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如今她说北上更好,阿迟便毫不迟疑相信了她的说辞——北上去川盘山是更安全的选择吗?若牵扯到铁矿,未必。但她没有和阿迟如实说。
  可是与她的考量完全相反,阿迟的第一反应却仍是想要护她周全。
  杜昭璃还披着阿迟的那件毛皮斗篷,斗篷很厚实,可是她的身子冷得发颤。
  还有……她们如今的距离。她又有什么资格主动靠近阿迟,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如她所愿扮演好钦差的角色。杜昭璃紧紧攥着披风的一边,不断地深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进来了。那人脚步轻盈、声音轻快,“钦差!”
  程砚亲手为她解开了眼罩,给她送来了一套衣裳。是阿迟说过的。那是西梁人的装扮,窄袖青短麻衣,素麻筒裤,连帽短披肩,软麻布鞋。她官帽下的束发一丝不苟,也被重新梳成半束低发。
  又过了一会儿,杜昭璃终于从马车中出来。站在西梁人中间,她身姿笔挺,仍显得过分端庄。
  一旁抱着胳膊的余辛见到,直接“噗嗤”乐了,被杜昭璃眼睛一瞥,又挠挠下巴扭过头转过身装作没看见;还是程砚认真教她,“钦差,你这样站,看起来更像我们的人一点。”
  杜昭璃抬起头望了望周围其他的西梁人。那些人偶尔抬头看她,可她看不清那些复杂目光中的情绪。
  “大人不知,那郡主还挺厉害。”余辛的低声从马车侧边传来,正传入她的耳朵,“她就那么直白地对这群人说,情况危急,现在的任务是保护钦差,若是心有芥蒂不愿意的,可以先行离开,然后这群人说都听郡主的——喏,往左看,这些人手快脚快的,这点时间那么大个草人都给扎出来了。”
  杜昭璃往左一看,果然远远见到一个穿着她那件绯红官袍、戴着官帽的一个草人,已经被阿迟和另一个人抱着,稳稳架着坐在了竹竿上。所以这就是阿迟想的法子……她不是让某个人换上衣服,而是扎了草人当靶子,以假乱真?很像她会做的。
  杜昭璃定了定神,半晌,却又看向程砚,问道:
  “程姑娘可否教我,你们的礼仪?”
  程砚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没什么问题,便口中念念有词地教她叠云礼,自从郡主回来,程砚行礼多了,也终于记住了正确的姿势,这下正好教别人,还能装模作样地夸上一句,“学得还挺快……诶你要去哪儿?”
  杜昭璃谢过程砚,已径直向左手边走去。她离那个人愈发近了。这是去年冬至过后的近三个月来,她头一次用自己的双眼确认那人近在眼前。重新审视,没有披着毛皮斗篷的阿迟看起来瘦了一圈,杜昭璃强忍心头酸涩,步子慢了些,看得更仔细——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在脑后挽成小髻,插一只素木簪,余发随肩垂落,被风吹起。
  阿迟还在给草人整理衣襟,身边有人碰了碰她,小声说“郡主,那人……”
  “——宁安郡主。”
  阿迟身形一僵。她听得出那人轻缓从容的步伐,和所有的西梁人都不同,这样容易辨识。她听得出那人唤“宁安”的语气,柔软湿润像能挤出水来。可是等阿迟好容易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转过身来,却见那人左手扣右手,上身挺直,双腿微曲,对她——或者说对她们一行人——工整地行了一个叠云礼。
  那是很深很真的谢意,也是很微不足道的歉意。阿迟十分明白。阿迟沉默不语,只认真对她回了礼。杜昭璃此刻以大衡钦差和杜家后人的身份,却做出了属于西梁人的礼节,足以在这些西梁人的心中搅出一些稍微不一样的想法。
  阿迟犹豫了一下,没有伸出手,只小声说,“我们……走吧。”
  彼此的呼吸就在耳旁,她们却像是磁石的同极一般无法靠近,两只垂下的手都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侧,仿佛都怕会突然冲破隔在她们中间的那片空白。
  但总归,她们暂时并肩而行。
  这一行人分成了两路:阿迟、杜昭璃、程砚、余辛四个人北上,走水路去川盘山;宁琳宁理带着剩下四人,抬着一个扮作钦差的草人南下回宁府,姐妹俩私下里被仔细吩咐:“若是平安过了耳山关,后面到了湾南水路,便‘不小心’把草人丢下去,就说……钦差已经,落水而亡。”
  回程路线是程砚提供的,最后那句毫无疑问又是杜昭璃教的。杜昭璃顺着阿迟用草人混淆视听的想法,给了那草人一个更“有用”的处置。
  可是阿迟看着杜昭璃面色淡然说自己“落水而亡”的模样,心中只剩了十分的不适。


第138章 矿山
  四个人同乘一小竹筏,进了川盘水路。
  竹筏窄小,为免多生事端,程砚拿着比她长一倍有余的竹竿亲自掌舵站在最后,余辛随意盘腿坐在最前,其后正中平稳处二人并坐已是极限,阿迟也盘腿而坐,杜昭璃却下意识地正身跪坐下来,阿迟刚看了一眼,只听程砚已经忍不住道:“钦……同徽,你这坐姿也太中原的大家闺秀了,实在是,很显眼呐!”
