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你看我干嘛?”余辛很敏锐,一眼就瞧见。
  “不知你的真假,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所图,盯你怎么了?”
  “嘿!我要想对这里的谁下手,难道你拦得住?”
  “……啧!”
  那就更不能让她一路跟着去宁府了!程砚从未如此懊恼自己当初没好好学功夫。她和宁不微一样,都是从小不爱学功夫净偷懒的小孩,不过她有湛月做的小机关……程砚看着拇指上的扳指,前后盘算,她这一行十来个人一起上,有机会按住余辛吗?
  余辛瞧着她深思熟虑的表情就觉不对,赶紧打断她的想象:“哎,别忘了大帮主,我现在可是你们走马帮的人,你这么针对我,回头露馅了。”
  “你既然是钦差身边人,那钦差肯定认识你?等钦差醒来,叫她认一认我才能放心。”
  余辛撇撇嘴,似乎这回扎她心了:“你怎么放心她都不放心我啊?钦差比你想得老猾,你当心被那副柔弱外表给骗了。”
  “你果然……有问题!”程砚想着想着就不小心说了出来。若真是钦差同道,怎会这么说钦差?还有,“说是钦差的护卫,此前竟还急着要主动给钦差蒙眼束手!”
  “这不是很有趣吗?”余辛无辜搓手道:“一想想能亲手捆我上司,就感觉浑身舒爽……反正捆她只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吧,又不是要真的对她怎么样。”
  真是个嗜好奇诡的邪女子,这样的人真是大衡的正规护卫?可偏偏又能一眼看穿真相。程砚心中矛盾,嘴上却说:“等钦差醒了我就告诉她,你那么想捆她,先给你定个罪回去慢慢算。”
  “……喂!你这样就很不地道了!”
  外面两个人吵得热闹,阿迟却心无旁骛,专注万分。马车内难得只剩了两人。阿迟小心翼翼地将杜昭璃被束的右手手掌转而向上,袍袖向上卷起固定,温水净肤后略一比划,接连两针便依次刺入了她手腕内侧的神门、内关两穴。
  经过小栈走水又被刺杀,杜昭璃心神受惊、气机逆乱,如今累极昏睡。此刻无法调药剂,阿迟手边又只有针,只能这样暂时帮她宁心安神、宽胸理气。
  我知你怕针,不看会好些,稍微忍一忍,不会疼的。阿迟心中默念,却不敢出声,想要传递给她,又生怕被她真的听见。
  再次蒙眼束手,既在一行人面前做出了正确的样子,也刚好能够……让杜昭璃可以不看到这些。
  阿迟熟练地为她扎针,无法克制地看向杜昭璃的脸。眼睛被蒙着,并不知她此刻是否醒来。阿迟终于能够在这样的封闭空间内,好好地看一看她。杜昭璃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唇瓣无色,从脉象来看,那毒应该早些时候就已被慢慢淡化殆尽,寒症却有日趋加重的迹象,杜昭璃无意识中,仍紧紧抱着阿迟的那身斗篷不松手。
  阿迟想,刚刚程砚说她在吃药,吃的什么药?脉象来看没和身子有冲撞,却也没有转好的迹象,杜昭璃又是从哪里求的医问的药,苏云卿,还是,黄怀钧?
  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可是看着这人安静乖巧的样子,又无处发泄,憋闷得心头结着郁气,堵得愈满。
  就这样约莫一柱香后,阿迟为她拔了针,用干净的帕子沾了水,轻轻按揉杜昭璃手腕两处扎针处,缓之又缓。将擦净的针收入腰间针囊后,又忍不住碰了碰杜昭璃的掌心,只见那手指稍稍屈了屈——果然,还是太凉了,她又扯扯杜昭璃身上的斗篷,往她身上仔细裹了裹。
  而杜昭璃做了好长的一个梦。她梦见了阿迟就在她身旁,捏着她的手腕。她太过沉浸,舍不得醒来。
  杜昭璃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真正醒来的,因为似乎每每睁眼,都仍觉眼前一片黑暗,直到稍稍动了一动手,察觉到双手无法分开的障碍,她才反应过来,明白自己再次被束缚。但整个身体似乎舒畅许多,就像是梦中的阿迟走了出来,为她安了神静了心。她不自觉苦涩一笑,接着就静静听着周围动静。
  马车在飞奔。外面有不知数量的马匹跟随。正在这时外面有人突然说了一句,“郡主,咱们大约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宁荣边界了!”
  是程姑娘的声音。
  所以……宁安郡主,也在这里?
  杜昭璃近乎屏息,也没有听到人的回答声音,甚至,听不到对方的呼吸。或许她们坐得很远。或许马车的动静太大。可是稍稍抬起两只手,又能感觉到腕上锁链的牵拉,证实这里确实有另外一个人,应该是坐在自己对面。
  “……宁安,郡主?”
