你让后厨做一碗阿胶莲子羹来。”
  那碗羹是阿迟亲自端进去的。她本想问问皇后,但是看到那张愈发瘦削的苍白的脸,她又不由愣神,张了张口,最后只憋出一句:“娘娘再多吃两口。”
  她不知为何总觉得……皇后看着食物就像是看着鬼怪一样。虽然知道皇后是胃气受损,但皇后不能只靠汤药活着吧。
  在她的注视下,皇后慢慢多吃了两三口,就将碗轻轻推到了桌案中间,看起来又不想吃了。
  “——温大人。”
  阿迟还要再说,皇后打断了她。
  她知道阿迟又去找苏云卿了,无法不开口提醒她:
  “御药署若有不给的药,莫要再执着。”
  “……”
  阿迟只觉得这话无比熟悉,一下子又要发作——是了,自从她进了宫,皇后总是这样,禁止这禁止那,自己先是不能声张,又是不能取药,现在能取药还不能取到全部想要的,现在那玄石髓好歹能用内服方子替一替,但难保日后会不会再需要什么“禁药”……那这病到底还怎么看!
  皇后一眼就看破了她的恼火和不甘,尽管阿迟已经比刚来时候稳重多了。所以她并没有停下,而继续说。
  “若你非要用那些……”
  而皇后只觉得这是唯一她能够“补偿”阿迟的东西。她心中算了算日子。
  “本宫会帮你找到机会。你且……等等。”
  阿迟一口气滞住。“……好。我听娘娘的。”
  眼前这个病弱之人的话似乎有一种魔力,叫她总是愿意听她信她。
  这时的阿迟还没有意识到,皇后究竟打算怎么做,而她又会因此面对着什么。


第26章 偶遇
  与此同时,长寿宫。
  “华清宫那边消停下来了。”
  说话的是魏太后贴身女官子兰。太后今日下朝早,神色松弛,子兰一路跟着,见太后往榻上随意侧卧起来,撑着头微微眯起眼看她,便上前一步,继续说。
  “温御医挨了顿板子,却让担架担着都没断了往华清宫请脉,这几日给御药署送了不少请药方子,都是苏大人亲自签的。根据苏大人说,是重镇固摄、养血敛阴为主,用药称得上规矩。”
  魏太后点点头。让苏云卿都能说是规矩,那应就是真的规矩了。她知道苏云卿一直想去给皇后瞧病,半年前出了彭临一事,没人再敢做皇后的随诊御医,只有苏云卿还敢给开几个方子给皇后补补。但是苏云卿在她这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一手按着她,另一手推动皇帝张榜,外头来的死就死了,苏云卿可得好好活着。
  子兰顿了顿,稍稍抬眼观察了一下太后的表情。“……但是那玄石髓,到底没给。听苏大人的意思……温御医不知道那是禁药。”
  “若是不知,便也无罪。”太后却并不在意这些,转而又问:“她伤势如何?”
  “据宫人报,未伤及肺腑。想必左右侍卫对皇上心思揣摩得明白,知道人不能死不能残,全往臀腿招呼。不过,也确实打得重了些,她还没能站起来。”
  “皇帝要做给哀家看,却没有将人打死,呵。”太后意味深长道,“看来这御医,的确合皇帝口味。”
  “不也正合太后陛下的口味吗?”
  太后动了动嘴角,那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直让人以为是错觉。魏太后阖了眼,再问:“先前让你去查的,可有眉目?”
