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海啸(GL百合)——九夜寒衾

分类:2026

作者:九夜寒衾
更新:2026-07-24 06:54:44

  南溪月突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委屈。
  她快步上前,翻开自己的登机箱,手指在角落里摸索着,中途似乎碰倒了什么,但她无力关心。
  她找到了日记本。
  翻开来,一页又一页,白纸黑字,俱是她不堪的过去。
  她突然很恨这本日记,将里面的纸页一张张都撕了下来!
  是不是只要撕掉这些日记,过去的一切就可以被一并抹去?
  她想要大声哭喊,却不得不融入这寂静黑暗中,与它一同保持沉默,和痛苦的麻木。
  门外传来敲门声:“南姐,南姐你在吗?我没有房卡,能替我开下门吗?”
  南溪月擦去眼泪,将地上撕碎的纸页捡起来放回登机箱,残破的纸页好像她被撕碎的自尊心。
  很疼。
  因为不想被看见,所以又把破碎的东西捡起来,一点点拼好,然后再告诉所有人,她没事。
  南溪月咬紧嘴唇,牙齿因用力而咬破了口腔内壁,血腥味蔓延开来,黏腻厚重仿佛铁锈堵住了她的喉咙。
  收拾好情绪后,她起身过去开口:“就来。”
  门卡解开门禁后,同事推门进来,见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去摸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南姐,你怎么都不开灯啊?”
  “可以别开灯吗?”黑暗中,南溪月问她,声音略有几分沙哑。
  没有打开那盏照见两个人的灯,便不会有人看见她此刻无从掩盖的狼狈。
  她解释道:“抱歉,因为我身体不舒服,所以想再睡一会儿……”
  同事放下覆盖在电灯开关上的手:“哦,好。那我开壁灯。对了,你身体好点没有?”
  “刚才吃了药,好一点了,”南溪月走到床边,在床侧坐下来,“不过胃还是有点疼,我想再多睡会儿。”
  同事放下心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洗澡。”
  “嗯,好。”南溪月拉上被子,抬头看见空白压抑的天花板,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强烈地向往星光。
  *
  第二天早上飞回盛江市后,南溪月收到了停飞通知。
  不是因为被曝光的日记,而是因为陈泓生的投诉。
  日记没有署名,没有人知道是属于她的。
  反倒是一通无礼的投诉,让南溪月陷入了困难的处境。
  客舱服务部给出的理由是南溪月服务时没蹲下来说话,对乘客态度恶劣,并且没有留意乘客的需求,全程都是乘客主动提出服务需求。
  停飞期限是一个月起,也就是说结束时间不绝对。
  这期间陈泓生没有联系过南溪月。
  南溪月知道陈泓生在等她道歉,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把陈泓生的微信删了。
  她受够了。
  既然无论如何陈泓生都不会满意,不会撤销投诉,那么就不必联络了。
  她不想没有尊严地去向这样一个人道歉,更不想做他所希望的事情。
  在这样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人眼里,她们这类人不过是毫无尊严的机器,甚至算不上人。就像那天王珂说的一样,贫富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人的尊严完全用金钱来衡量,这便是现实。
  这个道理,她从小明白。
  她知道陈泓生也许会把日记主人的身份公开,但就算她道了歉,陈泓生难道就会收手吗?想明白这个事情,一切反而无所谓了。
  南溪月把自己关在家三天。
  这三天里,南溪月待在家里,拉上窗帘,把自己封闭在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里,终日不见阳光,仿佛她本身才是一个不能见人的秘密。
  只有谭谨在微信上问起她的情况。
  谭谨毕竟是极少数知道她秘密的人,因此在看到热搜上的日记内容时便猜到是她。在知道她最近发生的事以后,没有说太多话,也许是知道她需要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所以只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南溪月在家睡得浑浑噩噩,昼夜不分,连有人敲门都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听这敲门声大概是房东。
  房东是一位老奶奶,尽管有备用钥匙,但人很有礼貌,每次回来检查房子还是会特意先敲门。
  南溪月起身过去开门,果然看见房东老奶奶拎着手提袋站在门口。
  “小姑娘,你在家啊?怎么都不开灯的?”老奶奶满面笑颜走进来,“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还以为你上班去了,刚才正准备拿钥匙开门呢。”
  “今天休息。所以……没看手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南溪月一时不适应外面的光线,连一缕微弱的光都感到刺眼,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奶奶将手提袋放到桌上:“每次在小区看见你,你的脸都冻得通红。昨天我孙女回来,带了好些礼物,这条围巾是多出来的,你拿着戴吧,”
  许是太久没有得到来自陌生人的关怀,南溪月鼻子一酸:“……谢谢您。”
  老奶奶笑得慈爱:“姑娘,有件事得知会你一声。我孙女打算杂国内长住了,所以这个房子租期到了之后,我就不再续租了。提前跟你说这事儿,你也好早点找房子。”
  南溪月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这个她住了将近六年,几乎已经当做家的地方,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吗?
  “好,”她说,“我会早做打算的。”
  “那姑娘,你接着休息吧,我也回去了。房子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明白。谢谢您。”
