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管理局(玄幻灵异)——大杯雪碧

分类:2026

作者:大杯雪碧
更新:2026-07-23 08:02:37

  不是熄灭。
  而是所有灯光同时变成了极淡的海蓝色。
  办公室电脑屏幕一台接一台黑屏,随即浮现出同一行字。
  归墟站将于零点三十七分开门。
  请持票乘客提前候车。
  沈知还低头。
  他湿透的背包里传来轻微响动。
  像纸张被水泡开。
  他伸手进去,摸到那张临时聘用表。
  表格背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车票。
  泛黄、潮湿、边缘卷曲。
  上面写着:
  乘客:沈知还。
  始发:临川。
  终点:归墟。
  发车时间:零点三十七分。
  单程。
  沈知还抬起头。
  陆停舟已经握住了腰侧的青铜罗盘。
  赵一盏胸针上的灯亮了起来。
  梁小满拿起电话,声音冷静得近乎可怕。
  “通知第七巡航处、航标科、档案室,进入二级戒备。”
  窗外雨声骤然变大。
  临川市的夜色里,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列车进站般的轰鸣。
  而沈知还终于意识到,那辆公交并不是结束。
  它只是来送票的。


第六章 永明旧影院
  归墟站将在零点三十七分开门。
  请持票乘客提前候车。
  这行字在夜航管理局所有电脑屏幕上持续亮了整整三十秒。
  三十秒里,人事科的打印机停了,饮水机不响了,隔壁检测室里周眠刚放下的扫描仪也安静下来。白色灯管被某种海水似的蓝光浸透,整层楼像短暂沉进了临川地底那片看不见的潮里。
  三十秒后,灯光恢复正常。
  打印机重新吐出纸张,饮水机咕嘟一声冒出气泡,走廊尽头传来某个员工崩溃的声音:“谁又把异常航道接到内网了?上次不是说已经修好了吗?”
  如果不是沈知还手里还捏着那张潮湿的单程车票,他几乎要以为刚才只是集体幻觉。
  车票很旧,纸面薄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层皮。上面墨字却清晰得刺眼。
  乘客:沈知还。
  始发:临川。
  终点:归墟。
  发车时间:零点三十七分。
  单程。
  沈知还把车票翻过来,背面空白。再翻回去,那几个字仍然稳稳地印在那里,没有消失,没有变淡,也没有体贴地改成“往返”。
  他抬头看梁小满:“你们单位有没有退票窗口?”
  梁小满正在拨电话,闻言用一种“精神状态尚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有。”她说。
  沈知还一愣:“真的?”
  “档案室地下三层,异常票证注销处。”梁小满说,“但从去年开始,窗口工作人员被调去处理春运期间误入夜航道的高铁票,目前只接受线上预约。”
  沈知还:“预约多久?”
  梁小满:“系统显示预计排队时间,二百三十七个工作日。”
  沈知还:“……”
  他低头看时间。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八分。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一小时十九分钟。
  二百三十七个工作日以后,他大概已经在归墟站熟练掌握当地换乘规则,甚至可能通过劳动仲裁争取到了影乘客夜班津贴。
  陆停舟从他手里抽走车票。
  沈知还下意识抓了一下:“哎。”
  陆停舟把票夹在指间,举到灯下。那张票没有被灯光照透,反而像在吸收光线,纸面边缘缓缓渗出细小水珠。
  赵一盏凑过来看:“哟,真票。”
  沈知还问:“还有假票?”
  “当然有。”赵一盏说,“上个月有个水鬼冒充归墟站售票员,卖假票骗路费,最后被善后科抓了。态度还挺好,说自己只是想攒钱买电动车。”
  沈知还:“水鬼买电动车干什么?”
  赵一盏:“嫌飘得慢吧。”
  梁小满挂掉电话,面无表情道:“赵一盏,你还有心情讲笑话,说明航标科今晚人手很充足。”
  赵一盏立刻收敛:“不充足,非常不充足。航标科上下连我在内六个能动的,其中两个还在灯泡里冬眠。”
  “那就去做事。”梁小满说,“归墟站发车时间提前,说明今晚至少有一个高危航道入口会打开。你负责排查全城灯骨异动。”
  赵一盏叹气:“我堂堂明代宫灯,沦落到查路灯,世风日下。”
  梁小满:“再不去,这个月考勤按旷工算。”
  赵一盏转身就走:“我忽然热爱路灯。”
  经过沈知还身边时,他又停了停,低声说:“小朋友,票收好。被点名的乘客,不一定非得上车,但一定会被找。”
  沈知还看着他。
  赵一盏眨了下眼:“当然,有陆停舟在,一般找不到你。”
  沈知还心里刚升起一点安全感。
  下一秒,赵一盏补充:“除非他迷路。”
  沈知还:“……”
