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荆(近代现代)——呀秋蝉

分类:2026

作者:呀秋蝉
更新:2026-07-23 08:03:56

  顾荆忽然抬头,对上江瞑鸩的视线。
  海市起风了,晚风撩动男人的发丝,车流声从远处涌来,模糊又喧嚣。江瞑鸩看着他,眼神专注,一动不动。
  顾荆打量着这小子硬朗的五官,但又被看得不自在,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脖子,“我眼睛上有东西?看得这么认真?”
  江瞑鸩抿了抿嘴,低声说出一个字,“有。”
  顾荆抬手去摸眼角,什么都没摸到,“哪儿?”
  下一秒,江瞑鸩的手伸了过来。
  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尾,碰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很轻,很烫,一瞬即过。
  几秒后,手才移开。
  “好了。”
  顾荆愣了愣,“什么东西?”
  “掉落的睫毛。”
  顾荆“哦”一声,拿起另一个头盔,伸手给江瞑鸩戴上。
  薄荷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晚风,清冽又干净。江瞑鸩鼻尖微微翕动,心脏砰砰直跳。
  顾荆转过身,长腿一跨,稳稳坐上机车,身体微微前倾,拍了拍后座,“上来。”
  江瞑鸩坐上去,双手小心翼翼地扶上他的腰。
  掌心下的腰很细,隔着布料,能摸到清晰的温度。他慢慢靠近,整张脸几乎贴在顾荆的背上,那股薄荷味更浓了。
  好久没这样抱过哥了。
  机车轰鸣一声,冲了出去,汇入夜色。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城市灯光后退,整条街道被甩到身后。顾荆骑得很稳,江瞑鸩抱着他,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风从江面卷上来,带着水汽。掠过一栋栋高楼,最后落在这位于云端的高空露天餐厅。
  室外露台没有过多装饰,白色弧形靠背座椅,大理石桌面。人站在这里,像悬在半空中。脚下是陆家嘴东方明珠,远处是蜿蜒流淌的黄浦江。
  顾荆坐在靠近围栏的位置,桌面上摆着简单的西餐。刀叉轻撞,发出细微的响声,在晚风中几乎听不见。他吃得不算认真,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的江面,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看一片虚无。
  对面的江瞑鸩几乎没怎么动过食物,从他坐下来那一刻,视线就一直在顾荆身上。
  男人侧脸线条干净,下颚线清晰利落。他吃饭时很安静,不说话,也不刻意维持什么姿势。只是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托着下巴,自然地垂着眼,一口一口,慢条斯理。
  江瞑鸩就这样看着,目光安静,却又很沉。不动声色地将眼前的人吞噬。
  顾荆不是没有察觉,他放下刀叉,抿了一口水,侧过头,看向对面的人。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他语气轻松,挑逗着问,“我眼睛上又沾东西了?”
  江瞑鸩被戳破心思,飞快地低下头,“没有。”
  顾荆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重新转回头,望向那片夜色。
  江风很舒服,不冷,不燥。带着点湿润的凉意,拂在脸上,能将心中积压许久的烦躁和压抑,一点点吹散。
  这几天,他过得不轻松。公司风波不断,外面舆论沸沸扬扬,那些藏在暗处的股东和机构虎视眈眈,一步步紧逼,像是要把他妈留下的东西连带他,全部吞吃入腹。
  顾荆望着黄浦江,轻声开口,像是跟对面的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虚实之间的海城,很美。”
  这座城市,从来都是一半虚幻,一半真实。白天是西装革履、高楼耸立、秩序井然。夜里就卸下伪装,露出欲望横流、纸醉金迷的一面。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行走,笑着,哭着,算计着,挣扎着。
  他叹口气,声音压低,“欲望很凶猛,良心很脆弱,稍不留神,人就被本能带着走了。你要说那些机构有错,但他们只是因为被欲望裹挟,但你要说他们没错,他们也确实没良心是吧?”
  这句话落下来,露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欲望,良心。他在抨击谁?抨击他们,也在抨击自己。谁不沉沦于欲望中?谁又能干干净净,从欲望里全身而退?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为了钱、权、地位,丢掉底线,丢掉原则,丢掉曾经最看重的东西。到最后,站在高处,手握一切,却只剩下一片空洞。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欲望里挣扎。
  江瞑鸩盯着他被风吹得轻微晃动的发丝上,他的头发不算长,柔软地贴在额角,风一吹,就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眉骨。
  此时江面驶过一艘轮船。
  黄浦江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魔都,灯光璀璨,照见每个人的欲望、梦想、孤独、不甘、执念和渴望。
  无数人揣着梦想带着一腔热血来到这里,有人一夜成名,有人飞黄腾达,有人摔得粉身碎骨,石库门的文学巨匠,高楼大厦叱咤风云的商人,咖啡馆默默生活的服务员。
  这个城市给所有人机会,也给所有人绝望。
  这里让一切皆有可能,也让一切充满变数。
  魔都,让人迷茫,让人着迷,让人想要逃离,又让人无法割舍。
  这座困住他,也成全他的城市。
  露台再次陷入安静。风还在吹,灯光还在亮。江瞑鸩握着水杯的手忽然微微收紧,他像是在酝酿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小心翼翼开口,“哥,股东大会那天,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顾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江瞑鸩又补充,“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你。”
  顾荆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张和依赖,心头一动。这几个月,这小子一直陪在他身边。不说太多话,却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顾荆忽然笑了,眼底疲惫淡去几分,点了点头,“好啊。”
  江瞑鸩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接下来几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顾荆和江瞑鸩几乎天天泡在律师所,和律师反复讨论方案,梳理证据。外面那些舆论,在一次次的回应和处理下,暂时被压下去。
  何枫也听说这件事,他是个混小子。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不知道跟谁打听到顾荆账户,偷偷摸摸打了两千万。
  他也没主动承认,顾荆打了一圈电话。没问出是谁,最后是何枫自己伪装不好,那点心虚劲被顾荆看出来。
  顾荆说要还给他,何枫说自己家不差这点,就当帮助兄弟了,洒洒水。
  股东大会那一天,还是来了。
  现场设立在公司顶层会议室。大门推开的那一刻,顾荆第一感觉是压抑。看来他是真不适合像顾川全说的一样老老实实上班继承家业。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个人。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跟着沈谨一路打拼过来的老古董,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沉稳。也有穿着精致西装,表情冷漠的中年人,是那几家不安分的机构代表,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和轻蔑。
  顾荆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身姿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江瞑鸩没有进去,他按照之前说的,安静地等在走廊的尽头。
  主持人简单开场白后,会议正式开始。
  那几家机构推举的代表,立刻站起身,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念提案。
  大致意思是现任董事长长期缺席,公司经营效率低下,决策失误,导致公司陷入风波,现提请全体股东表决,改组董事会,重新调整管理层。
  话里话外,都在逼他下台。
  顾荆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一言不发。
  那人念完,将文件放下,目光直直看向顾荆,带着挑衅。
  “顾先生,对于这份提案,你有什么想说的?”
  全场目光,瞬间集中在顾荆身上。有人同情,有人看戏,有人不屑,有人冷漠。
  顾荆还没开口,身边的律师就已经站起来。


