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大人,秋霜是怕吓到您,才一直没说……我听说,皇后娘娘身边那个最亲近的侍女,也是为她而死的……”
  皇后刚转身还没有走一步,听到这里顿时白了一张脸,心脏突突的越跳越快,又觉脑中一阵眩晕,身子不自觉晃了两晃,不由得紧紧攥住了青竹扶着她的手。青竹咬牙切齿的,若不是要扶着皇后,这就冲进去打那丫头耳光了,而皇后抓着她的意思也很明白,是不让她动手。可是她们又懂皇后娘娘什么!她狠狠在心中记下了这一笔。
  “走……罢。”皇后示意她。
  屋内的秋霜却是不知道这些,阿迟只在她提到那个“为皇后而死的侍女”时顿了顿笔,这么危险,她就这么淡然吗?她便继续问:“大人就不好奇吗?那些人的下场可都不怎么好,我是担心……”
  “我当然好奇了,不过……”阿迟终于放下笔,又捏了捏手中那节香灰,这才回答:“若都是道听途说,也算不得了解真相,若娘娘觉得合适,自会讲给我听。秋霜你去,帮我再打盆水来吧。”
  “大人现下倒是十分潇洒,哈,秋霜就喜欢你这么乐观。”秋霜说着,端起盆走了出来。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影子缓缓地越走越远了。
  皇后一路回来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青竹将皇后扶到床边,却见皇后坐下就开始发愣,不由得心疼,一边蹲下来给皇后脱鞋、揉腿,一边轻声问:“娘娘,是否身体不适?是否要奴婢请……”
  皇后知道她想建议什么。她摇摇头。想必青竹也能够理解,现在她不想见那温大人。
  “那娘娘今日不如就早些歇息吧。”
  “……青竹,去小佛堂……拿些定神香来。”
  “是,娘娘。”
  寝宫内缭绕着这香时,青竹退了出去,仔细关好了门。
  皇后躺了下来。在这熟悉的气味中,她终于觉得全身放松了许多,刚才的那一阵阵的心悸也渐渐消失了。
  半年前太医院的彭临第一次对她说这是毒香时,她并没有完全相信。这香她此前已经点过好几回,不仅没有让自己的身体出现状况,反而安神又舒缓;她心思沉重,常常因为心事整晚难眠,这香却能够令她安睡;她点香也并不避讳几个侍女,先前她们也都多少有吸入,却未有什么不良的身体反应。
  只有唯一一点,她一连半月闭窗点香后,再也没有来过月信,虽然少量吸入的侍女似乎没有这类问题,为防万一,后来她还是避免让侍女一同陪她燃香了。
  然后彭临便因为上报了她中毒、请求皇上彻查下毒之人而被抓了起来。因了那时她兄长刚带兵奔赴北境,她绝不能在这关键时刻“中毒”和“被朝廷中的某方势力暗害”,这事儿便被掩了下来,而正是这样才让她有了自己中毒了的自觉,她太知道皇宫里这类事情是怎么运作的。这是欲盖弥彰。
  她从此断了好一阵子香。偶尔再燃起,也是因为像现在这样,她实在无法入睡,或头疼心慌时。
  以及……想起紫荆的死时。
  那已是两个月前的事。
  她从未想过紫荆会因她而死。
  从小在杜府便在她左右、喊她“小姐”的紫荆,比起侍女其实更像她的妹妹。紫荆瘦瘦小小,肤色也深些,沉默少言,只对她言听计从、忠心不二,她卧床时,紫荆一刻不离地伺候她;跟着她进宫后,紫荆为她与宫外接头拿药,帮她与兄长的人取得联系,帮她偷偷探查各种事情,紫荆是她在宫中远视的眼睛和最方便的一双腿。
  直到那所谓的名医丁笑揭榜入宫,她分明早早看出这个人手脚不净、有所企图,正待摸清他背后之人,却难以接下接二连三被泼向她的脏水,秽乱宫闱是绝不会被姑息的大罪,从来言听计从的紫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听她的话,主动站出来背了这个必死的黑锅,与丁笑一同被盛怒的皇帝斩首示众。
  她没有见到紫荆最后一面。她们都不让她看她最后一眼。可她在梦里已经见过那孤零零的头太多次了,紫荆的脖颈上全是血,死不瞑目,睁着迷茫的双眼,嘴巴微微张开,好像想要最后再叫一声,“小姐”。
  紫荆……
  她被混沌的梦魇缠绕,有大半个月日日都在熏那毒香,不然就只能睁眼到天明。再病倒后,她的心气、精力都大不如前。
  今不比夕,如果她千方百计地如此尽力周旋,都换不来身边之人的周全,她还能做什么呢?还要她做什么呢?
  她早早搭上了苏云卿,设计赶走了之后的两位神医,这样至少还能保全性命不是吗。不要再揭榜了,不要再进宫了,她心里想着,祈求着,她不想再害人了,也不想再参与宫中的权力斗争了,中不中毒的又有什么关系呢,老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她收走呢?
  这之后她便遇到了阿迟——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阿迟。
  这下她也不确定该怎么办了。
  若本着负责的态度,既然一时间无法将阿迟赶走,那至少也要与她说清这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与她说清先前那么多人的遭遇,与她说清这宫中的各类纷争与阴谋,与她说清这一切的一切后,再让阿迟来选择走不走。
  可是阿迟还有机会走吗?