  陆停舟面无表情。
  赵一盏带着文件离开,人事科短暂恢复了忙乱而有序的节奏。梁小满把一份应急文件投到会议室大屏上。
  “目前已确认三处异常波动。”她说,“第一,临川地铁三号线末班系统出现归墟站代码,但尚未实体化;第二,西港码头潮汐值升高;第三,永明旧影院出现未登记午夜场放映记录。”
  沈知还原本还在低头研究车票,听见“永明旧影院”几个字,抬起头。
  “永明影院?”
  梁小满看向他:“你知道?”
  沈知还说:“老城区那家快拆的电影院?我论文资料里有它。以前叫永明大戏院,后来改成电影院,九十年代很火,后来商业综合体开起来,老影院就没落了。去年停业,今年纳入拆迁计划。”
  周眠在旁边小声感慨:“民俗学好像还是有点用。”
  沈知还说:“谢谢,虽然你这句话听起来像第一次发现蟑螂也有生态价值。”
  周眠闭嘴。
  梁小满把一张监控截图放大。
  画面里是一栋旧楼,红色招牌褪色严重,“永明影院”四个字有两个半已经不亮。大门外拉着蓝色围挡,围挡上贴着拆迁公告。但在截图中,售票窗口里亮着暖黄的灯,窗口前排着几道人影。
  那灯光太温暖了。
  在废弃建筑、雨夜围挡和拆迁公告之间,它像某个不肯承认自己已经结束的旧时代。
  梁小满说:“永明影院停业十一个月,水电已断,监控由拆迁公司保留。今晚二十二点四十七分,影院售票系统自动恢复,生成七张午夜场电影票。二十三点零三分,四名普通人进入围挡范围,目前失联。”
  沈知还皱眉:“四名?”
  “短视频博主。”梁小满点开另一段视频,“他们发布了预告,说要直播探秘临川最邪门的废弃影院。”
  视频暂停在一个年轻女孩的脸上。女孩二十出头,戴棒球帽,笑得很灿烂,身后是三个男生,手里拿着补光灯、稳定器和运动相机。视频标题非常醒目:
  《午夜十二点,废弃影院还在放电影?今晚带你们看看临川最大灵异传说!》
  沈知还看见标题,内心升起一种复杂的同情。
  这年头人类探索未知的方式,已经从“不要去,会死”进化成了“家人们点个关注,今晚十二点不见不散”。
  梁小满说:“四人进入影院后,直播信号中断。拆迁公司保安前去查看,只在门口捡到一台补光灯。现在距离归墟站开门还有一小时十二分钟。永明影院很可能是今晚归墟站入口之一。”
  陆停舟问:“七张票,四个人进去了,剩下三张呢?”
  梁小满看向沈知还手里的车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沈知还低头。
  他忽然觉得那张票更潮了。
  梁小满说:“第一张在沈先生手里。第二张和第三张暂未定位。”
  陆停舟收起青铜罗盘:“我去永明影院。”
  梁小满说:“带沈先生。”
  沈知还一愣:“等一下,为什么带我?”
  梁小满看着他:“因为你已经被点名了。把你留在局里,不代表安全。归墟站可以通过票证、镜面、水面、梦境、广播、旧照片等多种媒介定位乘客。与其被动等它来找你,不如让你跟着外勤行动。”
  沈知还说:“你们单位把‘保护’定义得真有攻击性。”
  “而且你的航标反应可能有助于定位失踪者。”梁小满补充,“当然,是否参与由你自愿决定。”
  沈知还看着她。
  梁小满把另一份文件递过来:“拒绝参与需签署《知悉归墟站点名风险后自愿留守并承担可能被售票窗口、检票员、影乘客、未知放映设备带走之后果确认书》。”
  沈知还说:“你们是不是不管什么情况都有确认书?”
  梁小满回答:“制度建设是本局立身之本。”
  沈知还转头看陆停舟。
  陆停舟没有替他做决定,只说:“我会尽量把你带回来。”
  这话不怎么好听。
  没有“保证”,没有“放心”,没有“绝对安全”。
  但奇怪的是,比起虚无缥缈的安慰,这句“尽量”反而让沈知还觉得真实。
  陆停舟不是一个会轻易许诺的人。
  他能说尽量,就说明他会真的尽量。
  沈知还把车票折好,塞进口袋。
  “走吧。”他说。
  梁小满把一个小型工作记录仪递给他:“佩戴在衣领。遇到异常,不要摘。还有这个。”
  她又递来一枚细小的铜铃。
  铜铃被红线穿着,看上去年代很旧,表面刻着几道水波纹。
  “返航铃仿制件。真品早就不知所踪,只能临时用这个。你如果听见它响,说明附近有返航坐标。如果它连续响三次,立刻离开原地。”
  沈知还接过铜铃:“如果响四次呢?”
  梁小满沉默了一下。
  沈知还:“……”
  他懂了。
  不要问。
  陆停舟从旁边的装备柜里取出船灯、罗盘、几枚黑色符钉,又把一件干净外套扔给沈知还。
  外套是深灰色的,带着一点很淡的冷香,像雨后的木头。
  沈知还接住:“给我的?”
  陆停舟说:“你衣服湿了。”
  沈知还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被雨水、黑潮和人生打击泡透的衬衫,没再客气,把外套套上。
  袖子有点长,肩也宽了些。他把袖口往上挽,忽然想起在失航公交上,陆停舟把船灯塞给他时,掌心那道血痕。

热门