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荆(近代现代)——呀秋蝉

分类:2026

作者:呀秋蝉
更新:2026-07-23 08:03:56

  江瞑鸩闷头拨了一大口米饭,闷闷回了一句,“嗯。”
  江瞑鸩讨厌顾荆说这种话,他眼神凌厉地看着对面的人。
  顾荆没发现那道目光,话头就此止了,俩人安安静静吃饭。
  吃完饭,顾荆刚要起身,江瞑鸩就走上前:“哥,我送你。”
  江瞑鸩又拉着他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你不是没开车吗?”
  “我的意思是……你坐副驾驶,我来开。”他目光落在别处,心虚道。
  顾荆看着他脸上僵硬的表情回:“行。”
  顾荆以为是送自己回家,没想到车子拐上了另一条路。“这不是我回家的路。”他皱眉。
  “先去我那儿。”江瞑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有东西给你。”


第10章 养老
  顾荆心里一咯噔,这话太熟悉了,这是他平时想带人回去说的,话里的意思,成年人都懂。他侧头看着江瞑鸩,那张俊朗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神干净,却让他莫名觉得不对劲,像一只温顺的兽,悄悄露出了尖牙。
  他转头一想,可能是这小孩在国外待习惯了,语言系统没转化过来,说过的话容易让人误会。
  他又打趣,“你这话,跟我平时对别人说的一模一样。”
  江瞑鸩嘴角弯了弯,没承认没否认,“就一会儿,很快。”
  “嗯。”
  车内又恢复安静,顾荆靠在副驾驶上,指尖抵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张晓萌那句“我妈走得早”还在脑子里转。
  夜里十点多,路边的居民楼还亮着不少灯。一盏一盏的。黄的,白的。暖融融的光透出来,在黑夜里缀成一片。
  顾荆盯着灯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声音悠悠,没什么情绪,“你说那些灯后面,都是些什么人?”
  江瞑鸩侧头看了他一眼,余光里的人眉眼半垂,落在灯光里,柔柔的。他没应声,只静静听着。
  顾荆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指尖点了点车窗上的一盏灯,“那家,阳台上晾着衣服,还有一盆花。叶子都蔫了,估计好几天没浇水。晾的衣服有一件男士衬衫,还有一条裙子。应该是一对夫妻,女的喜欢养花但老忘,男的可能出差了,没人帮她浇。”
  此时车正在等红灯。
  他顿了顿,指尖又移向另一扇窗,“那家,灯还亮着,窗帘拉着,但能看见人影在晃。估计是刚下班,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外卖盒子肯定扔在桌上没收拾,明天早上起来看着那一堆,肯定后悔。”
  说着,他自己都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点自嘲,“我以前也那样。点外卖,吃完不想动,扔在那儿。第二天闻着味才想起来收拾。”
  江瞑鸩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松,目光依旧看着前路,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边人的声音上。
  顾荆的指尖又划过一扇窗,语气轻了些:“那家,客厅灯亮着,但好像没人。可能是忘了关。也可能是故意开着——给晚归的人留的灯。”
  这话一出,车里静了一瞬,顾荆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被风吹着,“我以前回来晚的时候,家里黑的。一开门,黑咕隆咚的,站在门口得愣一会儿才能想起来开灯。后来就不太想回去了,直接在酒店睡。”
  顾荆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么多,可能是觉得心里有点空,想找人说说话。江瞑鸩不会像那些女孩一样图他什么,也不会乱说。他有点……心安。
  反正这个小屁孩是个呆子。
  红灯变成绿灯,车开始行驶。窗外那些灯火一盏盏掠过。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说他们每天都是怎么过的?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觉得无聊吗?”
  “可能习惯了。”江瞑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习惯?”顾荆重复了一遍,指尖摩挲着车窗,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也是。什么都能习惯。”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灯火,肩膀微微垮着,声音又轻了一点,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我以前觉得那种日子挺没意思的。现在想想……能有个地方亮着灯等你回去,好像也挺好的。”
  “哥,你以后可以跟我打电话。我可以接你回家……我可以提前给你开灯。”他又说,“我可以给你做饭。”
  顾荆轻轻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我都三十了,还麻烦你,你不嫌烦?”
  “不嫌。”
  “你要给我养老啊?”顾荆又开玩笑。
  “哥,你也没多大。但是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给你养老。”
  顾荆调侃道:“你怎么这么逗呢?”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出声了,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一盏一盏往后退的灯,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心里那点因张晓萌而起的情绪,混着对母亲的念想,还有这些年孤身一人的空落,缠在一起,堵得慌。