  那她自己又如何呢?仅仅是听到阿迟身边的人对阿迟说了几句真话,就承受不住地逃跑了。
  香气四散。
  皇后沉入了梦境。她的嘴角微微下垂。这一场,似乎也不是好梦。


第25章 养身
  这三日去华清宫阿迟都异常安分,许久没有认认真真铺上帕子了,皇后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帕子,沉默着,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阖了眼。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在此前因为引动月信而触发的病症已逐渐平稳,她们不必有太多交流。
  阿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帮皇后慢养身体才是现在最重要的。她察觉到自己似乎无法再将那副身子看作是纯粹的药鼎,不,她摇摇头告诉自己,就算是药鼎,也要状态好了才能用啊。解毒虽然也重要,但若再像上次那样冒然引动月事,皇后能不能挺过来都是两说,她的身子再经不起折腾了,更别说什么“用温经汤”和“试药”了!阿迟又自顾自点头,被自己说服。
  这几日都是秋霜拿着她的方子去御药署拿药,大都顺利。皇室的药品储备过于惊人,附子是荣州特供品相上好的一批,个头均匀,御药署统一炮制,黑润光亮;百年以上的野山参,每一颗都置于锦匣中完好保存;皇室管控的辰砂更是质量上乘的镜面砂,红如鲜血、光泽如镜,每一种药材从原材料质量到古法制作效果,都和她从西京药房花重金买回来的那一批有着天壤之别。
  用这样的药,很快阿迟复现出了皇后服用的那红色吊命药丸。接着,她按照这吊命药丸的药材比例,替换成了滋阴固摄的配方,既能帮皇后养身体,又能锁住那毒不乱跑,这便是皇后的第一次“试药”,她吩咐秋霜去全天盯着,秋霜回来说皇后一如往常,用膳,看书,散步,歇息,一早一晚脉象稳定。
  这第一回是成功了不假,却让阿迟更加陷入深思。
  又过两日,阿迟可以下地行走了。伤虽然还痛,也只剩了些淤血青肿,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天早上为皇后请过脉后,她第一时间让秋霜搀着去了御药署。
  秋霜按她方子取药“大都顺利”,那就是还有不顺利。秋霜说,如今她的方子都是直接由苏云卿签的,其他人见都没见过,但唯独有一样,苏大人怎么也不签——带玄石髓的方子,必会被打回。“让她换个思路”——秋霜传这句话的时候阿迟气得要跳起来,苏云卿倒还教起她来了!她又不是她师傅!
  秋霜扶着阿迟,从太医院里头进了御药署。这日仍是苏云卿坐堂。有了之前的经验,阿迟知道对此人不能硬碰硬,她将怀中方子往苏云卿案上一放,那上头只有三个大字,“玄石髓”。
  苏云卿并不惊讶,看都没看她,只将那张方子反扣在桌上,稳稳推了回来,“没有。”
  阿迟心生疑惑,故意高声道:“这方子对娘娘的病症十分重要!”
  苏云卿余光瞥见两侧侍卫,少有耐心地多说了几个字:“此药性寒烈,有剧毒,不合规矩。”
  阿迟推开秋霜,自己上前两步,手掌撑在书案上,一字一句地低声道:“苏大人,你知道娘娘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对么。”
  苏云卿终于抬头看她,不承认也没反驳。“我只知用药是怎么回事。”
  阿迟死死盯着苏云卿。她左思右想,只有这样才能说通:皇后病症复杂难解,而苏云卿给皇后开的药正好不与她体质相撞;皇后一直服着宫外的吊命丸,大补又大毒,若只吃那药,身体早就透支殆尽了,皇后之所以还能维持现在的样子,阿迟确定——至少在自己进宫之前,一定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温和调养。
  既然太医院的御医对皇后都是那个避之不及的态度……那就只剩能自己签方子的苏云卿,可以做到这些。
  阿迟追问道:“但恐怕苏大人,不知道这玄石髓乃是外用药吧?”
  苏云卿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她定定看着她,“……你用过。”
  “当然,玄石髓要以蜜调敷于脐下,最能起固摄之用。娘娘如有此药相助,定能更好帮她……呃,总之肯定更好!”阿迟还是记得没有冒然说出皇后中毒的事,这是她和皇后的约定。
  苏云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仔细观察阿迟,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从用法已经初见端倪,这不是传统中原医术的法子。
  她们默然对视良久,分明阿迟情绪十足丰富,表情却根本没有,离得近了,苏云卿很快察觉到了那一丝别扭是什么,不由脱口而出:“你这脸……”
  阿迟屏息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一下子破了功,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气急道:“别管我的脸了,在说这玄、”她看到苏云卿猛地皱眉,突然咳嗽一声,马上反应,“……说这药!凝息花我到处找不到、你二话不说就给了,这云州当地的平民药到底为什么不能给?!”
  “云州平民药?”苏云卿先是自言自语,后摇摇头。“你用不上这个,温大人。这也不是什么云州当地药。”
  她将阿迟重新推过来的那张写着“玄石髓”的方子慢慢撕成条,再撕了个粉碎,才又塞回她手里。目瞪口呆中,阿迟听到她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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