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什么从长计议什么和谈,十四年来若非坚持着这份仇恨,他又如何苟活、如何立足呢!他甚至恶毒地想,正因家主是程良将军遗孀又是残疾,便天生容易换得同情,而他崔平生呢?将军不行动便只会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忍辱偷生,家主又如何能懂?血债便是要血来偿,当年死了多少西梁人,如今新朝既然要收编荣州,便用多少人命来换,这才最是值得!只有这样荣州独立才最为稳固,西梁人也会齐齐向他!
  崔平生迅速召集走马帮跟随而来的三个堂主,石大江重新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秦氏叛国与宗家毒哑分家的真相。
  三个堂主面面相觑:“这,这是……真的?!”
  “事情过去太久,石堂主说有证据,却拿不出来,到时候家主一口咬定是污蔑怎么办?”
  “那便叫家主出来对峙!”石大江心一横,“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还能作假?就叫她把她的妹妹交出来,当着矿工们的面,大伙一问便知。”
  见到其他堂主仍有犹豫,似乎不愿相信执掌荣州十余年的家主如今竟不配代表西梁人,崔平生抓起夜鹰,一把将其中纸条扯了出来,在几人眼前晃了晃。
  “各位瞧瞧这个。‘灵州不战,力使退兵’……她们谈成了。可到底谈成了什么,谁又知道?家主说是一直在谈,这么久过去却从未公布具体内容!她心虚什么?”
  两个堂主凑近确认过字条,沉默不语。崔平生顺势将字条狠狠往桌上一拍。
  “如若宁问天足够坦荡,又怎会偷偷放走钦差、还让郡主离开荣州一起涉险?这木鸟是从北边灵州飞来的,而我们的人就驻扎在去灵州的必经之路上,她们故意绕开了我们!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宁问天作为一家之主,不像最初建立宁府时的开诚布公,近年来确实愈发让人看不清她的行动。他们之所以跟着崔平生,也是因为崔将军心思明确,就是西梁人不能白死,他们应该复仇。三个堂主轮流看那张字条,心中越来越毛。
  很快,“秦氏宗家十四年前卖国,是毒哑秦矿主一家人的罪魁祸首;家主是宗家之后,准备再次出卖西梁对新朝俯首称臣”、“家主为讨好新朝、使新朝退兵,不惜陷宁安郡主于险境,不配做西梁人的领袖”的流言传遍了山北。
  紧接着,崔平生带走马帮众疾行半日到了川盘山,将流言快速散布到了矿工之中。一传十,十传百,川盘山这么大,总有几个人瞧见了和家主长得很像的那个女子走进了后山,消息互相印证,更觉得笃定无疑、满腔愤懑,半日之内,已传遍了矿山。
  “家主有卖荣州之嫌,不该独断荣州!”
  矿山的几个总头有老矿主的亲传徒弟,有秦如栩兄长的结拜兄弟,还有与秦如栩一同长大的青梅,他们在乎秦氏分家被毒哑的真相,但矿工们传言的他们也并未全信,更不信家主会置荣州于险境。他们只想问家主一句:“能否暂时请宁安郡主出来主持局面?”
  然后他们听说家主身体不适、卧床休息,请他们稍待。他们等了许久许久,再也没等到家主露面。
  另一边,崔平生亲自拦下了在川盘山外围徘徊的宁向舟。
  他们一北一西,有几日没见,石大江说宁老二早已回到了家主身边,崔平生不信——宁府的几个孩子里,宁向舟最与他脾性相投。他带过她一阵,别人都只知宁府战鬼相当能打,却不知她更喜欢与他切磋沙盘演阵,十六七岁就已是组织围猎的高手,这个孩子天生就是要做将军的。
  “向舟,你都听说了。”崔平生走近她。既然她还在外围,那就是没有回到家主那边。
  宁向舟踌躇不定。她不相信家主会卖了荣州,但家主的表现又实在有些可疑。她刚刚从内部探到了最重要的消息——郡主、钦差如今已都不在荣州;而走马帮探子回报,北边大衡军队暂时退了兵。
  到底是用什么换来的退兵?难道就像流言说的,用西梁最后的血脉吗?
  “家主放了最重要的钦差、还送走郡主,不知新朝接下来会有怎样举动。荣州输不起,我们不得不防。”她听到崔平生严肃地说,“来吧向舟,你我都只为西梁人而战,不是么?”