  正是发觉杜昭璃醒了,阿迟便大气不出。但在阿迟听来,杜昭璃仿佛将“宁安”二字放在了舌尖细细品过一般,吐出时黏腻又酥软。她耳朵发热,不自觉握紧了锁链。
  杜昭璃感觉到锁链的紧绷,心中了然。
  可这位郡主又不愿意对自己直接说话,究竟想在这里……又要做什么呢?这样看着自己吗?不知为何,尽管是“对方的人”,杜昭璃却在此人身上只感受到某种称得上是怪异的熟悉与亲近感。这很危险,她不由得在心中多次警告自己。
  但是,经过了云山小栈的走水和刺杀,她又必须快速掌握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她的处境太被动了。既然她与这位郡主只剩了这截锁链相连……
  “宁安郡主。”杜昭璃率先开口,声音轻轻,毫不介意自己姿态不雅,“我知道……你不便开口。你已经帮了我许多,我本不该再要求什么……可是我还有许多困惑,想单独请教你一些问题,若你想说‘是’,便晃一下这链子;若‘不是’,便晃两下;若不想答,或者不知道,你便不动,好不好?”
  一阵沉默后,杜昭璃感觉到那链子晃了一下。宁安郡主同意了这个“游戏”。
  “多谢郡主。”杜昭璃点点头表示明白。她要慎重考虑要问的问题,把每个问题都当做郡主愿意回答的最后一个才好。
  “我想知道,”杜昭璃想到了宁州府衙时听到的二人对峙,这便是最基础的问题。她确认道:“旧民内部有两种态度,主战,主和,对吗?”
  锁链晃了一下。
  “郡主是和谈的领袖,对吗?”
  锁链晃了两下。
  不是?原来和谈还有另外的领袖吗。杜昭璃沉思片刻。
  “郡主来接我,是要去面见和谈的领袖,对吗?”
  锁链晃了一下。
  “主战的领袖,如今已经与主和的领袖分道扬镳了,对吗?”
  锁链半晌没有晃动。不知道,还是不愿说?但这样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荣州的局势比她想得要复杂。看来她还要更加深入探一探。
  “云山小栈的事情,是一拨人做的,”杜昭璃伸出一根手指,停顿了会儿,“还是两拨人,”她又伸出两根手指。“亦或是无法确定?”
  这一次是三个选项,阿迟看懂了杜昭璃的手势。此前,在她觉得程砚反应不对而私下问程砚那个余辛的情况时,程砚就对她全都说了,包括她们对中原死士的猜测。阿迟惊讶于杜昭璃居然这就能猜到并不是单一势力吗。也许她知道她自己被追杀?
  锁链有些迟疑,但,诚实地晃了两下。
  杜昭璃马上心中有数。这也许就是为什么现在她们仍在马车上疾驰。她已经确定了荣州是两个势力,但和谈方是和自己站在一边的,那另一拨人就只可能是——
  朝廷里的那些人,竟追到这里来了!
  他们想让她死在荣州,好让大衡与旧西梁再无转圜。口口声声为了新朝威严,恐怕又是在想方设法给女帝使绊子。
  那就更不能如他们的愿。她必须最大可能争取荣州的和谈派。那么第一步就要从……这个郡主下手。
  杜昭璃明了局势,转而又想,宁安郡主,应该就是西梁的公主,又为什么会“天生”站在和谈这一方呢?她会像程姑娘一样,是未亲历战争的“下一代”吗。虽说提起那场战争实在冒险,可杜昭璃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蠢蠢欲动。
  “接下来……郡主,或许我会有些冒犯,如果你不愿作答,不必勉强。我先在此道歉……”杜昭璃又对她低下头来。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实在是让她无所适从,但是如果不问,她就永远不会知道。过了会儿,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措辞。
  “郡主愿意和谈,是因为未曾亲身经历,十四年前的……那场战争,对吗?”
  阿迟紧紧握着锁链,握得关节发白。她拼命克制试图让呼吸一如平常,可是太难了。这还是第一次,由杜家之人亲口提起十四年前的战争。阿娘的头颅……阿娘死不瞑目……不……不要!她搞不清自己的情绪,无法作答,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攥着锁链。
  杜昭璃与她面对面而坐,却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郡主呼吸变得沉重,渐渐加速。手上的锁链传来了非常轻微的……颤抖,不至于让锁链发出声音,但,确实是在颤抖,继而被拉得更紧,她的两只手腕都被拽得生疼。
  杜昭璃已经知道答案了。她后悔问出来了。
  原来宁安郡主就是战争亲历者,甚至对这段过往还有着非常明显的身体反应,但是为什么……自己身份暴露后那么多旧民想杀她,郡主始终离她最近,却没有要杀了她,反而一直在保护她……
  “郡主……宁安,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呢。杜昭璃完全想不通。她只能和她道歉,带着……冒然去探对方心中黑暗的歉意,带着杜家后代为前人所造之孽的罪疚,那些话她全部都说不出口,只剩下了无力的对不起。她知道这不够,但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心口绞痛,她在心疼对面的这个郡主。
  从眼睛难以自制冒出来湿润被罩在眼上的布条尽数吸收,阿迟注意到遮在杜昭璃眼上的布条慢慢被洇成一小片深色。别哭。阿迟没法说没事,但想让她别哭。手下意识便抬起一些,已经几乎要触到她的脸,但下一刻马上又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显然杜昭璃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有什么差点触碰到她的脸。她怔了好半晌,脑中一瞬间串起了自从见到这个神秘郡主之后所有的怪异感,对方不肯说话,不肯与她相见,可是一直在默默关照她,府衙对峙中的守护,一路上没有放手的锁链,小栈里的清淡饭菜,又偏偏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做那人就在身边的梦……那是她无数次猜测又否认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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