  江瞑鸩侧头看了他一眼,顾荆眼睛半眯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桃花眼映着那些远远近近,亮亮的,又空空的。
  车继续往前开,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车里静悄悄的,却不觉得尴尬。
  过了一会儿,顾荆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他含糊地说:“到了叫我。”
  “嗯。”江瞑鸩应了一声。
  他又侧头看了顾荆一眼,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窗外的灯光一道一道地从他脸上滑过,亮一下,暗一下,像极了那些他刚才说过的窗户,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在等着什么。
  江瞑鸩看着前面的路,轻轻踩了刹车,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他想,以后会有一盏灯,是为顾荆留的,不管多晚。
  江瞑鸩的家和他公司一样,极简,灰白基调,干净得没有一点儿烟火气,很大,却很空。顾荆站在客厅中央,四处看了看,“什么东西,拿出来吧。”
  “哥,你喝过尼格罗尼吗?”江瞑鸩脱了西装外套,走向吧台,语气自然,“我调给你喝。”
  “你说的给我东西就是调酒?”顾荆也随江瞑鸩走到吧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嗯。”江瞑鸩说着,站到顾荆对面,动作熟练地从冰柜拿了冰块放进杯子中。
  “喝过。”顾荆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江瞑鸩捏着厚底杯,依次将手边早就摆好的金酒、红味美思、金巴利三瓶酒沿着杯壁缓缓倾倒。
  金酒清透,味美思暗红,金巴利浓艳,三种液体在冰上慢慢相融。
  顾荆看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酒瓶和玻璃杯上游动,杯子上的琥珀色一点点晕开。
  他一手撑着脑袋,目光落在逐渐晕染的液体,笑了笑,“真好看。”
  江瞑鸩只开了客厅的落地灯,暖色灯光斜斜地漫过吧台,照在顾荆的发丝上,发着金光,又照在他的左脸,分隔出明暗两个色调。睫毛被映衬得扑扇扑扇的。
  他取来橙皮在杯口用力一挤,汁水细密地落在酒面。随后他又把橙皮扭成弧形,轻擦杯沿搁在杯面。
  他看着顾荆专注的目光,解说道,“尼格罗尼,1919年首次由马卡米洛·尼格罗尼伯爵制作,他把常喝的苏打水换成了金酒。柠檬改成橙皮。”他把杯子往前一推,顾荆拿起尝了一口,苦涩混着橙香,在口腔慢慢散开。
  “怎么学会调酒的?”顾荆转着杯子,随口问。
  江瞑鸩两手撑着吧台,盯着顾荆垂下的眼睛,“在国外酒吧打过工。”
  顾荆又喝了一口酒,他眼睛很明亮,笑起来一闪,“哦,原来你也不是乖乖崽嘛。昨天你那样子,以为你没去过酒吧。”
  江瞑鸩:“我在酒吧只是工作。”
  他点了点头,随即又夸道,“很好喝,手艺不错。”
  江瞑鸩抿了抿嘴,“哥,你要是喜欢我以后给你做不同口味的,我都会点。”
  顾荆跷起二郎腿,跷起的那只摇摇晃晃的,“好啊,你这个给别人做过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顾荆干笑两声,“那我还挺荣幸的。”他又说,“你在国外这么多年学得挺多,比小时候好玩。”
  江瞑鸩看着顾荆因喝酒粉扑扑的脸颊,口渴地咽了咽口水。“比小时候好玩。”这个声音一遍遍在脑袋里回放。
  只是好玩吗……
  顾荆将最后一点一口闷,“行了,我走了。也不早了。”
  他听见这句走了,脸瞬间垮下来。他哪里是要送什么东西,不过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也好。他觉得这一瞬间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这是一种冠冕堂皇的自私,占为己有。
  他走过去拉住顾荆的手腕,抽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收紧,“哥……都这么晚了,在这睡吧。”
  夜色渐深,酒劲慢慢上来,顾荆觉得有点困,揉了揉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腕,白皙的手上此时布满突兀的血管,腕骨上戴着十八籽手串和他买的手表。
  他皱了皱眉,心底涌上一股异样感。
  他又抬头凝神注视江瞑鸩,这小子眼底渴求掩饰不住,抿着嘴,像是他今天要是走就吊死在家里。
  国外相处模式都是这样的?
  他踌躇了一会儿,将心中那奇怪的东西压回去。他现在脑子昏沉,也懒得折腾,于是就叹口气说,“行,客房在哪?”
  江瞑鸩听到顾荆松口,他松开了手腕。站在那儿笑了笑,露出几颗白牙,22岁跟个孩子一样开心。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又说,“我给你拿衣服。”江瞑鸩转身。
  “嗯。”
  江瞑鸩从卧室挑了套黑白相间的睡衣,又拿了条内裤,才又回到客厅。
  “哥,内裤穿我的可以吗?”
  顾荆没多想,“咱俩腰差不多吧,应该可以,拿来我试试。”
  江瞑鸩盯着他的腰,视线带着温度,缓缓扫过,喉结动了动,“哥,你腰……”
  “什么?”顾荆没听清。
  “没什么。”江瞑鸩收回目光,将衣服递给顾荆。
  顾荆接过来,去卫生间洗了澡,换上。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他往上提了提,又穿上睡裤,不至于掉下。他长期健身,身上肌肉沟壑感很明显,有女孩夸过他腰好看,很细。他在这方面注意了些,健身时特意避免将腰腹练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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