  杜昭璃愣了一下,再往阿迟的方向一瞥。她此前还未遇到这般窘境,不管是作为大夏皇后还是大衡女官,她始终都保持端庄的姿态,可是这小小竹筏别说座椅,连个坐垫都没有……她学着阿迟试着坐下盘腿,结果一下子没能平衡好,身子一歪。
  阿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这才没让头一次坐小竹筏的某位大人真的掉下水。
  “多……多谢郡主。”杜昭璃耳根一热,好容易学着阿迟的样子盘腿坐好,虽然不自在,至少安全些。她望着水中晕起涟漪,就在她触手可及之处,实在心有余悸。
  阿迟很快收回了手,沉默地别过头去,看向远处,心中打鼓,走马观花。
  杜昭璃瞥了一眼阿迟。这副别扭的模样,她再熟悉不过了。还在怪自己轻易就让那个草人“落水而亡”吗?还是那般孩童脾气……她心中想笑,又觉疼惜,此刻却无法握住阿迟的手,好好安抚她。杜昭璃顺着阿迟的视线望着远处的青山,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
  “我从前只知……荣州的城镇建在半山腰上,知荣州山路难行,还从不知,这水路……要乘坐这样危险的竹筏。”
  “你来过荣州?”程砚一边摆渡,一边好奇地问。她总觉得眼前这两个人的气氛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怎么回事,便顺口接了杜昭璃的话。
  “未曾。是听……一个故人所说。”
  “啊哈。”程砚道:“你到底有几个故人?上回给你送吃的,你也说我很像你一个故人。”
  “嗯……”杜昭璃抿了抿嘴,故意停顿。她看了一眼阿迟,对方看似毫无反应,耳朵却动了动。
  “其实,都是那一个故人。”
  看似在解释给程砚,实则咬紧了“故人”这个词。阿迟又怎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们曾经说好了,要一起游荣州,自己还曾大言不惭,说要背她上山呢……栖云行宫……好似已经是太过遥远的回忆了……
  程砚则是眨眨眼,心中蠢蠢欲动,不由得开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嗯,很好。”杜昭璃毫无避讳,犹豫了一下,轻咬下唇,半晌才低声说:“我……很想她。”
  一时间,小竹筏上陷入沉默。
  程砚愣了愣,没注意到自己都停下了竹竿。从这一路上的相处来看,杜昭璃尽管始终得体有礼,给人感觉却很是疏离,更别说如此外放地表达情感了。程砚不由得想,放下官家身份,钦差不过也是个普通女子,也有她自己想念的人啊,弄得她也更想那个人了,那人在宁府应该是安全的吧?
  而阿迟竖着耳朵听到最后,满心复杂之余,突然意识到——杜昭璃好像是在很笨拙地哄她。杜昭璃很难得地,在用这种暴露她自己的直白方式,这还是头一次吧。阿迟下意识扭过头,正撞入对方望着她的眼睛,阿迟注意到她耳尖泛起的红。
  她果然很不习惯这样。阿迟想。但她真的在哄她。
  就在阿迟几乎就要忍不住伸手的一瞬间——
  “呕——”
  一直没有说话的第四人突然发出了怪异的声音,程砚刚还觉得这一路上似乎过于和谐了,这才发现原来是坐在最前面那个危险的烦人鬼一直没说话。
  余辛佝偻着腰扭过头来,双手抠着竹筏缝隙,抬起头来已是一脸菜色,“求、靠个岸——”
  “啊?”程砚睁大眼睛,吃惊道:“不早说你晕船这么厉害啊?现在正在河中,哪儿有岸靠!”
  阿迟见她模样,下意识地身子往前一探,胳膊一伸,一把拉过来余辛的一只手,手腕向上,捏住拇指一侧的内关穴,狠狠按下,又揉又压。稍稍止住其呕吐欲之后,她又果断摸出一根银针,身子往前左方倾斜着,正好挡住了杜昭璃的视线,紧接着银针往余辛的手腕内关穴浅浅一刺,轻轻捻动。
  “嘶、”
  余辛只觉手腕内侧传来细小的痛感,接着是一阵酸涨,顺着小臂往胸口漫上去,原本堵在胸口翻涌不停的浊气慢慢下沉,喉咙中的反酸也似乎一点点地消褪了。
  “低下头。”阿迟又捻了另一根针。
  余辛昏昏沉沉地俯身低下头来,后颈碎发被拨开,风池穴又被扎了一针,很快带着丝丝凉意窜到头顶和太阳穴。眩晕感渐渐散开,让她脑袋很快不再沉重发昏。
  过了会儿,阿迟收了针,道:“闭目静坐,不要左右张望,自己调息。”
  杜昭璃正侧过头问最熟悉水路的人:“程姑娘,我们还要多久能到?”
  “若不中途找岸停下,快一些的话傍晚能到。”
  “那就还有小半天,能坚持吗?”
  “我要死了啊钦差——”
  阿迟立刻笃定拆穿:“方才风大颠簸,扰了她肝胆胃气,才头晕欲呕。她不会死的,此后可稍微慢行,有我盯着没问题。”
  杜昭璃心头一动,眼睛都亮了些,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从宁安郡主突然变成温迟的人。这是她熟悉的那个阿迟啊。阿迟的身份切换是如此自如,再看程砚的反应,似乎很是习惯郡主有这样的一面。
  程砚知道郡主的医术很精,见状便对余辛忍笑道:“就忍忍呗,要不你自个儿飞走?”
  “……”余辛眯着眼望了望要不可见的岸边,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垂着头从了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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