  “正要回禀太后。温迟此人,无籍无父无母,只有个师傅,名为温锦。此二人十二年前在灵州的广云郡上待过六年,开一家医馆,后来在外云游,无常住地。一年前云州因为打仗有了瘟疫,她在安乐郡救了不少重症;后来灵州州牧王吉昌病重,她非要叫人家躺去地下棺木,差点叫人打断腿,结果王吉昌躺了一夜挖出来,竟慢慢好了。哪里有稀奇病症哪里就有这位温大人,此人似乎尤擅制药,治活了的多,治死了也不少,着实是……有些疯癫。”
  “你刚说灵州。”魏太后微微睁开了眼。
  “正是旧西梁的灵州。十四年前西梁国覆灭,最初两年灵州战乱反复,曾有大批旧西梁流民或西进北疆、或北上云州,无籍可查也属正常。属下以为,她是西梁遗孤的可能性很大,毕竟灵州最初是沈侠沈大人治下,沈大人自己也养了不少西梁孤儿。”
  西梁遗孤么……是巧合吗?太后微微蹙起眉头,想起了温迟那张颇有些熟悉、但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心中像是被微风很轻很浅地吹动了一下水面,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波澜。
  子兰继续汇报:“另外,据九娘说,两人此番来西京是为寻医书,正撞上皇帝张榜求医,这才碰巧应募进宫。还有……此前这御医用药,是她偷溜出宫自己买的。”子兰说着便呈上了一个荷包,“她当了皇后的荷包,让九娘及时买回来了,应无人发现。”
  “嗯。”魏太后想了想,又道:“既然只有个师傅,便多查查她师傅。”
  “子兰明白。”
  魏太后又阖了眼,半晌,十分随意地提起朝堂来:“今日朝上皇帝突然发怒,琐碎小事,他全要一一过问,挨个论罪。”
  “看来皇上的心瘾越发不稳定了。”子兰心领神会。
  太后却面上不显喜忧,“那个御医,让她再紧迫些。过几日大宴,皇后必须出席。”
  “……是。”子兰正要继续说,只听一阵匆匆脚步由远而近,未及抬头,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姑母!”,她悄悄望向太后,只见太后已经不自觉用拇指按起了太阳穴来。
  “属下先行告退。”
  “啊,子兰姑姑慢走!”来者语气十分活泼,与子兰十分熟稔地招呼了一声就再不看她,踩着小碎步便直直跑向太后的卧榻去。子兰在心中叹了口气,行礼后快步走出。
  阿迟这几日正是看到宫人们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她能走路之后,每次都亲自去御药署,有时会看到药郎们在晒药或是炮制,九蒸九晒,时辰相当严苛,一整套流程带着各种规矩,又臭又长,就像苏云卿本人一样死板无趣。苏云卿命人不用理她,却也不赶她,就让她在旁边好奇。
  太医院这日院门大开,阿迟带着秋霜正要往里拐,只见乌压压的一群宫人们手中抬着各种箱子、器物,比肩继踵地在本就不宽的路上搬运,太医院中也出来不少人,运着东西往外走。秋霜拽着她往旁边一躲,这一躲竟然等了半天都没见到头,秋霜见她满脸困惑,立刻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通。
  “……双庆大典?那是什么?”
  “这八月十五是中秋,八月十六又刚好是太后陛下的五十大寿,所以是双庆!我瞧这些东西,都是提前运到前宫屯着,等过几日一同献给太后呢。到时候应该也有外地进献的贡物,听说上一回,务州便进献了,那叫什么……延寿丹。”
  阿迟听到后,心中一动,那会不会也有些……其他的珍稀药材?难怪太医院和御药署都忙得脚不沾地,大概这时正是外地进贡最多,皇家的节日她不感兴趣,但给皇家的“贡品”她倒是很想看看。
  阿迟心中有了小算盘,闷头就往华清宫冲,结果刚走到宫门口的转角处,只听“哎哟”一声,她闷头就撞上了一个人的后背。身边的秋霜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她还没反应过来,刚要抬头,耳边瞬时响起炸雷一般的声音——
  “哪个不长眼的,瞎了?!敢撞本宫!”
  那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尖锐女声,转过身来扬起巴掌就要打。阿迟反应很快,赶紧一歪身子躲过,让那人打了个空,趔趄一下,差点扑倒,还是她身边的人伸手一搀才站稳。
  那衣着华丽非凡、一看就是某个皇室贵人的年轻女子此刻气得极了:
  “你还敢躲?!来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狗奴才捉了!”


第27章 交锋
  “贵妃娘娘恕罪!这位是皇后娘娘的御医温大人,急着给娘娘诊治,并非有意!”
  秋霜先跪下了,挤出两滴眼泪来,扯着温迟的衣摆,却趁机对华清宫门口不知所措的其中一个侍卫眨了眨眼,那人和另一个人一合计,匆匆进去了。
  “本宫管你是谁!你……嗯?皇后的,御医?你就是?”那贵妃上下打量她,若有所思。
  “正是。阿迟并非故意冲撞,走得急了些……不知娘娘为何在门口却不进去?”
  那贵妃急了,这意思还怪自己堵她路了!好大的胆子!!
  “哼,好啊!皇后姐姐的御医这么没规矩,本宫帮皇后姐姐教训教训!左右,给本宫狠狠掌嘴!”
  “贵妃娘娘手下留情!温大人,皇后娘娘召见!”
  左右一巴掌还没落下去,听道“皇后娘娘”便顿住了。只见从华清宫里头远远快步走来的人,正是青竹,旁边跟着方才进去的那个侍卫。青竹对贵妃福神一礼,道:“贵妃娘娘,耽误皇后娘娘诊治,恐怕担待不起……娘娘可随奴婢一同入内,请皇后娘娘定夺!”
  那贵妃最终没跟着进去,好像华清宫有什么结界似的;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最终她咬牙而去。
  太后最宠爱的小侄女、皇帝的贵妃之一,十八岁的魏南秋记住了这个人,皇后的御医,见了她如此大不敬,还竟面无表情,嘲讽她此时不敢踏入这华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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