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这是一个很是逾矩的决定,一个过去的她连想都不会想的决定。在规矩森严的皇宫,中书舍人和西梁郡主绝不该走得这么近,可唯独这一晚她不想避嫌。这座客院离她的住处不远,是她去紫宸殿的必经之路,她很熟;如果从后面过去,她有法子暗度陈仓。
  阿迟深深地望着她,迷蒙的双目倏然有了神采,她很是亲昵地贴过去蹭蹭她的侧脸,附在杜昭璃的耳边,热气中夹着几个音节,清晰可辨:“莼儿,带我走。”
  明心阁有一股清新的草木味道。
  不知为何,阿迟一踏进来,就觉得这一定是杜昭璃的住处。两面巨大书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新旧书册,中间梨花木书案上除了收整的笔墨纸砚外,还摆着一个小香炉,散出淡淡的沉木香。就连那个忙前忙后的女管家也如此眼熟,阿迟定睛一瞧:“啊,你是……青竹?”
  “……温大人!这、”青竹看清来人,惊得眉飞,向杜昭璃看去。只见杜昭璃轻轻招手,要她附耳过来,对她说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青竹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却很是明了地点点头,“我这就去。”
  西梁郡主本该居住的客院里不能没有人。杜昭璃只能相信青竹。
  青竹帮她们备好了卧房,再吩咐了侍女,前脚一走,阿迟就张开双手、一把抱上了杜昭璃的脖子。扑面而来的酒气缠绕起两个人,杜昭璃轻轻吸了吸鼻子,那是一股温润甜糯的酒气,不烈不浓,还有一丝很淡的药息,不知为何,杜昭璃觉得这味道“很像阿迟”。
  她环着阿迟的后背,久久没有放开,怀中的人浑身燥热,杜昭璃只觉自己像是抱着个小暖炉似的。
  杜昭璃慢慢顺着她的后背,听着阿迟呼吸越发平缓,以为阿迟要就此睡去时,却听阿迟含糊地开口:“酒一点也,不好喝。”
  “那,”杜昭璃轻轻拍拍她的后脑,“以后便不喝了。”
  “……我好想理解她。”阿迟吐出一口浊气,怅然低语,“可是我怎么也理解不了。”
  杜昭璃知道阿迟在说谁。喝了这么多酒……果然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很难受,对吗?
  下午召见阿迟时,女帝已经亲口赦免了温锦,那之后她们本有机会去见温锦一面的。但是阿迟犹豫了好久,最终没有去,转而对她道:明日回程便能见到了。今日先不见了吧。
  比起不知道怎么面对师傅,她更多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真相。
  “阿迟,你不用全都理解。”杜昭璃说。
  阿迟闷声道:“我还以为你会更看重真相。我……我担心你要对师傅追究到底。”
  “……”杜昭璃有些无奈道:“我像是个这么守正拘迂的判官吗?”
  阿迟将脑袋埋得愈深,也将杜昭璃抓得愈紧。
  “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离最后的真相就差一步,只要去见师傅、问一问就都能知道……我却不敢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觉得我特别软弱……”
  “阿迟,”杜昭璃轻声说,“其实你发现了吗?走到现在,不管你去不去问,真相已经……不是终点了。”
  她仍旧十分耐心:“结果是我叔父——那复仇名单上的最后一人——仍旧活着。陛下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如果连她都愿意放手,还不够说明问题吗?其实到现在,大家默认了一件事——”
  “一起活着……走下去。”阿迟下意识接道。
  “对。”杜昭璃拉开了一些距离,捧着阿迟的脸,轻吻她的鼻尖,微笑起来:“而且还要走得更远。我们一起。”
  ——我们一起。
  被吻过的鼻尖悄然发烫,比她因了饮酒而发热的身子还要烫。杜昭璃一百次这样认真坦言,她便会一百次为着她说的、她做的而心跳加速。阿迟低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将自己整个送上来的是杜昭璃。
  她看得最清楚的是杜昭璃的脸,她主动抬头接住那个吻;她听到杜昭璃在耳边认真问她“可以吗”,她哼哼唧唧的,主动打开自己,展露出柔软脆弱的地方,甚至捉着杜昭璃的手贴上腰间。若非可以借着“酒醉迷糊”,她还不好意思这般“大方坦荡”。她还是不敢看杜昭璃的眼,杜昭璃继续吻了下去。
  她们吻着,喘息着;抱着,也互相蹭着。杜昭璃的身体还是很凉,正与她身上的燥热抵消了。她越发抱紧她不撒手,口中念念不止,莼儿,呜……莼儿。
  杜昭璃凑过去,再一次吻掉了阿迟的眼泪。
  原来这个人饮酒后会变得很爱哭。


第179章 终章
  四月初十,西梁郡主正式从西京回程。比预计迟了一日,因为阿迟在等宁荣之地的新官上任,她要和她一起回去。
  大衡女帝将宁州、荣州二地设为“南中道”,封杜昭璃为南中道安抚使,统管与西梁郡主的宁荣共治事宜;大衡方将公开承认此前大夏屠城不义,在宁州立碑祭拜,不强迫西梁遗民改籍归顺,同时保留西梁文化与血脉;女帝还收西梁郡主为养女,封为关山公主,以示大衡重视。
  程砚听了,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郡主你这位养母可不得了!”
