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海啸(GL百合)——九夜寒衾

分类:2026

作者:九夜寒衾
更新:2026-07-24 06:54:44

  空气凝滞。
  时隔十数年,温寻见到她的母亲温晴,最直接的感觉不是陌生,而是熟悉。
  五官有细微的变化。身体也更瘦了。
  看向她眼神却依旧如十年前那般相似。
  这个女人身上早已没有昔日舞蹈家的影子,放弃舞蹈的生活抹去了她身上最出彩的特质,只留下平庸,偏执,以及刻薄。
  温寻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温晴瞪着充血的眼睛朝她走来时,温寻的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可悲。
  那个瞬间她想起她的小姨温煦。双生姐妹,何以到今天,是这样截然不同的面貌?
  她甚至忘了要躲,直直承受住温晴推她的那一下力道,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你还知道回来啊?要不是网络上还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这些年死在外面了。”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责备。
  她们是没办法好好说话的。
  “如果我死在外面,那你算什么?死在家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墓地里爬出来的怨鬼!”
  客厅里一片死寂。
  温寻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比温晴更加刻薄和怨毒。
  温晴显然没想到多年后重逢,温寻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就这么愣在原地几秒,等到终于消化掉这些话,突然间就这么冲上来,拽住她的头发,将她往房间里推:“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这么跟我说话!”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疯的究竟是你还是我?”
  “你还说!还敢说!”温晴被她气得火直冒,一个劲儿将她往柜子上撞,“好好的工作室非要解散,孟凊多靠谱的一个人,你跟她处成这样!”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温寻用力挣开她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跟孟凊说过几句话?平时毫不关心,这个时候来为她抱不平?”
  “你反了天了你!我是你妈,你——”
  “我帮你说,是你生的我,我天生欠你的,所以做什么都是错!十年了,来来去去还是这几句话,你说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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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陡然抬高的声音令温晴全身一震。
  这句话将她们之间仅有的一点体面撕碎, 锋利的碎片同时割破两个人的旧伤口,像在宣判这段关系的结束。
  “伪造我的签名替我接戏让你拿了不少钱吧?这么多钱都不够你用的吗?你是不是非毁了我才高兴?!”
  这次温寻没有再给她回嘴的机会。
  “我告诉你,我不欠你的!工作室不会再给你打钱, 你也别指望孟凊会留在工作室!如果你仍旧不打算停止散播谣言,就算你在法国我也——”
  声音戛然而止。
  温晴没有同她做口舌之争, 也没有再冲上来和她纠缠。而是拿起手机, 在这一刻拍下她愤怒的丑态。
  这便是温寻少女时期,温晴最惯用的伎俩。
  将温寻丑态百出的照片拍下来,发到她的交际圈,或是发到网络上,让人嘲笑她的狼狈。
  “你说呀,”温晴冷笑, “享誉国际的大明星,表面上光鲜亮丽, 实际原来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温寻咬紧牙关:“你有病吧!”
  “有病的是谁啊?”温晴始终将手机对着温寻, 阴阳怪气说着嘲讽的话,“不如让大家看看, 有精神病的人分明是你啊……”
  温寻三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夺过她的手机, 狠狠砸在地上:“温晴, 你真该拍下自己现在的样子!”
  温晴脸色瞬间变了:“你干什么!”
  她撞开温寻, 过去将手机捡起来, 下个瞬间却被温寻狠狠推出房间, 身体一个不稳, 撞在桌角上, 痛得眉头都皱起来:“要死啊你!”
  “该死的一直是你!”
  关上门的巨响将两个人隔绝在一扇门的两侧。
  温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便你!反正我照片多的是!”
  像炫耀, 又像威胁。
  只剩下一个人的卧室顿时清净了不少。温寻身体靠上冰冷的门面, 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一块巨石堵在心头,始终无法真正落下。
  她开始怀疑回来的决定究竟是否正确。
  原本想将这颗定时炸弹解决,让温晴停止用她的名字行骗和造谣,抹黑她的声誉,但现在看来,温晴根本没有要交涉的意思,仅仅是想闹到她妥协,以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在见面之前,她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温晴会有一点改变。
  她竟奢望能和一个疯子交涉。
  多么天真荒唐的想法。
  她突然很恨自己不切实际的期望。
  也恨那个女人的偏执。
  恨那个从没见过面的父亲,以及在监狱里的继父。