第16章 拥抱
  律师表情冷静,声音清晰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主要资产的处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几个机构代表身上,“我方顾荆持股45%,已超过法定否决线,对土地出售事项享有合法、确定、不可剥夺的一票否决权。任何绕过该程序、强行处置土地的决议,均属无效,我方将立即诉请法院撤销。”
  那几位代表机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看向顾荆的眼神充满不屑,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律师没有停顿,又开口,“目前多家机构联合一致行动、意图通过控制董事会变相出售核心资产,已涉嫌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
  话落,台下立刻响起压抑的骚动。不少不知情的股东,脸上露出震惊和疑惑。
  “要变卖核心资产?”
  “当初沈总在的时候,谁敢有这么大胆胆子?”
  “这哪里是改组,分明是要把公司卖了,良心被狗吃了?
  议论声戳破那些看似体面的伪装。
  律师声音稍缓,继续道,“一旦查实存在私下交易、利益输送、虚假信息操纵舆论,我方将依法追究全部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侵权赔偿、行政处罚,乃至刑事责任。”他语气坚定,没有一丝退让,“任何试图以舆论抹黑、程序逼宫、架空大股东的方式,强行推进套现计划的行为,在法律上均不具备履行可能,且必然面临全面诉讼阻击。我的当事人无意对抗,但绝不退让。希望各位在法律框架内理性行使权利。”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一片死寂。那几位机构代表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顾荆这才缓缓抬起眼,他目光平静,一一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落在那几个始终不懈的代表身上,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在此提醒各位。”
  “董事会可以改选,但不能违法。”
  “股权可以博弈,但不能越界。”
  每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我妈当年把公司交给我的时候,没教我怎么做生意,也没说我一定要做的多好。”他说,“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顾荆的目光,直直盯着那几个贪婪,一心想吞掉公司的人身上。
  “这是她一辈子的心血。”
  他挑了挑眉梢,“你们想要那块地,我不管。但你们想要我妈的公司,不行——”
  台下有人小心议论,有人点头,有人神色复杂。老股东们看着顾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主持人接下来开始按照流程宣布。
  “接下来,进行投票表决。”
  纸质选票分发下去,股东们依次填写、投入票箱。每个人落笔的瞬间,都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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