  余辛虽没出声,那半截断眉都快飞到脑门了,满心都只剩了一句:我天姥。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阿迟浑身不自在,当廷没等她一声“谢陛下”说出口,还是杜昭璃反应过来,低声提醒她:“关山公主,要叫母皇。”
  “母……母皇。”阿迟都快不会说话了。大概是错觉,她似乎看到那位始终威严的女帝嘴角动了一动。
  一行人临走前,温锦在东郊皇家的陵园寻一座墓,结果扑了个空。她不知道女帝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她不在这儿。”魏清苑说。
  “那就太好了。”温锦答。
  “……宁州。我早将她送回了宁州。”
  “那就……太好了……”温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割断了。原来时月早就没再留在这个她不喜欢的地方了。原来时月一直在家。
  魏清苑总是出手很快很稳。她甚至让阿迟离开前叫了她一声母皇——但阿迟本就是大夏的公主,尽管他人仍不知真相,倒也无可厚非——而温锦做了阿迟十多年的师傅,始终不敢触碰“母亲”二字。
  关山公主啊……温锦想起这个封号,不禁低声念着:秦时明月……照关山。
  秦时明月照关山。
  夜幕低垂。几辆马车带着一支仪仗队伍跑出了西京,路上比来时慢了不少,用了快七日才来到灵州边界。余辛到底没跟着一起来。程砚摸了摸头顶发簪,簪子上正串了三枚金钱镖藏在发间——余辛带她去了一间地下铁铺,说是常来磨刀,随手拿了老板新打的三枚金钱镖丢给了她。老板呵呵笑,“既是余副领要,便送你啦。”
  “老板送你的,好好保着你的小命别被人宰了。”余辛那时心不在焉道。
  程砚这才想,原来余辛早就知道不能跟着来了。既然这么有诚意,那自己就当她是不能,而不是不想好了。
  中途休息时,程砚随便就混进了侍卫堆里溜达,见几个侍卫靠着大旗吃烤肉,吃得兴起,她听到他们小声议论:
  “安抚使大人本来和西梁郡主分别坐两架马车,不知哪日起便一直乘坐同一辆了……”
  “我听到了,说有要事同郡主商议。嗐,大人们的事,不懂别瞎猜!”
  “你们知道最后头那辆马车上是谁?听说是个女神医,怎么一直不出来?”
  “还是我每日给送饭呢,等等,那是不是西梁郡主?她怎么过去了?”
  程砚猛地抬起头,却是向前面的马车看去——杜昭璃没有下马车,只撩起车窗帘子来,看着阿迟一路向后去。这一路多日,阿迟都没有理温锦,温锦也乖乖待在最末的马车上,从没来主动找过她。今日阿迟终于忍不住了。可是……怎么这么慢?队伍又开始向前了,走了好久好久,阿迟却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程砚骑着马赶上来——这一来一去,她都让余辛训练得能自己骑马了——她正从最后急匆匆赶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同徽!郡主,郡主她、”
  “停下!”杜昭璃当机立断,跳下马车,顾不得让谁来扶着,一路快步走到了队伍最末,抬手敲了敲马车窗边,迟疑道:“郡主……”
  她被从马车中伸出的一左一右两只手精准地一拉,加上程砚在身后使劲一推,被迫“闯”进了那辆马车。可是……哪里有什么危险?阿迟与温锦一人拉着她一只胳膊,最后阿迟将她拉到自己这边坐下来,对温锦挑着眉毛:“师傅你输了!”
  温锦瞧了瞧这位曾经的“端庄皇后”,笑道:“我还以为曾经的皇后是个多冷静的姑娘。阿迟,还说不是给别人大家闺秀带坏了?”
  “……师傅怎的输了,嘴上更不饶人?你不许说她。”
  杜昭璃耳朵渐渐染了红。她还以为两个人吵起来了,想到阿迟,她一紧张就……结果这算是什么“吵架”?还有……怎么连念之都会那么自然地骗人了?只听程砚适时在外头嘿嘿两声:“同徽啊,是你不听我说完,我只想说郡主她叫你过来,有事相商来着。”
  什么有事相商……连借口都是用的和自己之前的同一个。
  见杜昭璃难得表现出如此不自在,阿迟连忙一手护住,又使劲握紧她的手,唇瓣轻蹭着她红透的耳朵:“好莼儿,我错了,我只想要你来见见师傅。”
  杜昭璃深吸一口气,直到此时才终于稍稍恢复了理智,她端正了坐姿,礼仪周正地低下头,字正腔圆道:“见过温前辈。”
  温锦无奈地挠挠耳朵。“什么温前辈。”
  阿迟连忙晃着她的手道:“叫师傅,莼儿,叫师傅!”
  “……师傅。”杜昭璃缓慢地吐出这两个字,只觉得耳朵更烧,这一日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毫无准备,她还以为至少要回到宁州之后……她有些无措地抓了抓腿上的布料,小声道:“师傅,抱歉,没来得及准备酒……”
  “嗯?”温锦忍不住摸了摸杜昭璃的脑袋,哈哈笑道:“真是好姑娘,还知道要准备酒。不像我那逆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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