  老奶奶离开后,周围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南溪月在空荡荡的客厅蹲下来,抱住膝盖,将脸埋下去,忍不住哭出了声。
  *
  第四天时温寻打来了电话。
  最初南溪月没有接听。
  她嗓子沙哑,不想让温寻听出来,便发消息说自己感冒需要休息,晚一点又说自己飞航班太累,过段时间再联系。
  温寻不想打扰她休息,当天便没再打扰她。
  但一天之后,温寻却坚持要和她语音。
  南溪月拗不过温寻,只得接通电话。
  “喂?”因为前两天哭过的缘故,南溪月的嗓音听起来依旧有些沙哑。
  “你在家吗?”温寻开门见山问道。
  南溪月打开手机相册,看了眼之前的排班表,回答她:“在济州岛。”
  说谎了。
  “拍张照片我看看?”
  “……我在酒店。”
  “酒店照片也行啊。”
  “这有什么好看的?”以前温寻没这么无聊的。
  “我说南溪月,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事?换做以前你早就拍给我看了。”
  “我生病还没好,没力气起来,”南溪月转开话题,“你今天很闲么?”
  “当然不是。忙里偷闲才给你打电话的。”
  “你在哪?”
  “不如你猜猜看?”
  “在万华园么?”南溪月最近没有留意网络上的消息,不知道温寻最近是否有活动。
  “我在你家门口,”温寻说,“南溪月,给我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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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南溪月愣了一下, 倏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腿脚却僵硬在床边,迟迟没有过去。
  “怎么了?不信我?”门外似乎同步传出手机里的声音, “自己打开门不就知道了?”
  说完还给南溪月拍了条照片,通过微信发过来, 上面是南溪月家的门牌号。
  南溪月这才起身, 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客厅开门。
  温寻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门口,黑色的墨镜和口罩将脸裹了个严实,帽子下几缕深棕色的卷发依旧美得惊人。
  南溪月怔怔望着她,仿佛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干嘛这么看着我?”温寻白了她一眼,兀自进门, 仿佛这里是自己家似的,“南溪月, 你该补补气血了, 脸色白得有点吓人。”
  南溪月顾不上她的揶揄,动了动嘴唇:“你怎么会……”
  “怎么, 不想见我?”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你会来。”
  “南溪月,你知不知道自己放了我的鸽子?说好昨天回来后会和我约时间见面, 结果连主动联系我都做不到, 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 消息也不发, 我难道不该要个说法?”
  “对不起, 我一时忘记……”
  “我就知道你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不过好在我们还没约好时间, 不然才是真的白跑一趟。”温寻在沙发前停下, 转过身来, 注视着她, “南溪月,我知道你被停飞了。”
  南溪月的心蓦然一沉。
  她知道……
  温寻也没瞒她:“是谭谨告诉我的。她打电话给我,说你被投诉到停飞,状态很不好,她担心你的情况,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当然不知道。你没告诉我过。”
  像责备,又像怨怼。
  南溪月抿紧嘴唇,过了许久才说:“我没有打算一直隐瞒……这些天,我的确状态很不好,我想等我处理好情绪再告诉你,会更好一点。”
  “那你现在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吗?
  在温寻问出这句话的刹那,南溪月也在问自己。
  这些天她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家里,自暴自弃一样放任她的情绪,像是给身体开了一道伤口,任由鲜血外涌,直到流干了为止。
  这就是她一贯以来处理情绪的方式。
  一种……很情绪化的方式。
  就像当初她和温寻分手之后,日复一日地住在墓地里,对着南暮雪的墓碑说话,狼狈到了极点。
  而现在,她依然没有长进。
  这样很糟糕,不是吗?
  “南溪月。”温寻突然唤她的名字。
  南溪月曾听过无数次温寻唤她的名字,唯独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心凉到谷底。
  “那本日记……我看到了。”
  没有问是不是她的,也没有问是不是真的。
  而是说,她看见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仿佛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来,狠狠斩断南溪月的血肉,溅开一片血渍,而后天地寂静。
  “第一次在你家过夜的那天,我看见你收起那本日记,我想过里面或许有关于我们的事,但我还是太天真了。”温寻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在说有关自己的事,反而像在说一个故事。
  记得她的日记本,也记得她的字迹。
  四天时间。
  南溪月在处理自己的情绪,她又何尝不是?
  她猜想过无数种可能。
  因为南暮雪的死,情绪不稳定,或是不想再被她保护,所以疏远她,觉得分开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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