  “事情尚未明了,不该动家主。”宁向舟直白指出。
  “当然。”崔平生点头道:“我们怎么会对自己人刀兵相向?将家主软禁在川盘山就是了。”
  “……我带人从后山走。”
  他知道宁向舟或许不全相信他,但此刻自己的立场比家主可靠,只要宁向舟愿意防备家主便足够了。崔平生看着宁向舟带队往后去,盘算着时间。他们要更快才行。而且……不动家主?家主身有残疾,不便躲闪,若在乱军中不小心中了穿山连弩,也怪不到我老崔头上吧?为了荣州,为了西梁人,这是该有的牺牲。
  川盘山地下矿洞,宁问天听了流言,听说了川盘山再次被围,她晾着几个矿山总头,没有对任何人解释,而第一时间带人后撤到主矿洞中。一直沉默跟在宁问天身后的宁春泽蠢蠢欲动。
  “家主,我去去就回。”
  宁春泽说着,手腕轻轻一抖,一根手掌长、带着细勾的钢刺便握在手中,刚一转身,只听宁问天道:“阿泽。”
  宁春泽停了脚步。
  “现在任何对面的人突然死了,都会成为我的新罪证。”
  宁春泽不多话,只听宁问天说。
  “既然他们都在说大衡退了兵,说明钦差至少履行了承诺。我想郡主她们应是安全。但现在钦差做得越多,越会成为我的把柄。杀人已无法解决任何事。我的身份被公开,也无法应他们所求请出郡主,解释什么都是火上浇油……我们应先回宁府,再做打算。”
  宁问天说得越是冷静,宁春泽手中钢刺握得越紧。她一路陪伴宁问天走到今天,见证了西梁人在荣州从无到有的一切,手上沾满了鲜血,从未退缩。但她心中明白,家主此时露面,会成为众矢之的——流言之强,她分明就亲身体会过,当初灵州的“冤魂索命”不就是这样吗……
  宁春泽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时,她低声说:“方才我查探过,川盘山后方带队的是二妹,或许……”
  宁问天摇摇头,“不,走前面。阿泽,将我们的人带出来,我的妹妹,还有不微和她守着的那个……就靠你了。去吧。”
  主矿洞旧道可通山前,虽有崔平生,却道路众多,四通八达。而且宁问天觉得,此刻不是和阿舟讲情分的好时候——宁向舟自从宁州一战后,始终没有回到她身边,恐怕仍在犹豫罢。这个孩子性直刚强,向来很有坚持,这时逼她,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宁春泽离开之后,宁问天再继续向前,她抬起头,看着在主矿洞中“偶遇”的女子,笑了笑。她就是来找她的。她也刚好就在这里。
  宁问天问她。
  “那么,你相信我吗?如栩。”
  秦如栩从主矿洞的一侧走出来,安静地站在那儿,她的身边此刻别无他人,正与宁问天——秦氏宗家的嫡女秦玉笙——对视着。秦如栩第一时间听到了外面那些流言,而现在这里只有她们两人了。这个秦氏分家被毒哑的、最后的活人,她缓缓抬起的手中亮出了一把刀。
  荣州这夜,细雨绵密,雨雾合山。
  矿山几个总头终于发现他们是被家主拖延了,纷纷出去集结了自己手下的各个把头;崔平生与宁向舟一前一后夹击川盘山,合围圈已经越来越小。至此为止家主一次也没有露面,一句话也没有解释,反倒是落荒而逃了,于是越来越多的矿工开始倒向崔平生,声势浩大地要家主“给个说法”。
  秦玉箫抓着火把,跟着宁春泽匆匆而来,她还是第一次进入这般狭小的矿洞,不得不弯下腰。她一路小跑,潮湿的土腥气与腐木的味道让她感到胸闷气短,却不敢停下,她总觉得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前方越来越黑的地方……不……
  矿洞深处宁问天缓缓抬起眼睛,头顶上方只见被熏得黢黑的矿顶,再看不见蓝天。
  郡主啊。该回来了。


第168章 回援
  三月廿二当晚戌时,阿迟绷着脸坐在马车里,马不停蹄向荣州进发。就在不久前她的身边坐着的还是杜昭璃,如今对面只剩了一脸紧张的程砚,此人捏着重新回到自己拇指上的机关扳指——余辛特地在她们出发前还给她的,“大帮主,这小玩意我玩腻了,还你喽。”
  在灵州府衙时,杜昭璃和杨子源一唱一和的,拿着地图深思熟虑地给她们快速规划好了路线:“想必来路已不安全,万不可原路返回;不如从灵州正南先切入宁州,沿着宁荣边界一路往南,再寻找机会进入荣州,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杨子源点头,接道:“我正有此意。宁荣边界也都是我的部下,可以掩护你们一路。诶,既是钦差关照,我这就派人护送你们出发。”
  阿迟放在腿上的手不由捏了起来。听了自己要她留下的决定之后,杜昭璃还真的乖乖地没有跟来,甚至没有道别,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明明是自己坚持推开她的。阿迟一面感到欣慰,因为终于将杜昭璃推离了不属于她的险境;一面又别扭地感到有些落寞,阿迟不禁自嘲,她们是不是站在一起太久、让自己太习惯了?可仔细想想,从宁州相遇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月而已。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那么依赖她了?阿迟猛地摇摇头,不,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她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脑子艰难转动,崔平生突然兵变,家主因为身份的真相而被围攻,阿迟想,这不就像是当初身份暴露跟她踏入荣州、九死一生的杜昭璃吗?如果是杜昭璃,她会怎么做?
  对了……云山小栈她们被追杀后,杜昭璃用假死计策诱导,最后兵分两路,北上川盘山……那时她只有想法子保住自己,才能保住和谈、保住大衡与旧西梁的新可能。
  “念之。”阿迟想着想着,突然开口,“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宁府自立。”
  “郡主不是要赶去支持娘吗?”程砚急道:“我们不是都猜川盘山很可能有一战,娘的处境危险……”
  “假如家主已经在川盘山被困,我若再去,不就是把自己送给崔平生吗?”
  “但是……但是你是郡主啊!你是唯一最有资格带领西梁人的人!郡主振臂一呼,自然一呼百应、就能救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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