  恨这个字太沉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忽然很希望自己从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
  这段时间里,她接到无数通从国内打来的电话。
  询问她是否接下代言后又拒拍,询问她是否工作室账务出问题,以此行骗。她解释过很多次,并且让工作室发布声明,但依旧有不嫌事大的国外媒体用绘声绘色的故事在网络上吸引眼球,并很快被当做真相搬运到国内网站上,热度远比她的澄清的来得要大。
  温寻知道这些博眼球的故事都是温晴编纂的。为的就是警告自己这个做女儿别想着跟做母亲的作对。
  第二天时,南溪月打了电话给她。
  彼时南溪月人在纽约,她们相隔五千多公里的直线距离,六小时的时差,温寻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
  温寻开了口,说出的话却是:“……我很想你。”
  足够了。
  在这个时刻,仍旧能有一个人让我想念,让我觉得不枉过去十八年的暗无天日,那么能来人间走一趟,于我而言便是幸福的。
  温寻和温晴的抗争持续了三天。
  或许用单方面的冷战来形容会更加合适。
  毕竟在这三天里,温寻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外出时,温晴会恶狠狠地盯着她,问她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回来时,温晴会嘲讽她大小姐还知道回家,怎么不继续跟她吵架。
  洗漱时,温晴也会倚靠在门旁揶揄上两句。
  温寻完全不想理会她。
  她只回了温晴一句:如果希望自己报警,那就继续。
  第四天早上,温寻发现自己的房门被上了锁,手机和充电宝电量耗光,没有充电器。
  “温晴,你是不是有病?”
  隔着一扇卧室的门,这回换做温晴懒得跟她说话了。
  温寻知道温晴在等她低头,等她认错和妥协,而她没这个打算。
  一天下来,没有洗漱也没有吃饭。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驯养的宠物。
  与她抗衡的不是温晴本身,而是不断流逝的时间,人的尊严,还有求生欲。
  傍晚时,客厅有人敲门。
  温寻不清楚是什么人来找温晴。
  是邻居?或是朋友?不……温晴根本就没有朋友。也许是新交的男朋友。
  然而但她听到那人的声音时,心跳仿佛停滞了。
  “阿姨,我是温寻的朋友,听说她住在这里。我能见见她吗?”
  南溪月……
  温寻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一晚出现在她家门口的人是南溪月。
  如果她没记错,南溪月今天休息,明天下午还要飞国内的航班……
  “朋友?”温晴嘲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到底是朋友还有女朋友呀?”
  听到温晴说的话,温寻感到从未有过的强烈愤怒,让她想要冲出门外和温晴吵一架,然而镜子里的人却是那么的狼狈……
  门外,南溪月解释道:“我们是好朋友,我是温寻以前的学妹,听贝希雅说温寻最近回了家,正好我也在法国,所以来探望她。”
  “那贝希雅没和你说,阿姨这儿不太方便吗?”
  “阿姨,如果您是需要钱的话,我这里有一些现金,您先拿着。但是温寻……”
  这一次,温寻终于忍无可忍,倏地站起:“南溪月——”
  温晴很高兴地接过南溪月给的红包,拿出钥匙开门:“哎呀,怎么给这么多,其实阿姨很欢迎温寻的朋友过来探望的,你这么懂事,以后可要多来看温寻啊……”
  咔嚓一声,卧室门开了。
  温寻摔门出去:“南溪月你也疯了吗?给她钱做什么——”
  “你给我闭嘴!”温晴拿起手里的红包狠狠打在她身上,一下不够解气,又抓着她头发将她推到客厅沙发上,“真该让你身边的人都看看你真实的样子!看看大明星私下里丑态百出的模样!”
  “温寻!”南溪月不假思索,及时扶住温寻,“你没事吧?”
  温晴仍在喋喋不休:“你看看人家多懂事,再看看你……”
  温寻本能地想要反唇相讥,南溪月却拉住她的手,对一切熟视无睹,就这么带她跑出客厅,留下一脸懵的温晴在原地目瞪口呆,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们两个要跑哪儿去!”
  离开了家,连大街上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跑出几百米远,温寻松开与她相握的手,过了很久才平复下呼吸:“南溪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我请假了,”南溪月平静地注视着她,“贝希雅说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在家里的情况,所以我问她要了你的地址。”
  温寻怔住:“你……”
  和南溪月在一起这么久,她深知南溪月平时请假有多么不容易。
  然而这一次,南溪月却因为她的事,特意请假飞了趟法国。
  只为了确认她平安。
  温寻皱眉:“那你也没必要给她钱……”
  南溪月冲她一笑:“那红包里都是印尼盾,别看厚厚的一沓,其实不值钱,她在法国也用不上。”
  温寻:“……”
  亏你想得出这损招。
  “我也不是特意去换的,”南溪月解释道,“去年飞印尼时,有些地方不能刷卡,我换过一些印尼盾,没用完,就一直放在家里面。还有一些埃磅和泰铢……”
  “南溪月,有没有人说过,你气人的水平挺高的?”温寻突然有些担心,当温晴发现红包里装的都是那种玩意儿时,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算不算帮你出了口气?”
  “……算吧。”
  “对了,你证件没放在家里吧?”南溪月当时就这么拉着温寻离开家,此刻才后知后觉,温寻恐怕还有行李在家里,没有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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